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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谈今年高考作文


                          樊百华

  7 月8 日我看了几张报纸,都说今年高考作文题出得如何如何好,江苏的报纸
更有报道介绍说,今年全国高考命题组负责人7 月7 日打电话给泰州中学洪副校长
通报致谢,缘故是题目材料来自洪主编的江苏义务教育初中语文教材第一册。另据
介绍,江苏编者是从日本语文教材(未说学校等级)转译来的,而原文《事物的正
确答案不止一个》则是美国人写的。其实类似的“材料”在大陆出版的儿童游戏实
例图书中也是有的。我是说那材料本身就是一则游戏,一则智力游戏。智力游戏有
很多种,这则游戏可以归入“观察分类游戏”,学过未学过几何的孩子大人都可以
玩。游戏是人的本能之一,特点是重在有趣的过程,而不像大人的谋利活动那样看
重结果。这则游戏不同于常见的小学生分类作业题,四个几何图形都有知觉的独特
性,编制者的目的就在通过游戏者的积极紧张,皆大欢喜地至少能够给出四个正确
答案中的一个。“丰富多彩”主要不在“答案”,而在游戏过程本身;任何一个具
体问题的“答案”其实都是有限少彩的,有时甚至是非此即彼、苍白无聊的,那情
形自然就不那么有趣了。

  考作文当然不同于做游戏,单凭知道了“答案是丰富多彩的”,可以做到“主
题正确”,而要结合真实的个人理想、经历,写出一篇能拿到高分的文章,决非易
事,有一些考生得了作文满分,也不可以归因于作文题出得如何有“开放性”,如
何具有“素质考试”的特质,如何对了这些考生的口味,而只能归因于考生的作文
素质和评分标准,当然还有阅卷老师的认真、眼光——这中间的情形倒是远比游戏
材料丰富多彩得多的哩。设想考生取材取到了并不有趣的现实生活范围,又恰恰难
以甚至不可能印证已经限定的主题,那结果多半不会皆大欢喜的,阅卷者便不可以
为了“宽容”、“开放”、“多元”,也来个“丰富多彩”给出高分的吧。当我看
到这次的作文题时,我就想到,能得作文高分的考生可能有很多良好的“素质”,
但有一个“素质”万万不可少,那就是“能言善辩”,或者叫做“心灵笔巧“,猜
想那些得过”最佳辩手“的考生该特得心应手,而那些”书生气“多或者常常执着
于分个黑白是非的考生,怕易”吃亏“. 这就见到了游戏与作文的不同。

  几年前我曾与杨枫老师合作研究,初涉了“儿童游戏教育”的课题,于光远先
生为我们的成果写的序中,对遍行游戏化儿童教育的构想作出充分肯定。既然游戏
是儿童的第一后天本能,游戏是儿童生活的“天赋“最佳方式,那么,儿童教育特
别是早期教育就具有游戏化的极大可能。看到今年的高考作文题,我又一次联想到
例如美国义务教育(大学前各段)中的丰富游戏色彩。高中学生是大孩子,是孩子
就要游戏,老年人也喜欢游戏,甚至干脆为了游戏性的充实与闲适而聚到了老年大
学。如此,启示于游戏的作文题肯定切合于“非应试教育”的改革方向。作文本身
就有“码字游戏”的成分的。但是,高三学生大都已经“成人”、“成公民“,非
游戏的学习与生活交往的比重已经大大上升,甚至成为其人生的主要内容,如此,
作文题由游戏材料转出结合理想、经历的取材要求,就显示出必要的严肃性、合理
性。

  7 月10的《羊城晚报》有一则《演讲“讲”出高考作文题》的报道,说的是“
美籍华人、教育家黄全愈博士”6 月6 日在宁作的题为《素质教育在美国》的讨论
式演讲(据了解是其在大陆巡回演讲的专场之一),也“主要依据了”《事物的正
确答案不止一个》。于是“7 月7 日晚,许多家长、考生纷纷打电话或是通过互联
网向黄询问:是否猜到了今天的高考题……“我的一搞学术新闻的朋友曾聆听过黄
博士的演讲,他告诉我那天前往听讲、参与讨论的有上千名儿童、家长、教师与官
员。虽说黄博士在演讲中讲了几个与高考作文材料极为相似的,美国幼儿园、中小
学“素质教育”的实例,但猜测他“猜”了作文题,本身就又落在“应试教育“的
巢臼中想事了,这就不好玩、不”游戏“、不”素质“了。黄博士名实撮合的鼓吹
引来如此一番忖度,也够热闹、“丰富多彩”的。

