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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杰文集
·后记:让我们在香草山上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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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压伤的芦苇》(长江文艺出版社)
·走不完的“五四”路——在北京广播学院的演讲
·皇帝的心思
·《压伤的芦苇》目录
·沉重的石头——读史景迁《天安门》
·赤子其人——读林语堂《苏东坡传》
·鼓浪屿访舒婷
·夹缝里的童心
·君•吏•士——解读《史记•酷吏列传》
·李鸿章:被丑化的先驱
·刘亮程:乡村里丰盛的平安
·流动在网络上的文字
·人类群星闪耀时
·沈葆桢:不情愿的失败之旅
·王安忆:白头宫女的闲话
·王朔:“流氓”也是一种伪装
·我生命中的三个女性
·尹珊珊:城市森林中的精灵
·月亮上的蝴蝶
·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读郑勇《蔡元培影集》
·暗夜中的萤火虫
·白发的芬芳
·大厦是怎样倒塌的?
·领袖与艺术家
·梦想里的“庄园”
·那些被毁灭的美丽
·谁是《静静的顿河》的作者?
·特务的最后自白
·读《午夜日记——叶利钦自传》
·北大的“准官僚社群”
·北大校庆:一个斑斓的肥皂泡
·北大与周星驰
·风暴中的燕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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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铁磨铁》(上海三联出版社)
·《铁磨铁》目录
·《铁磨铁》序:读友
·网络上下的“杀人”
·作为“文化摇头丸”的书法
·首相府里的“楚河汉界”
·铁蝴蝶飞不动了
·海瑞的清官神话
·金庸的伪善和妥协
·“皇帝套房”的诞生
·池莉:名字的霸权
·巩俐上北大
·斯大林与老教堂
·巨人的孤独
·评韩少功《暗示》
·沈从文的嚎啕大哭
·幸运杜内
·最出色的回击
·小号手的忧伤
·诗歌天堂
·圣诞树
·生活在“非人间”的“非人”
·“差生”歧视可休矣
·“大综合”与“填鸭式”
·阿富汗的电视机
·北大与清华
·病中的曼德拉
·地铁速写
·风中芦苇
·楼兰律法
·永恒的美丽,永恒的生命
·大学中的黑洞
·孩子的名片,父母的官职
·海婴:你不仅仅是“鲁迅的儿子”
·韩东:请不要侮辱“诗歌”
·施罗德:我“穷”故我“在”
·史铁生:敬重病痛
·大地的孩子
·致李尚平——你是一颗星
·谁把教师当“蜡烛”?
·让我们学会宽容
·谁在造墓?
·他们为何呆若木鸡?
·曾国藩的“温情”
·晏阳初与李昌平
·哪里有柔软的石头?——为柔石诞辰一百周年而作
·史玉柱:点石成金的狂想曲
·首相府里的“楚河汉界”
·日本人的“自尊心”
·张健——一个人的横渡,还是一个民族的横渡?
·无耻者无畏
·“民工跳楼秀”——一个多么冷酷的新词汇!
·谁在伤害我们的自由?
·龙永图的悲与喜
·优孟中国
·从太空中看,地球没有边界……──写给为人类宇航事业献身的英雄们
·怎样做一个演员
·那跟天上的星空一样灿烂的……
·田震价值百万的“名誉”
·记忆与呼喊──向索尔仁尼琴致敬
·卢跃刚的恐惧
·《铁磨铁》代跋:求索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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讷言与话语的膨胀

   作家贾平凹说过,他是一个“不会说话”的人,“不会说普通话,有口难言,我就不去见领导,见女人,见生人,慢慢乏于社交,越发瓜呆。”有一次,他去火车站接作家莫言,打着写着“莫言”的招牌。然而,几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人跟他说一句话。原来,人们以为他在做一个行为艺术,人们把“莫言”理解为“不要说话”的警告。那真是一个有趣的误会。

     后来,莫言还念念不忘那天的场面。15年以后,他还在新作《檀香刑》的后记中写道:“我还应感谢15年前他高举着题为‘莫言’两字的牌子在西安火车站广场上迎接我、把周围的人吓得不敢说话的一段情谊。” 

