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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惊涛骇浪



天赐良机

     
   11月中旬,三班人员又做一次大调整。傅来被放,封玉兰被调往新成立的五中队。王兆虽没从她那儿诈出什么话,但到底还是怕她是我的「同党」,趁五中队成立之机将她调走。所幸李春还没被怀疑。
     劳教所几乎每隔两星期就有新人送来,虽然成立五中队,现有的中队还是不断地加人,三班不可能像以前那样空着,必须进人,但新来的人大部份是法轮功学员。直到那时,王兆仍不想把我和其他法轮功学员关在一起。她既怕我被没「转化」的「转化」回去,又怕我把已「转化」的「转化」到别的地方去。于是她将全部由「正常人」组成的炊事班放进三班,将原来放炊事班的七班腾出来放新人。

     炊事班负责为食堂做饭。作息时间跟其他人不一样,每天比别人起得早,起来后就由伙房的警察押到食堂做饭。
     劳教所只有二百人时,炊事班由十二个人组成。到后来抓的法轮功学员太多,劳教所关押的人员高达千人,炊事班却还是那么多人。不是不能多配备人,而是食堂的灶就那么大,锅就那么多,多配人也没用,在狭小的伙房只是碍手碍脚。那么小的食堂,全部设备成天运转,才能勉强一天开三次饭。
     据「正常人」说,有法轮功之前她们有钱的还能吃上小炒,时不时还能吃个包子花卷什么的。法轮功来了后,食堂的伙食越来越差,就算菜单上好容易写上「鸡块炖土豆」,等发到碗里,却发现没什么鸡块全是土豆。
     炊事班起得早,干活累,白天又要动刀子切菜,睡眠不足难免危险,因此晚上可以比其他人早点睡。为让她们上床后免受打搅,本来七班一直安排住在位于楼道的尽头。
     这些「正常人」进三班都是骂着进来。她们本来是一个单独的班,这下不但要跟作息时间不一样的人住一起,还得睡在处于楼道中间的三班,睡眠显然会受影响。
     与炊事班一起进三班的还有两个「正常人」,其中一个是当时劳教所年龄最小、罪行却最大、劳教期也最长的十三岁杀人犯黄芳。她被判了三年,这是劳教的最长期限,号称「满贯」。
     黄芳来自安徽农村,跟着哥嫂在市场杀鸡卖。后来哥哥跟市场另一家同行为争顾客打起来。群殴中,嫂子怂恿她拿刀捅那家人的小孩,她真的拿起杀鸡的刀,对那两三岁的孩子后背就是几刀,当场把那小男孩捅死。因为她才十三岁,未成年,所以只判三年劳教。
     这些人进了三班,原来清静惯了的三班未免有些别扭。好在炊事班白天都不在,劳教人员也没有挑肥捡瘦的资格,很快大家就适应了。小黄芳一进三班,警察便勒令三班原有几人二十四小时轮值看着她,防她出意外。
     白天还好,晚上就难熬了。能值班的只有李春、我、蒯炜、郑佳等四人,我们只好每晚一人少睡一两个小时看着她。
     黄芳毕竟是小孩,她除了刚来那几天哭过几次,每天倒下就睡着,真正是「少年不识愁滋味」。倒是我们这几个值班的,天天熬得脸黄黄的。
     夜里万籁俱寂,我强打精神值班。听着其他人均匀的鼾声,仿佛回到拘留所的日子。那时我们也是每晚轮流值班,并趁值班时炼功。
     我突然很想炼功。我已有好几个月不曾炼过功,现有机会岂能错过?至于会有什么后果,我想也没想过。
     我轻轻下床,站在地上炼功,炼完动功又回床上炼静功。小哨二十分钟才巡逻一回,巡逻的空隙就够我炼了。
     就这样,我恢复了夜间炼功。白天呢?我每天都一边织毛衣一边给李春讲《转法轮》。因为看过很多次,我基本能将整本《转法轮》全部回忆出来。我尽量按书中的原话跟她详细讲解。傅来一走,我再也不担心有人去警察那儿「扎针」,班里只剩下些孩子,真是「天赐良机」。

