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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我们到附近一家餐厅去吃日式烤肉。餐厅大堂内,展示日本南部的绿色大米及其他优质农产品。我们在门口脱鞋,各自领取一个竹板钥匙,将自己的鞋放入与钥匙号码相符的箱子之中。
   餐厅内有潺潺流水环绕,营造“小桥•流水•人家”之意境。各桌皆是半封闭的小间,身穿鲜艳和服的女服务员如蝴蝶般上前端茶送水,殷勤而周到。只是烤肉的味道不如国内的朝鲜烤肉那么浓烈。日人饮食味道普遍比较清淡,即便烤肉也如此。
   下午三点,猪八戒将我们送到大阪火车站,然后与我们告别。这几天的相处,我感受到了他的热情,也发现了他的偏执。他较多参与花冈和解,因此不能接受任何关于此事的批评和质疑。也许,今后有机会作更加深入的交流。
   我们乘坐新干线去东京。我惊叹于新干线之快捷方便,以及整个日本交通系统之发达。火车站内新干线、普通火车、地铁形成一个便捷的网络,互相之间转车极为方便。老田说:“在日本主要的四个岛屿上,要到任何一个小城市都可以乘坐火车,成放射网状的铁路路线图,差不多覆盖了整个日本国土。”
   在中国,乘坐拥挤不堪的火车是一种可怕的体验;而在日本,乘坐窗明几净的火车则是一段舒服的旅途。在时刻表上和实际运作中,每个班次的时间都能准确到分钟,因此旅客可以精密计算出自己达到目的地的具体时间。我悲观地预测,即便是二十年之后,中国也很难发展到如此水准。虽然表面上看,中国的上海、北京等“国际化”大城市并不亚于东京、大阪之发达,但是比照村村均通铁路、村村均是小康的日本,中国乡村之困窘与凋敝则让人忧心忡忡。
   在这三个小时的旅程中,我仔细阅读摄制组刚刚从猪八戒处购买到的《无言的幽谷》一书。此书由台湾泰雅族舞蹈家、立法委员高金素梅策划,历史学者徐宗懋搜集整理,是一本日军残酷杀戮台湾山区原住民的图集,其中的许多图片都是日军拍摄的。
   日军以现代化的武器屠杀过着原始生活的原住民,其残酷程度超过了昔日白人移民在美洲对印第安人的屠杀。台湾历史学家黄静嘉在《春帆楼下晚涛急——日本对台湾的殖民统治及其影响》一书中指出:“在殖民统治体系之下,在严格意义之下,‘蕃人’是否被认为具有法律上之人格颇成问题。而在殖民地统治者几次大规模的‘征伐’(如佐久间左马太任内)和‘屠杀’(如有名的雾社事件)下,日人对所谓‘蕃人’的原住民所采取之政策,抑可称为类似‘宗族灭绝’政策,其情况较之本岛人尤为悲惨。”
   在这本《无言的幽谷》中,有被被俘之后等待被砍头的原住民武士,有鹰鼻鹰眼、倔犟粗犷的拉比特溪一带的抵抗领袖,有被摧毁的山地村落,有张皇失措、面无表情的孩子和妇女,有打破山林寂静的隆隆的日军炮火,有耀武扬威的日本总督、前陆军大将左久间左马太,有日军在台南举行的庆祝胜利的仪式……每张照片都记载着一段惊心动魄的历史。历史学家徐宗懋在该书的序言中说:“当我们在检视日本殖民时代各种美妙的精心说辞时,永远不能忘记原住民先人为了抗拒被收置,保卫家园时所洒下的鲜血,那山岳中亲人的呼唤,正是台湾本土历史的良知。”读到这样的著作,我对某些台湾人的亲日言论更是不以为然,如李登辉自称是“半个日本人”,可有半点心肝?
