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杨银波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作家笔会]->[杨银波文集]->[发自贫困地区青年作家的一封信]
杨银波文集
·忍无可忍的激烈冲突 评王斌余案
·简评李敖此行之言论
·讨薪杀人 究竟是谁在挑战谁?
·努力,只为永不熄灭的希望— 《民工的钱与命》主讲系列第十四集
·李敖之旅:与杨宪巨集对话
·“超级女声”与杨宪巨集对话
·直面黑暗:残酷社会与人性挣扎——《民工的钱与命》主讲系列
·民工阿星、刘长青的暴力之路——《民工的钱与命》主讲系列
·这条烂路 捐血也要修起来——我对村民们的动议请求
·忏悔、悲悯和祈祷:写给灵魂的一封信
·三位普通公民权益调查
·用心灵去感受深刻的贫穷
·体悟与呼唤 写给灵魂的一封信
·捐款修築「新岸路」倡議書(附《問答錄》)
·在村民大会上的临时动议演讲
·少年民工杨丰友纪实报告
·发自贫困地区青年作家的一封信
·我的“乡村建设运动梦”
·杨银波与他的乡村建设梦
·故乡堪忧——我的重庆之行
·为“搭棚而生”的灾民呐喊
·一个农民家庭的贫困史调查记录
·人穷志不穷的人,我为你们呐喊!
·罗太成——令人悲悯的孤寡老人
·一部令人深省的云南山歌剧
·穷人的呐喊:苦做苦吃,然后等死!
·一名民工基督徒的内心表白
·让无助者有助,让无力者有力
·农民调查:五元人民币是所有的现金
·居住、医疗、教育——贫穷者的重负
·一个独立作家在朱沱
·一个全是“病号”的贫困家庭
·兄弟我,与大家同行——贺《民主论坛》新年新前途
·再见,我的公元2005年
·一个底层人的酒后发泄——记录2006年的第一次调查偶遇
·九层村贫困户调查报告
·杨银波发表对重庆农村贫困户调查报告
·自由、独立、幸福及其它——在家族会议上的即兴演讲
·西南部农民实地调查小结
·这孩子,我帮!——调查贫困学生吴志兰
·被疾病折磨的家族——调查聋哑的肺癌老人
· 致中国部分农村青年的公开信
·致29户西部调查家庭的慰问信
·地主的后代——调查孤寡老人张庭厚
·无声的呐喊——调查残疾人邹弃平
·死刑:徘徊于刑威与人道之间
·监狱里的交易
·王致魁之死与中国人之杀
·中国的暴富行情:评国洪起案
·孤寡老人徐先清调查
·权威性、影响力、话语权——纪念《民主论坛》八周年
·毒枭横行:兼评刘招华的末路
·生存之民工:冷方华调查
·退伍军人窘况调查记录
·真实、犀利、独到——评导演管虎
·陈世江冤案:侵权必惩!
·官员袭警:此权与彼权的冲突
·生命之血
·关于贫困尖子生的状况调查
·醉汉记:危险的愤怒
·富豪们的抉择
·强奸新闻自由,悖逆新闻规律——反对"应对法草案"第45条、第57条
·笑着哭——杨银波回忆录
·山西侯马"警殴警案"深思
·社会剧变背景之下的随想
·致信自焚民工舒家辉
·明星梦的背景与残酷时代的选择
·打击腐败:国家任务与公民意志
·深入关注刑事案件
·杀人犯:震人心魄的警示
·挣扎中的奋斗与思索
·关于金钱的震撼启示
·边缘化的反抗:评"蒋多多事件"
·思想意义上的"中产阶级"——头脑比谁都要清醒的一群人
·记录谭涯:被重点大学录取的贫困学子
·天灾下的中国不能一错再错
·盲人朱九明的坎坷与困境
·调查:朱万权案、贫困户王光明
·一个新型群体承受的代价
·到了自我检讨的地步
·写给可怜可悲可恨之人的信
·清理集权统治的历史深层问题
·阻碍中国走向民主的根源
·熊汝霖夺冠与中国青年精神
·台湾,灵魂去过的地方
·这个时代,我的头痛得特别厉害
·重庆旱灾之后:拒绝遗忘
·关注中国的不幸者
·杨银波原创摇滚词作(1999年~2006年·28首)
·重庆特大旱灾的方方面面
·焦灼重庆的危机
·亲眼目睹的重庆旱灾
·我们的道德前景
·南充大案的滴血启示
·一起满清大案的教训
·严正学:公民力量之显示
·思考中国的六个问题
·残酷时代的中国两会
·权力型的精神分裂
·圈地运动在中国
·理想间的斗争在燃烧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发自贫困地区青年作家的一封信

此时我的手指与心在颤抖,因之太沉重,太激动。这不是一封简单的求助信,而是要告诉大家真相,以及真相背后淤积了很多年,涉及了很多人,牵扯了很大范围的复杂情感。此刻我能想到的最恰如其分的表达,就是如实地告诉各位:我已连续27天奔波、连续8 夜难以入眠。我的身体很差,这里的天气很冷,然而为了延续我那心底起伏不止的“乡村建设运动梦”,我想即使少活一些年头也值。对不起,我没有多余的时间与大家啰嗦,在打响第一炮之前,我要发出的唯一邀请是:请你捐款。