泰山崩于前

   这样的日子过了没几天,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一晚,田永跟我说,秦教授知道你「转化」的消息特别高兴,过几天会带着北京电视台的记者来看你。你应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应付这么点事儿没问题吧?不用我告诉你该怎么说吧?秦教授很爱才,所里也希望你能早日出去,这次机会希望你不要错过。
     秦教授是我被抓后先生新结识的「忘年交」,六十多岁,当时正与先生合作办学校,很有社会关系。先生第一次到劳教所来看我后不久,他曾通过关系在非探视时间「开后门」,与先生一起到劳教所看过我一次。他很欣赏先生的为人,愿意帮忙将我早日「弄出去」。
     我一听要让我上电视,只恨地上怎么不裂条缝,好让我一头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我不知我是怎么把田永应付过去。回到班里,本以为我会愁死,却发现自己已似「债多不愁」麻木了,失去了思维和发愁的能力。
   发呆到半夜,值班时,照例闭眼站在地上炼功。刚炼到第三套,突然一个声音:「曾铮!你在干嘛?!」
     我知道炼功被发现了。问话的是炊事班的崔瑞,她四十多岁,卖黄色光盘进来的,这时正好醒来,预备去厕所。
     听到这声音,好几个人立刻醒了,其中一个迷迷糊糊问:「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我说梦话呢。」崔瑞说完,起身出去。
     我仍有些呆,想是不是找她谈谈,请她不要将我炼功的事报告警察。又想她既说她说梦话呢,是不是表明她不会去告状?这两个念头都是一闪即逝,我什么也没抓住。
     崔瑞上完厕所回来,什么没说就上床。我值完班也什么没说就睡了。
     第二天王兆刚上班,我就被叫到办公室。她阴沉着的黑脸后面,是一触即发的暴怒。
     她控制着语气,阴阳怪气问:「你这几天身体好吗?」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好。」  
   「没有不舒服吗?」
     「没有。」
   「昨天晚上呢?你干什么了?」
     干什么了?崔瑞到底还是向她告状了?王兆还没来上班她就去食堂了,哪来时间告状呢?又怎么告的?我还没想清楚,王兆突将声调提高八度,一直压制着的淫威像火山一样狂喷而出。
     「你敢欺骗队长!你敢半夜炼功!你敢辜负队长的信任!你不想活了!你……」
     我进去时,她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正抓着一把茶叶要泡茶。这时在狂怒中,手颤抖着不听使唤,掉了几颗茶叶在衣服下摆。她喝的是营养茶,里面有枸杞。一颗红色的枸杞躺在蓝黑色的警服上,格外醒目。
     她一直将我防了又防,就怕放了我我会将劳教所的事抖出去,我「转化」后唯一的一次接见,她不让我和其他人一起到接见室通过电话跟家属讲话,而是将我单独带到一个小屋,让我和先生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坐着,她站在边上眼也不眨一下盯着我们,让我和先生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二十分钟的接见像芒刺在背一样难受。这回她刚有一点觉得我真的「转化」了,我却爆出半夜炼功!她的盛怒和歹毒爆发出来,直有泰山崩裂之势。
     我一动没动,安静俯视她,指着她衣襟上的枸杞提醒她:「王队长,您的枸杞掉出来了。」
     她呆了一呆,不由自主顺着我的手指低下头,下意识将衣襟上的枸杞捡起来放回茶杯。
     她放完枸杞抬起头来,双手停止了颤抖,火山口下尚未喷出的余怒似乎也被抑制和消融。
     她坐在椅上喘着气,再也纠集不够力气向我发起第二次进攻,半天才说:「回去好好给我写一份检查来!你不给我把昨天的事情交代清楚,你自己知道是什么后果!」   

曝光

    
   我回到班里开始写「检查」,第二次承认自己并没「转化」,表示愿意承担任何后果。我写着写着,珠泪滚滚而下,湿透了稿纸。
     如果说上次「翻车」心里非常平静的话,这次「翻车」心情却异常复杂。
     我一面高兴,觉得如释重负,这样一来,我就不用上电视去给他们当什么「转化典型」。要真的上了电视,那样的影响我怎么挽回?
     可是另一方面,我又痛悔不已。为了能出去,我已死过多少回,这次却为了炼两下功将这一切给毁了,我怎能原谅自己?
     痛悔的另一原因是为李春。那时《转法轮》我才刚给她讲到第五讲,还有四讲没讲完。我这一「翻车」,必关禁闭无疑。我一走,谁再给她讲《转法轮》?
     傅来走后,李春掩护着我将所有我会背的法轮功经文都给她默写一份,她将这些经文藏在贴身兜里,一有机会就拿出来看。有一回大搜监,我们被叫到楼道坐着,劳教所护卫队的警察进到班里,将我们的被褥拆开、物品柜所有的东西都扔出来翻遍,又将所有人一一叫到队部搜身。
     轮到李春时,我看到她趁人不备偷偷去了趟洗手间。她肯定是去将经文毁了,我有些心痛,又觉只能如此。
   她被搜身回来,我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地问:「你是不是将经文扔了?」
     她得意一笑:「哪能呢,我藏在秋衣夹层里,她们没发现!」
     我感动得差点要哭。
     这样的搜查随时会有,李春为经文甘冒奇险,而我却因行事不慎失去给她讲《转法轮》的机会。她多年在劳教所待下来,虽本性不坏,有的地方却恶习很深,一般人说她她也不会听。现在她有心修炼,又没有指导的书可看,全靠我讲给她听,我要一走,没人管她,说不定她又会随波逐流。我没有尽到对她的责任,怎能不悔!
     我就这样流着不知是高兴还是痛悔的泪,李春在一边早就看呆了。半晌,我才告诉她昨晚和今早发生的事,她听得眼都急红了:「这么大的事,你昨晚干嘛不叫醒我?!我要是跟崔瑞打声招呼,她怎么也不至于将你卖了!她跟你没交情,我可没少帮她干活,这点面子她还得给我。你干嘛不叫醒我!?」
     我根本没想到这点,只好说不忍心打搅她睡眠。这也是实情,每天值班,大家的睡眠都严重不足。
     「不,不,我知道,你还是在心里看不起我,没拿我当功友。要是宋梅还在,你绝对会把她叫起来商量,要是封玉兰在,你说不定也会把她叫醒。你不叫我,你看不上我……。可是你不知道,崔瑞是流氓,我也是流氓,她看在大家都是流氓的份上,怎么也得给我这个面子……。」说着说着,她伤心流泪。
     我的泪淌得更凶。没想到我没把她叫醒这件事会伤她这么深。可我确实不能否认,自己还没将她当作一个可以商量事情的人。
     我俩就这样相对默默流泪,仿佛生离死别。门口突然响起田永春风得意的声音:「我们的北大高材生呢?」
     满脸得色的田永带着一个「来宾」走进三班。我按规矩站起来,却来不及擦拭泪水,我也不想擦。
     田永一看我的脸,神色一变,扭头就将身后的来宾推出去。可怜的来宾一头雾水,怎么也不明白田永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不让他「瞻仰」一下「北大高材生」了。
     

顺水推舟

    
   我们谁也不知接下来会怎样。晚饭后,小哨突然通知我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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