  能不能说与“素质教育”对应的是“丰富多彩”、“正确答案不止一个“,而
与”应试教育“对应的就是”单调乏味“、”一根筋的一元论“呢?这是伪话题。
我看说“正确答案不止一个”,倒不如说错误的做法不止一个可靠。如果可以“应
试教育”地对待“素质教育”,或者挂“素质教育”之名、行“应试教育”之实呢?
这确实不是智力游戏性的问题,而是牵扯了方方面面的现实问题。

  生活毕竟不能等同于游戏,“正确答案不止一个”的观点毕竟难成为教育的现
实——考分过不了线在今天的游戏规则下,答案只有“没考取”或者“成倍花钱“
一个。这不会因为什么”丰富多彩“而有丝毫的含糊。由于高考广受关注,给处于
青年期考生的印象又特别深,作文命题是不是做了那位未必高明的美国佬的大面积
免费广告不说,面对谬误百出、正义难以张显的现实,我看对命题的社会影响会沿
着怎样的方向走,倒是需要冷静思考的,何况“事物的正确答案不止一个”事实上
并不成立呢,(从逻辑上讲,说“有时不止一个”才成立)即使不必顾及社会政治
制度选择上的疑难,总得承认至少自然科学中的公理、定律,在确定的范围是不能
相对主义地变来变去、彼此彼此的吧。无论如何,或许基于更多的考虑,命题者们
总算将作文主题修改为“答案是丰富多彩的”了,虽说有了汉语特有的生动性、模
糊性,与生活的真实还是靠近了些。但这主题当然也只是略略与生活靠近了一些而
已。譬如说孩子曾经路见歹徒,有警察不去奋力搏斗、缉拿,却装着在积极维护交
通秩序,对此中是非,人们或许莫衷一是,但正确的答案也必定是“丰富多彩”的
么?又譬如说有孩子可能不写经历而写到理想,并且碰巧写到反腐败上来,他能够
在怎么根治住腐败的问题上转来转去,终于转到主题所限定的“旋律”上来么?“
答案”比“正确答案”宽,“丰富多彩”也比“不止一个“有弹性,我们的命题者
比起主题所本的原文作者来要高明多了。语文教育、作文训练与考试倘与哲思、政
议、真实的人生结合起来,不够游戏,但离生活倒是更近些的。黄博士鼓吹的以及
近来报刊上突然多了起来的,“正确答案不止一个”的教学实例,与80年代热过一
阵的发散思维教学法大同小异,都可以对老师鼓励学生大胆表达等等,起到些态度、
方法上的改良作用,但老师肯不肯、会不会形成这样的开放习惯,或者说素质教育
能否真正出现,当然还有知识分子以及一些专家近年来明白论及的更深刻的问题,
这些更深刻的问题当然在小小的一篇作文以外,更在游戏之外,黄博士们的鼓吹还
远远没有沾边呢!

  临了,想到了生活教育家陶行知先生的名言:“千教万教教人求真,千学万学
学做真人。“这名言的精神不会与素质教育相左,于游戏、作文也有大启示吧,那
么,“求真”与“真人”有时应当很执着的!相比之下,今年的高考作文题旨又表
现了怎样的趣味呢?

  2000年7月18日

                   任不寐《政治特区》读后

                            樊百华

  几分钟之前读了《政治特区》。这个话题不但从该文,而且从前此同胞们的或
公开、或私下的交流中,包括我本人与朋友的讨论中,都表明先前已经是一个颇具
原创性的话题了。在本乡说话,任不寐还是一个充满绿色的青年,几年前他就已经
认认真真建设性地思考中国改革的根本问题,也即政治改革这一许多学者和农民共
同叫做“最难问题”的问题,我是只能为有这样的青年感激上帝的。