     平常出门的时候,贾平凹经常提着一个提包,这是一家聋哑学校送给他的。他每每把包上印着的“聋哑学校”的字样亮出来,路人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他,他倒觉得很自在。 

     我很羡慕贾平凹有这样一个印着“聋哑学校”字样的普通布包。我也是一个不会说话的人,至少是一个不喜欢说话的人。而在北京坐出租车的时候,却又不得不说话——因为北京的出租车司机全都是“话篓子”,客人一上车,他们便滔滔不绝地发表演讲。他们从国际新闻谈到国内新闻,再从全国大事谈到北京大事,最后才是谈论天气变化和交通状况。他们有鼻子有眼睛地谈论小道消息时,仿佛刚刚开完决定国家大政方针的会议。这个时候,他们需要乘客来插话、来询问、来配合。如果乘客不搭理他们,他们说话的兴致受挫之后,说不定会气得猛踩油门横冲直撞、或者干脆绕上一大圈路。他们认为“说话”是表达“热情”的方式,我却认为“说话”是一大苦差使。我宁愿把眼睛一闭、把嘴巴一关。我不是害怕“言多必失”,而是希望在宁静中进行自己的思考。 

     在某些大学和书店里,跟读者面对面交流的时候,我也是不加选择地说自己的心里话,既容易得罪人,又给自己带来“狂妄”的名声。但是,我依然不愿意训练自己的说话“技巧”,我永远也学不会像外交部发言人那样字斟句酌、八面玲珑、滴水不漏。我不会揣摩并迎合谈话对手或者听众的心理,大多数时候,我宁愿选择“倾听者”的身份;如果非要开口,我也只是一个“自言自语者”,而不是一个善于交谈的人。在许多公开场合,我更是不善于说话,尤其是在面对摄影镜头和诸多听众的时候。我不会说违心的话、虚伪的话、附和的话、拐弯抹角的话、虚晃一枪的话、表里不一的话,我只会说自己内心的话。电视台请我去做过几次“嘉宾”,我说的几句老实话却怎么也跟现场的气氛不协调。后来,节目播出的时候,我说的那一段话几乎全部被剪掉了,电视台的朋友责问我说:“你就不能换一种方式说话?”我只好深表歉意地说:“非常抱歉,我只会以自己的方式说话。”相反,我倒觉得电视台的那些主持人、尤其是那些新闻联播的播音员们,简直就是一类我无法理解的动物———他们怎么能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说假话、空话、套话呢?他们是一群有“特异功能”的人,他们说假话、空话和套话的时候,不仅不会感到痛苦,反倒感到快乐;不仅不会有良心上的压力,反倒会有功成名就的崇高感。

     我不喜欢口头上滔滔不绝的人。最近读到卢跃刚写的关于新东方英语培训学校的报告文学《东方马车》,其中写到了新东方老师们的口才,我虽然没有亲耳听过他们的授课,但书中的描写已经让我身临其境。比如口才最出色的徐小平,他的语汇里没有中性词———“伟大!”、“绝了!”、“深刻!”、“极致!”、“辉煌!”、“无与伦比!”、“美仑美奂!”、“登峰造极!”都是用惊叹号才能结尾的词语。他喜欢表扬与自我表扬相结合,经常不客气地说:“不好意思,我是这方面的天才。”好像他能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似的。他兴之所至妙语连珠,什么“推开领馆这扇窗,看到签证多凄凉”、什么“山穷水尽无签证,柳暗花明有小平”。新东方的主帅俞敏洪说:“小平只要一出场,底下就是爆炸性的掌声。” 

     这样的一种“英语传销”让我头皮发麻,这样的一种“领袖语言”让我不寒而栗。这种地毯式轰炸的语言,足以让学生半天找不着北。李阳的“疯狂英语”使用的也是这种办法———我宁愿学不好英语,也不会让自己“疯狂”的。语言的膨胀往往会带来内心的膨胀,独裁者们通常都是运用话语的天才,希特勒的演讲能够让素来重视理性思维的德意志民族都成为疯子,可见语言的破坏性有多大。 

     那么,我愿意继续对那些太善于说话的人保持警惕,我也愿意继续向自称不会“说话”的贾平凹学习。

   9/30/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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