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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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会更好?


     每一对步入教堂、踏上红地毯的结婚夫妇大约都想着天长地久;每一对上过律师楼、甚至对簿过公堂的离婚夫妇也许也会想着,说不定下一个会更好。至于是否能世事尽如人愿,那就是人人际遇不同,个个感受各异了。
     也许我真的是一个幸运的记者,因为我有时有机会通过采访而走入别人心灵深处最隐秘的地方。和别人(有的甚至还是陌生人)一起坐下来,静静地倾听他们那些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的话。分享他们的忧愁和不幸。
   在岁末圣诞派对上,我也在非常偶然的情形下,结识了一位丽人。她的遭遇令人叹息,她的经历也可为他人、尤其是新移民提供借鉴。
     那天晚上,我去一位朋友家参加派对,他是一位相当成功的人士,拥有南湾一栋豪华住宅。节日的晚上,五彩缤纷的灯饰把夜空装饰得格外迷人。节目十分丰富多采,只可惜我缺乏文艺天分,跳舞也不行,唱歌也不行,旁观了一阵,便走到后花园去呼吸新鲜空气。
   只见一位女士正在很热心地跟我的一位朋友说着什么。我想不便打扰,正欲绕道而行,谁知朋友赶紧叫住我:“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琳达,是位很热心的投资人,她正在游说我呢!你也来听听,”然后不由分说地把我拉到身边,不等我同意,就匆匆借口进屋拿点饮料而一去不回头了。
     一刹那间,空气似乎有点尴尬。我只好没话找话说,“你是投资顾问么?”
     “我自己是有兴趣玩玩啦,我的男朋友是投资顾问。你有没有兴趣投资啊?”真是打蛇随棍上,看来我也给黏住了。回头望望四周空无一人,苦无救兵,只好敷衍地说,“一点点啦。”她马上追问我是哪一家投资公司,买了哪支股票,要不要转由她男友做经理人,等等。我讶异她竟然如此地交浅言深,我正欲婉言拒绝,一位迟来的客人从室内大步流星地走出来,边走边高声叫到:“琳达,你原来在这呀!叫我好找!为什么我的电话你不听,留言你不覆,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真是岂有此理!”口气相当地不客气,“你到底什么时间还钱啊?”琳达强作笑脸正要答话,来者根本不容置辩地说,“我已经听够了你的借口,今天好不容易见到你,你还是给句爽快话吧!”几经讨价还价,最后,琳达答应三天之内一定原银奉还,对方似乎还是有点余怒未消的样子,但又不知该如何步步进逼,只得无可奈何地离开了。
     琳达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软瘫下来。她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肩膀在微微颤抖,本来急于离去的我,此刻反而不忍走开了。我从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悄悄地递给她,默默地陪在一旁。加危b的圣诞夜虽不算太寒冷,但静下来,还是感到冷嗖嗖的。我不由打了一个冷战,弯腰扶起她,“进去吧,外面冷。”她一动不动,半晌才低声说,“你先进去吧,我还想待一会。”
   我无奈,只得独自进了屋。
   喝了一杯热咖啡,感觉好了许多,但不知怎地,心里总挂着琳达。便去衣帽间拿了外套,并找到琳达的大衣,又回到后花园。
   看来她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一些,她坐在花坛边沿上,正仰望着夜空,呆呆地------
   她在想什么?
   我走近她,将大衣轻轻地帔在她肩上。她回头对我微微一笑,以示谢意。
   “你喜欢看天么?”她这浪漫的问题吓了我一跳:既惊讶于这类问题出自她的口,同时也提醒了我:呵!真的很久很久没有看天了!我这才注意地打量了她一番:中等身材,一头秀丽的直发帔在肩头,只可惜她已经开始有点微微发胖了,暴露出些微中年妇人的痕迹,但她依然不失少妇的迷人风韵,看得出,她年轻时是个美人胚子。
   “喜欢看,只是很久没有时间看了。”我答道,并在她身边坐下。
   “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她说,“你会觉得我是个坏女人么?”
