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的双赢逻辑(外一篇)


特别感谢作者孟波先生寄来本文     

                            孟波

外一篇:榜样的力量凭什么无穷?

  由于中国要加入WTO,眼下有一个新词,很是流行了一把,这便是唤作“双
赢”的。这双赢的意思,约略是指合作的双方都是赢家,都没有损失,皆大欢喜。
这的确让孤陋寡闻如我辈开了一回眼。“商场如战场”嘛,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岂
有双赢之理。因此,且不管中国加入WTO最后能不能双赢,单单这种双赢的逻辑
就够让人耳目一新的。

  然而,还没有新鲜多久,就又有机会领教了另一种“双赢逻辑”。

  我的一位朋友S,供职于一家省报,那家报纸的总编辑就有一套“双赢逻辑”,
百战不殆。S发现了新闻线索,在编委会上汇报。这位总编总说:哎呀,××领域
是××部划定的报道禁区,绝对不能报!然后,S就据理力争:可是,这条新闻《
××周末》前天已经报过了耶!于是,这位总编不慌不忙地说:既然别的报纸报过
了,那就不必要再报了。S“可是”、“可是”了半天,终于败下阵来。

  “按照政策不能报道,按照实际不必报道”,正过来,反过去,都是他赢,只
辩论了一次,他却赢了两回。这是那位省报总编辑的双赢逻辑,也是当下很多媒体
总编们的双赢逻辑。藉此逻辑,他们永远立于不败之地,永远立于不错之地。不过,
认真考查起来,好像这种双赢逻辑似乎并不自这位总编始。

  记不清了,鲁迅先生到底在哪篇文章中讲过这样一个故事:

  “阿剌伯人攻陷亚历山德府的时候,就烧掉了那里的图书馆,那理论是:如果
那些书籍所讲的道理,和《可兰经》相同,则已有《可兰经》,无须留了;倘使不
同,则是异端,不该留了。”

  这大概要算“双赢逻辑”的鼻祖了吧。从此,它便绵延下去。秦始皇“焚书坑
儒”;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罗马教廷“铲除异端,消灭邪恶,培养道
德”;希特勒“清除有传染危险的霉菌”……

  当然,大家最熟悉的可能还是文革时造反派烧书,其倚仗的仍是“双赢逻辑”:
和红宝书理论相同的,无须留了。倘使不同,则是封资修,则是异端,不该留了。
千年以降,古今中外,“双赢逻辑”,一脉相承,绵延不绝,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一路赢将下来。

  其实,这正是中外新闻书报检查制度的最大法宝。

  不过,既然“双赢”都让一方占据了,那我就忍不住想追问:那输的一方是谁?
当然是人民和知识分子。他们只能生活在万马齐喑、一片漆黑中。不过,那胜利者
的日子就好过了吗?不,他们往往得不到他们想要的胜利。马克思在抨击书报检查
机关压制言论自由造成的恶果说:

  “政府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它也知道他听见的只是自己的声音,但是它却欺骗
自己,似乎听见的是人民的声音,且要求人民拥护这种自我欺骗。至于人民本身,
他们不是在政治上有时陷入迷信有时又什么都不信,就是完全离开国家生活,变成
一群只爱私人生活的人。”(《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1956年版,94、
95页)

  很显然,胜利者只能是自欺欺人。因为他靠的是霸道逻辑、强盗逻辑,他没有
赢得让人心服口服。而失败者,只能陷入沉默,陷入私人生活,只能“家事、国事、
天下事,关我屁事”。因为他没有发言的机会。他们无法在沉默中爆发,只好在沉
默中异化。

  这种“双赢逻辑”的最大特点,第一在于霸道。第二在于无耻。靠霸道他赢了
第一回合,靠无耻他赢了第二回合。第一回合,他不容置喙:这个必须烧掉,这个
必须剪除,否则就请您下课。第二回合,他一脸笑容:何必重复自己!

  这就是霸道的双赢逻辑!