   现在摆在我电脑面前的,是一叠叠照片。我已走家窜户太多,行走的范围太广。在这些手法并不复杂的照片上,有几处完全倒塌成泥的房屋,有大量的茅草屋,有读不起书的一群孩子,有即将死去的老人,有落魄的道士,有苦涩的菜农,有负责预防禽流感的村干部、村医,有外出打工受了工伤被拖延很长时间却只领取到少许赔偿的民工,有连一个字也不认识却捧着《圣经》宣讲耶稣的忠实的农民基督徒,还有我们这里的历史遗迹,以及由我召集的村民会议的前前后后的真实写照。
   在这里,当摩托车驶过,总有高高举起右手的小手向我敬礼,在凄厉寒风中飘扬的,是那一排排伤感而又纯真的红领巾。当孩子们星期五下午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告诉我从周一到周五都没有荤菜,一个孩子说:“同学们突然在饭盅里看到一块小肉渣儿,高兴得不得了,你一点我一点地分着吃。”我只能说:“后天我要到你们学校附近去采访一户村民,到时请你们出来吃顿肉吧。”在这一叠叠照片上,记录着这个看似处于20世纪80年代、90年代的21世纪现实。这里的人们依然焦灼,没有多余的经济,大多数人过着谨小慎微、卑微懦弱、小心翼翼的生活。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在我起草的《捐款修筑“新岸路”倡议书》上签名、按手印。可惜的是,这上面的签字和手印,鲜有中青年。他们大多是50岁以上的老人,还有一些孩子,有失学的,也有未失学的。
   从我抵达重庆故乡的第一刻起,这些人就开始不断地来到我的家中;同样地,在他们那些仅凭昏暗的灯光照耀的黑乎乎的墙角里,我总是坐在破旧的板凳上,用MP3 录音,用二手笔记本电脑记录。再者,已发送大量名片的我,用我的电话023-49607033、13512382262 接听村民、民工们的倾诉,并记之为“线索”,再进一步深究下去,直到事情妥善解决(还幸运的是,他们终于从名片中知道世界上有一个“独立中文笔会”在奋斗)。我的目的很简单,我要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现在发生着什么,未来又将发生些什么,并从中反思、努力。
   在那一幕幕的背后,我流泪了。他们说:“银波,真对不起你,我们家连烟都买不起,只能抽叶子烟,你将就着用吧。”他们说:“银波,不嫌弃的话,留下来吃红苕稀饭嘛。”他们说:“我的娃儿出去打工找不到钱,他经常写信回来说‘就是书读得少了’,要是你早半年回来,他说不定就读得起书了。”……有一个残疾人,已经连续五年没有挣过一分钱,他的老婆已出走十年,还有一个孩子在上学。
   这个残疾人无法正常行走,但还是气喘吁吁地来到我家中,拿出他的身份证、户口簿,告诉我:“我快活不下去了。”还有一个残疾人,没有办法来开会,我亲自走到他家中,他的第一句话是:“银波,你看。”遂背对着我,拉起衣服,露出骆驼峰般大小的凸背。他说:“家中没有钱,只好下田拿电来打泥鳅、黄蟮,几次都差点被电触死了。我挣的钱都要拿给爸爸,妈妈不肯,她跟爸爸打了一架,眼睛被打瞎了。”
   一个牵马载砖的贫困户说:“银波,你在外面那么多朋友,可不可以为我两个娃儿的学费想点办法?你看嘛,我老婆是个哑巴,现在住的草房都要垮了,你看怎么办?”一个校长语重心长地说:“杨作家,我们学校800 多个学生,有些学生每天一个来回要走30多里路。我们的学生没有操场,连宿舍都是乡政府被撤消时留下来的,要不然,离家太远的娃儿连个睡处都没有。现在我们这里也只有百把个学生住校,很多家庭连那一点住校费、伙食费都交不起。农村教育难啊,国家又不投资,大多数地方都要靠我们自己来想办法。”一位老人在我面前已经说不清楚话,得了食道癌,他的儿子说:“银波,我父亲现在每个月都要吃300 多块钱的药,我现在全靠借钱来医。要是父亲死了,连办丧礼的钱都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想办法。”
   无论出不出门,我总能看到这样的现实。他们在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我:这就是中国西部农村!很多次的下雨天,村民们总能看见我的身影穿梭在雨中,我忙碌着,想走遍这里的千家万户。然而,脚下那些溜滑的泥又在一次又一次地提醒我:这就是中国西部农村的路!我修路的决心不是从到达家乡才下的,而是一个又一个具体责任的累积。