  我记得最早在80年代末,还在“6 ·4 ”之前,就有“让一部分人先民主起来
“这样的原创性动议了。与地域性构想一样,主体性构想事实上都可能受到过一国
两制的启发。今天看起来真是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了,而其实,在至今有些人
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意识形态胡话里,这依然是不可能迈过去的坎——按
逻辑说话,(讲道理不就要讲逻辑嘛)“社会主义”或者什么什么主义,怎么能够
让资本主义在床边打呼噜呢?如此,这国家还成何体统?作为宪法上明文规定的“
指导思想的理论基础“,也即马克思主义,有支持一国两制的,并且是”科学社会
主义“的原理依据吗?当然没有。那么,“让一部分人先民主起来”的合法理论依
据呢?由量变到质变算不算一条呢?我不知道,也对这样思考问题的习惯不感兴趣。

  “让一部分人先民主起来”的设想,与“政治特区”的设想是有很大区别的。
前者排除了民主是否果然行得通的疑虑,将民主不但行得通而且一定好作为不争的
前提,而后者则谨慎得多,但基于广大人民群众中的强烈民主愿望(这一点不能以
有没有写出像样的文章来作为判据),和专家学者中知识分子们的强烈吁求,认为
应当本着允许试、允许摸石头过河的邓小平“理论”搞试点。何况搞试点一直是我
们自得的法子呢,总不能人为地规定民主永远不能试验吧。村民自治的试验已经吃
上人工饲养的螃蟹了吗!还有,“让一部分人先民主起来”可以,但是让哪一部分
人先富起来呢?一说商人,一说知识分子。我都同意。但是,先不说商人已经是多
个等级,国营厂长们算不算商人,商人的“经济主义小心眼”看不到自身的“根本
利益”、“长远利益”,而只看到自己“比左右邻居强”,便心满意足了呢?而知
识分子,眼光如不跟着围墙走,那么,哪儿没有知识分子?特别是被雇用的知识分
子,怎么表达其雇主不愿意看到的主张?怎么请“民主事假”?怎么报销“民运”
发票?一个社会中能够一部分人有民主,其他人不给民主吗?我的看法是否定的。
在这一层,我看到搞特区的设想才是可行的。没有什么不谨慎的,没有任何主流话
语的说大话、吹大牛、侃大山之嫌。村民自治为什么草铺难御湿地之寒?毛病正出
在幻想仅仅“让一部分人先民主起来”. 没有什么值得说瞎话的,搞特区的设想类
似于“联邦”,只要允许可以说成功是指日可待的,世界上的先例多的是,人家聪
明我们就一定笨?人家是人我们就不是人?人家能做成的好事我们就做不了?这里
恰恰要请“反种族主义”出场了。

  任不寐说到了搞“政治特区”的条件是成熟的。他的论证已经充分,虽然他文
章的大部分像他大多数文章一样,主要在做“对于知识分子们的说服工作“. 我想
补充的是,袁庚先生的蛇口试验,已经说明这方面的任何书生议论,虽走在了决策
者们的前面,但都落在了实践的后面。

  任不寐的设想当然不是决策者、政治实践者的“高层吹风”,而是一种书生议
论。就是说,知识分子的政治特区仅仅是“思想言说”的对象。既是做学理的讨论,
我这里也想对任不寐在探点上作些补充。如果只搞一处试点,我建议选点选在最落
后贫困地区。例如西藏、新疆。如果缺乏某些自信,或者为了避免进一步的民族问
题,那就到内陆选在例如山西、陕西。如果可以搞两处,那就在中等贫富省份中再
选一个。我的看法,为了“科学”,即看看中国是不是具有全面实行民主的条件,
则应至少选三个点,即在东部发达省份中也选一个。这样,好、中、差各搞一个政
治特区,才具有抽样意义。否则,即使搞好了一个政治特区,主流话语还是可以颠
过来倒过去,对全国仍不认账,即使最穷如西藏,他们也可以说出西藏行、广东不
可行民主的歪理来。这种可能当然是有的,否则又何必谨小慎微地说什么“特区不
特区”的劳什子话题,而不是径说例如联邦制的话题呢?

  当然政治特区的构想只是政治改革理论(?)研究的一个切入点。小任的重要
性在于走向了实践性构想,而不是学院地总说些原理、学问。顺便说一句,任何马
前炮都主要是建构的,那种嘲弄建构以为理论也可以没有“从无到有”的外生性,
而能有“从内部生长”、“渐长”的务实性,乃各种新权威主义(对不起:新左派
即便不成其派,也只是新权威庞大思潮中的一支罢了)的自欺欺人的包装罢了!至
于有哪些话题都是可以而且必须讨论的,那就不是这篇附和性短论需要赘述的了。
(如需与本文作者联系,有劳主持人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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