   晚七点,我们又回到了东京后乐饭店。《朝日新闻》头条报道,昨日细菌战审判中国受害者胜诉。这是一个好消息,真可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一天受害者们已经等待了十多年。东京地方法庭的法官的判决书中有颇多可圈可点之处,此为公义的胜利,良知的胜利。日本媒体对此案件作了重点报道,值得肯定。
   我们略事休息,便乘坐地铁去银座拍摄夜景。大名鼎鼎的银座却不若王府井热闹。这是第一次乘坐东京市内的地铁,地铁中人流如潮,比大阪还要拥挤,却丝毫不显得混乱和无序。上下车时候车门所在的位置,地上皆由黄线划出一个通道,车门开启的地方刚好与黄线吻合。等车的人,人人都沿着线条排列,排得整整齐齐。下车的线条在左边,上车的线条在右边。如果下车的人还没有全部下完,上车的人绝对不会抢先走上去。整个过程几乎鸦雀无声。而在北京地铁中,地上没有标注与车门开启的地方对应的符号,人们无法在固定点上排队。车门一旦开启,上车和下车的人完全挤成一团,最后下也下不去,上也上不来,使得列车停止的时间大大增加。每个人都成为他人的障碍。两国国民素质之巨大差异,由此细节可见。中国依然是一盘散沙,中国国民素质的提高还非常艰难。
   我们回到宾馆的时候,在大门口巧遇两位来自东北的女律师,她们参与了此次细菌战诉讼案件。她们向我们介绍了法庭审判的过程,并告诉我们,诸位受害者和王选本人也住在这家宾馆。中国受害者代表团计划明天早上去日本参议院开会。秦导与王选是老朋友,听说王选就在这里,她感到非常高兴。她打听到王选的房间号码,立即决定前去与之商量,明日我们摄制组跟踪拍摄的他们的活动。
   更巧的是,王选就住我对面的房间里。秦导带我一起敲开其房门,王选和丈夫以及几位律师正在讨论诉讼事宜。小小的房间里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了。秦导向王选介绍我,王选说她听过我的名字,还读过我在海外发表的一些文章。她看上去比电视上显得更加瘦小,却坚强而精悍,浑身似乎有使不完的劲。
   王选说话亦像连珠炮一样,语速极快,常人难以招架。据说,有一次王选出庭,几个问题就顶得日本法官说不出话来。有日本媒体形容说:“假如有两个王选,日本列岛就要沉没了。”虽然是夸张之语,亦可见王选之勇气与毅力,一个弱女子也足以愚公移山。
   王选是一位传奇女性,一位整天拉着上百名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太在中国和日本间来回折腾打官司的中国女人,一位英语和日语都非常精通且不图任何报酬而与日本政府较劲打官司的中国女人,一位经常被人骂为“有精神病”却让英国广播公司的制片人流泪的中国女人,一位经常被骚扰(其电话和邮箱总是无来由地出毛病)却不被众多国人所理解的中国女人。在中国人当中,喜欢在网上充当“爱国贼”的永远也长不大的“愤青”很多,像王选这样身体力行捍卫民族尊严和历史的人少。爱一个抽象的“国家”很易,爱那些被凌辱、被伤害的残缺的同胞难。王选,这位来自“非藏污纳垢之地,乃报仇雪耻之乡”的女子,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后者。
   狭小的房间里没有多余的椅子,我们便盘腿坐在床上。王选向我们介绍了明天日本国会听证会的情况,以及东京地方法院即将开庭胜利的中国慰安妇案件。她像是一位运筹帷幄的将军,几乎把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
   在王选机关枪似的谈话的同时,他高大英俊的丈夫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妻子,时不时给妻子的茶杯添上一杯水。我暗地里想,王选的丈夫跟她一样伟大,没有丈夫在背后默默无闻的支持,王选的事业根本不可能坚持下去。
   我们一直谈到深夜才告辞。
(日本,一个暧昧的国度 全文完博讯www.peacehal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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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于2007年11月10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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