   有人说:“你自己完全可以活得很逍遥啊,何苦找这些罪受呢?人都是自私的嘛,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现实’呢?”这种人一遍又一遍地讲着“现实”,可这个“现实”并非面对当下现实的应有态度。所以我常说:中国人是世界上最善于自我安慰的人,藉口不是没有的,理由也没有不充分的,然而这一切统统于事无补。
   有报社记者要来采访我,说:“你的想法和做法是非常非常好的,我们这个社会需要的就是你这种人。”我回应得很平静:“我们没有想的和没有做的,还有太多太多。”抛开一个世界级的范围,已经有人在为我做定论,有的抛得很高:“在我们这个朱沱镇甚至永川市里,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你这样的人出来。”信息有限的他们,找来一些我自己也没有亲眼见过的人来对比,比如雷锋、焦裕禄之类。怎么就这么大反差呢?我无非是做我自己觉得应该做的事情,非常平常嘛。
   现实又一次给了我这样的答案:因为贫穷,因为落后。贫穷把许多东西都抹杀了——当然富裕也能抹杀掉许多东西——贫穷抹杀的是最基本的那些渴求,以及实现这些最基本的渴求的条件。
   这里,仍在一点点地发生变化。他们第一次感到自己终于可以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因为有了倾听者和帮助者;他们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实践着民主投票的权利,那一刻果然是如此地庄严和神圣;他们第一次知道居然可以全凭自愿地履行着“民心工程”所需要的一切,而不是被安排、被强迫。其实,他们的这些渴望是极容易实现的,在另一个国度乃至地区,那实在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我很感激他们向我吐露了心中最想说的话,有的人二三十年以来都没有流过一滴泪,却在我面前流泪了;有的人连邻居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却在我面前灿烂地笑了。这些最底层的人啊,被忽视、冷漠了多少年啊!我要来看看他们,应想着该为他们做些什么。
   改变,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着。邻居不再打骂孩子了,有的村干部收敛了,盘算自我一己得失的人愿意奉献一些了,在外打工的人被热情震动了……,这些细节变化我都在关注着。我已经过了天真烂漫的年龄,但为什么不可以继续保持那份真诚与激情呢?如若没有这样的情怀,反倒是摊在哪个人身上都让人不放心。我接下这个担子,要把这条路走下去。我要修路,要让企业、商人到这里来办厂、营生,要让任何孩子都读得起书,要让孤寡老人、孤儿、残疾人的生活有保障,要让学者、记者、律师、作家、牧师到这里来演讲、授学、布道,要让这里有一个图书馆、电脑室、报社、电台,要让这里有一个山庄、市场、自动取款机,要让这里有一个又一个活跃的民间组织或者基金会,要让这里既有物质,更有精神,还有情感、音乐、美术、赛事……。这一切的一切,“要”、“要”、“要”等,我们要去实现它,用一种负责于公众、着眼于长远的眼光和方法,穿针引线,纵横驰骋,找到出口。
   回到家乡后,我听到的重复最多的第一句话是:“银波,你回来真是太好了。”第二句话是:“要是我有100 万……”这里的人们绞尽了脑汁,想过这样,想过那样,可越到最后越不敢想。他们期待一个奇迹,期待一种从未亲眼见到过的改革,但他们也保守,陈旧而狭窄的思想沉积了太多的年头。他们不了解什么是公民社会,什么是民主自由,什么是真正的福利、保险和保障,这里的思想、文化、普法统统缺位。改变,改变,改变,我们要改变这一切!不能再这样延续下去,这不是人过的日子,这不是中国人应该过的日子!我们的时代进步了,可退步的那些地方需要人去正视它。我不会给自己找任何理由来推脱,对不起,我推脱不了,一种发自内心的使命感使我前驱,我能辱没我的使命吗?我不是来当救星的,我也不是什么救星,诚实而勇敢的称呼应该是:我是一个想和大家一起做主人的人!