   “不会,当然不会!”我安慰道:“你别放在心上。”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停顿了一下说,“那你为什么不问我是怎么回事?”
   “那是你的私事啊,我怎好过问。”
   “如果我愿意告诉你我的故事,你想听么?”
     我紧了紧外套,“当然。”
   借的钱是为了我的男朋友,他在国内是学金融的,来美之后他看中美国股市大有可为,也真的为我赚了不少。他的性格有点点古怪,总是喜欢炒冷门,估是被他估中几次,可近来他的运气不怎么好,连连失误,我的现金都被他套牢了,但他说,只要再有二十万,就稳赚。我只好千方百计地到处替他筹钱。
   “你这样卷入他的金融债务之中,不觉得太危险么?”
   “不会,怎么会!”琳达毫不犹豫地答道,“他很有眼光啦,他说哪只股要起,就一定起,他说哪只跌,那一定跌,准没错!近来只是运气差了点,是‘运气’!”她在“运气”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可你现在是在用别人的钱去冒险哦!”我忍不住提醒她。“那没关系,钱是一定会还的,只是早迟的事。”那满不在乎的口气引起了我一丝不快。“那你答应的三天期限------”“再说吧!说不定一觉醒来,华尔街道琼指数大涨三百点!”“------”为了转移话题,我问:“你男朋友今天怎么没来?”“他回大陆了。”“你做什么工作啊?”“我?咖啡店啊,不过,话说回来,我那男朋友也真是,连我的店也给他套进去了。他拿我的店作抵押,向银行贷款,现在银行催我还钱,我只有再向别人转借,唉!”她无助地摇摇头。“你的店是你自己买的么?”她看了我一眼,又轻轻地摇摇头,“是我前夫的。好吧,我还是从头告诉你吧。”
   我的父母都是搞文艺的,大约是因为遗传吧,我自小就喜欢唱歌跳舞,六岁那年就参加了“南京小红花艺术团”,你知道,这是全国有名的少儿文艺团体,能考进去是很不容易的。因为长得漂亮,又能歌善舞,真是人见人爱。我在父母和老师的宠爱下长大,像个小公主。
   我不由再次打量了她一眼,“小公主”手脸的皮肤似乎略嫌粗糙。谁知,她即刻敏感到这目光的含意。
   你可能不太相信我的话,因为来美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生活在海港渔村,风吹日晒的,早已面目全非了。可我来美之前真的非常美丽。那时我有许多追随者,有的还真痴情。可在八十年代中期的中国大陆,年轻人就像鬼迷心窍一样,个个都想出国,我当然也不例外。所以,我毫不犹豫地摈弃了所有没有海外关系的追求者,一心等着大洋彼岸的白马王子。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那是一九八七年的春天,风和日暖的一个星期天早晨,我妈说中午她的一个朋友的朋友的儿子从美国回来,要请我们全家吃饭,我就跟着去了。坦白说,我当时心中就有数,这餐饭是为我的,尽管我妈什么也没告诉我。餐桌上,我见到了那位我妈朋友的朋友的儿子,胖敦敦的,一副老实忠厚的模样,已经三十六岁了,未婚,大我足足一轮。我对他虽然没有来电,印象倒也不坏,他是早年的“老三届”,因父母落实政策赴美探亲,定居后申请他去的,他当时和父母刚刚顶下一间位于海港渔村的小咖啡店,想回国找一位愿意和他在美共同奋斗的伴侣回去创业,说我们一见钟情也好,说我们互相需要也好,总之,我们是一捶子定音,只去了两趟中山陵,就领了结婚证。
   我是八八年来美的,见到那座落在金门桥附近小渔村里的咖啡店,说不失望是假的,说不高兴也是假的。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开始了我咖啡店老板娘的身涯。没想到,这一做就是十二年!