   榜样的力量凭什么无穷?    孟 波   我一直以为,中国是世界上榜样最多的国家,不惟中国人多,而且中国人历来 笃信“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三百六十行,行行出榜样”,几成一种“榜样文 化”。不过有时,榜样另外叫做模范、英雄、典型、标兵、十佳、状元、能手、名 星、突击手、先进分子罢了。   对这种“榜样文化”,我一直有些疑问,如梗在喉,不吐不快。   第一、榜样到底是怎样发现的?   现在有不少榜样,很让人怀疑,他们到底是自个儿涌现出来的,还是各级组织 人为地评出来、抓出来、树出来的,或者是炒作、包装、宣传出来的?   为什么党员的榜样经常这样:×书记,母亲去世前想看他一眼,可×书记仍然 坚持到企业视察,直到母亲去世也没有见上母亲一面。在接收记者采访时,他说他 无怨无悔。   为什么公务员的榜样经常这样:妻子在医院难产,生命垂危,×××同志,坚 持在街头站岗值勤,等下班赶到医院,妻子已经去世。   为什么银行职员的榜样经常这样:在歹徒举枪向她威胁时,她为了保护国家财 产,临危不惧,向歹徒扑去,结果壮烈牺牲。其家人面对镜头说,她死得伟大,我 们为有这样一个女儿骄傲。   ……   这样的榜样看的多了,我总怀疑:到底这些“榜样”本来就是冷血动物、从来 就不懂得热爱生命,还是这些“动人”的事迹是媒体包装出来的、记者虚构出来的? 怎么这样虚假、这样虚伪、这样矫情呢?这些榜样的“力量”怎么可能无穷呢?   第二、好榜样的力量无穷,坏榜样的力量为什么就不能无穷?   最新版的《现代汉语词典》对榜样是这样解释的:“作为仿效的人或事例(多 指好的)”。   看来,虽然榜样多指好的、少指坏的,但可以肯定的是,榜样中既有好的也有 坏的。因此我想强调一点:如果我们承认“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那么,我们不 仅要承认好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还要承认坏榜样的力量也应该是无穷的。   下面我们结合两个实例——孔繁森和王宝森具体分析一下。   关于孔繁森,有一首歌是这么唱的:   老百姓在传颂你啊孔繁森,你有一颗纯净的赤子心。心清如明月呀,高洁似白 云。胸怀真善美,两袖不染尘。都说包公廉洁不徇私,怎比你克己奉公、 无私奉 献的共产党人。你是公仆,身上凝聚着民族魂,你是大树,身后成长着大森林,孔 繁森啊,孔繁森,你是一团不熄的火啊,光焰照后人。光焰照后人。……(余下几 段,反复咏唱,在此不表)   如果孔繁森真的如歌中所唱、 有无穷的力量,那么王宝森也应该有无穷的力 量。恰好有好事者为王宝森写歌如下:   贪官们在羡慕你啊王宝森,你有一颗坚定的坑民心。心境如苍蝇呀,浑浊如乌 云。怀里有小妞,两袖尽染尘。都说××贪污最认真,怎比你风流倜傥、吃喝嫖赌 的共产党人。你是公仆,身上找不着民族魂,你是硕鼠,身后紧跟着一大群,王宝 森啊,王宝森,你是一团不熄的火啊,光焰照后人。光焰照后人。……(余下几段, 反复咏唱,在此不表)   因此,如果说孔繁森能带动起一大批优秀党员的话,那么王宝森也应该能带动 起一大批“优秀”的贪官。   第三、坏榜样的力量可能更加无穷。   著名哲学家培根大致这样说过:一次坏的判决远比十次正确的判决影响更大。 中国也有句俗话,叫作“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理解这两句话的意思就是, 学坏容易学好难。因此,在实际生活中,坏榜样的力量可能更加无穷。因此,如果 有同样数量的好榜样和坏榜样同时释放他们的力量,没准儿最后坏榜样的力量占了 上风。正如,孩子们的“5+2=0效应”(即在学校5天的教育被2个礼拜天的社会教 育所抵消)一样。   第四、《现代汉语词典》说,榜样“多指好的”。而我认为“多指好的”纯粹 是一厢情愿。你“多指好的”,实际上“好的”未必就多,坏的未必就少。至今还 没有人做出令人信服的统计,证明“孔繁森”就一定比“王宝森”多。因此,“好 的”、“坏的”,到底两者谁的力量更“无穷”还未可知。   因此,我想说,这年头,最好不要轻易地就断言“××的力量是无穷的”。这 个社会本来就是这么复杂和多元。有人在努力地工作,有人在可耻地活着。如果谁 非要一口咬定“××的力量是无穷的”,那纯属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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