   这是一场运动,一场自外向内,又自内向外的宏伟运动。自心灵到语言,到行动,到思想,到文化,到社会,到政治,一直到外在与内在都共同进步的新的一天。所有的项目、环节、事情,以这个立场高度看过去,都不过是一个着力点,而真正的用意却是极深的。谁可以来着力于这些,谁就是进步潮流当中的一个人,无论有怎样的艰难,只要敢想,我们就去实施它。那些未老先衰的人,站在一个观望者和挤兑者的角度,开历史的倒车,做进步的阻石,别的没学精,学会、学透了世故。我这个人是建立于痛苦现实之上的理想主义者,我不讳言我的理想,因为它们是进步的根子。让这样的理想生根、发芽、开花、结果,让它的种子、让它的风采飘得更远、更远、再远些。我们究竟在胆怯些什么呢?长久的窘迫把我们逼得没有了进路,只有退路,这个历史要从这一刻找到一个出口去结束它。要找到一个以点带面的着力点,从这个着力点扩散开去,有了第一步,才会有第二步。这艰难的第一步,我们要跨过去,即使有代价应去补偿,那也是一万个值得!
   这里是基层,是中国的一个细胞。十年以后它会怎样我不知道,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去努力,让这里跟世界接轨,从一个完全没有任何档次的地方发展成为一个试验基地,而且它更大程度上是民间智慧的结晶,那么这种值得憧憬的未来就将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楷模!虽然我自己说过:“回来后,一不从政,二不经商。”但我愿意做一根绵长而又牢固的纽带,把最积极的一切都连接起来。在这里,我不是一个普通的作家、普通的村民,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涉及政治、经济、文化、社会、教育等多领域的一个中间人,甚至就是一个形象或者符号。我不会给自己定下一个唯一的角色和狭窄的领域,我相信广阔的世界是作为一个有志之士应当努力奋斗的大领域,它没有空间的限制,甚至没有时间的限制,更没有角色的限制,只要钻得进去,那么就去扮演好这一个又一个角色。我不怕忙碌,只怕有力无处使。此种人生安排,实可谓真艺术,何不潇潇洒洒去走?
   我呼吁大家:用我们的精神和行动去感染每一个人,把青春与热血撒在这片土地上,让我们的生活有一个更高的高度,去展望、去开拓、去奋进。只要有一个着力点,让它尽量发挥到已不能继续发挥的程度,让所有的机会、思想和资源都连接起来,成为一个环环相扣的网络,把这个网络扩大、再扩大,那么奇迹就将如我们常说的“大势所趋”那样地发生、发展,并坚固地保持下来。有朋友说:“银波,你既然想这样做了,我们心中很是感佩。但是,如果我对你下命令,说‘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做得到吗?”我平静地回应:“且让时间证明这一切,用精神去感动上苍。”回头看看我走过的路,那一回回又怎是一帆风顺的呢?可毕竟大多数还是成功了嘛。我相信这种经验,知道很多东西平衡的缘故,所以我对未来充满信心。我不可磨灭这种信心,它实实在在地来自我的体验、感悟以及无处不在的可能性,我们要从现实社会中找答案、寻参考,其最重要的方法就是亲历亲为。要在无限的变化之中去找到一个不变的规律,凭借这个规律,你放心大胆地走下去,即使有一些变数,结果与想像也相差不到哪里去。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