   李立从一开始对我就特别好,事事顺着我,处处宠着我。我也由最初的不习惯,慢慢习惯了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美式农村的生活。我们的咖啡店的主要对象是出海归来的渔民,所以,除了卖咖啡之外,还有炸薯条、汉堡包、三文治、煎蛋等等。为了多赚钱,我完全抛开了过去的小姐脾气,一心一意地投入到新生活中去,想尽快申请父母和妹妹来美。
   说到这里,琳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现在,我当年的梦想都实现了,可我才突然发觉,我自己却一无所有地打回原形--不,永远也回不了原形了!
   李立在我完全熟悉业务之后,就把店交给我一人打理,他自己出去另找一份工。每天一早,他总是先起床做早市,到他临上班前才叫醒我,我知道他心疼我,谁让他是我丈夫,又比我大十二岁!
   这样的柴米夫妻的安稳日子也过了一年多,我过的是一种完全没有社交的与世隔绝的生活。我在国内的朋友都笑我:除了小李,我谁也不认识了!李立对我是千般疼爱,万般迁就,但就是不准我和别人交往,说我太单纯,怕遇到坏人。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你当然会奇怪,这样的丈夫打着灯笼也难找啊,怎么会出问题呢?是啊,八成是我不识好歹、不甘寂寞的过。唉!所有的人都指责我,但我真的很闷啊,闷到抽筋!
     我开始自己寻找快乐。
   下午,当客人不是很多,不太忙的时候,我就随着音乐跳舞给大家看,博得一片喝采声。久而久之,大家都传开了,原来停靠别的渔港的人也纷纷来我这里看我跳舞,这样一来,生意越做越红火,我也有钱请人做帮手了。美国人不像中国人对食物那么挑剔,有一个汉堡包、一瓶啤酒、一块炸鸡,他们边吃边看东方舞蹈,是决不会吝啬他们的掌声和喝采声的。
   重要的是,小费自然也就不会少给。
   仅仅三年时间,我便将咖啡店扩大了一倍,在别人眼中,我俨然是个小富婆了。李立对我的交游也越来越紧张,就连我跟别人多说一句话他都不高兴。举个例子讲,有一次,我们去CLIFF HOUSE看风景,有位白人游客是来自英国的,他问我前面的桥是否就是金门桥?(当时李立去厕所了)我们刚聊了几句,李立回来了,非常不客气地一把拖住我就走,好像人家有瘟疫似的,弄得人家很尴尬,我也很不好意思。然后,还要絮絮叨叨地重复他那讲了一千次的理论:在美国,陌生人跟你搭话决无好心,多半是为了打探情况以备打劫之需,男人则还有劫色之嫌。要不是因为跳舞能赚许多钱,他也不会让我跳的。
   这时,我的父母和妹妹也都在李立的申请下先后来了美国。但他们的到来并没有给我带来亲情。每当我投诉李立企图孤立我的时候,他们总是帮他说话,我知道,那是他们感激李立帮他们成为美国人。
   在过了五年几乎舆社会脱勾的日子后,一场剧烈的争吵令我下定了决心,我留了一封信给他,就离家出走了。
   但我没有朋友、更没有情人,又不能去父母家,好容易在外面熬了两天,撑不住,只得回家。李立见我回来,高兴得痛哭起来。可这以后,他把我看得更严了。
   有一次,我独自去COSTCO进货,遇到一位老顾客,是个老美,打了个招呼,聊了几句,就各忙各的了。我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我相信也没人会放在心上。进货后,我又去了FREMENT的一个朋友处拿录影带,其实这也是为李立的,他特别喜欢香港拍摄的金庸武侠小说连续剧,我的朋友告诉我,可以借我一星期,我便趁进货的机会去拿。回家时,天已黑了,屋内黑灯瞎火,我心里犯疑:李立出去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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