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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安体系:从亲属被盗说开去


   
   
   (首发稿)
   
   / 杨银波
   
   
   在一些非常普通的小事情背后,却隐藏着非常不普通的问题与真相。—— 题记
   (一)亲属被盗
   正在紧张筹备代理民工参加法庭一审的诉讼代理词时,突然接到姑父温绪伦焦躁急促的电话:“ 银波,快点过来,我屋头被偷毬了!”
   关闭电脑,提上公文包,赶赴现场。温绪伦与姑姑杨华芝住在极其简陋的8 平米民工房里,邻居是一群贵州、湖南、四川民工。现场已是七嘴八舌,治安队队员站在门口外面一脸无助,面无表情,没有开腔。被盗的是:一台LG 王牌MP3 型DVCD ,价值330 元,2003年10 月购买;一台凯歌拉幕式彩电,价值330 元,2005 年2 月购买;温绪伦的身份证、流动人口证;以及床垫底下的50 元人民币。
   门锁已被撬开,且被撬断,门没有反锁装置,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中午你们是时候回来的?” 我问。12 点半。“ 下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我叫来几位熟识的民工:“ 你们这里什么时候一般没有人?”—— 下午3 点左右。这时一位四川老乡抱着娃儿说:“ 大概是下午3 点10 分,我走出去,在路上看到三个人,没怎么留意。”“ 你是说你从你的屋门口,延着这排民工房,然后拐弯,朝解放大街洪圣里巷那边走,然后在洪圣里巷那边碰到这三个人。”—— 对,是过路的嘛。
   贵州老乡赶紧跑过来:“ 我是3 点20 分左右回来的,在路上也碰到三个人,手里拿着一个大纸箱。” 温绪伦斗然打起精神:“ 那就是我装电视的箱子!” 贵州老乡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有个人穿的是月亮贺卡厂厂服,有个人上身穿的是红色衣服,下身穿的是牛仔裤,还有一个就没看清。高嘛,大约跟他一样高。” 她指着温绪伦对面出租屋的另一个贵州老乡,眼看应在一米六五左右。“ 年龄呢?相貌呢?”——20 岁左右,可能还不到20 岁,长相没看清,完全记不起来了。
   我让温绪伦把暂住证拿出来,交给治安队队员:“ 你记一下,有什么情况就跟他联系。” 接着,我拨通派出所电话,让钟老兄过来一趟,三分钟之内,两名警察赶到。几番寒暄之后,拍照,记录,然后就对温绪伦说:“ 等一会儿,你和你老婆到派出所录个口供。我们破案后,会通知你们来认领。” 警察离开,温绪伦回到屋里喝口闷酒,拨通女儿电话,不料女儿回话:“ 别去派出所了,没用的,算了。” 温绪伦也有这个打算:“ 我呆会儿还要去开工,把那个土石方平了。不去了。刚才治安队那个人说,这种锁,只要一根铁棍就撬开了,我看这些人搞不好就是一伙的。”
   监守自盗?“ 可不管怎么说,派出所必须去。叙述经过,说明被盗钱物的具体情况,案子破不破得了,那是他们的事。你去找房东老板留个电话,让他重新跟你换把琐,装上反锁,其余的事情,以后再说。那个DVCD 是我送给你的,被盗了无所谓,反正我家里还有DVD ,不要难过。你把你那个彩电说明书拿出来,我去把DVCD 说明书拿来,马上跟你写个《案情大致描述》,和你们的身份资料和联系方式一起,交给派出所。” 温绪伦同
   意。少顷,他又突然冲出一团火来:“ 房东那个狗日的,我早就喊他把反锁跟我装起,他就是拖。每个月只晓得来收房租费。上回我跟你的姑姑的衣服都被偷了两套,房东管都不管。老子这个月不交房租了!”
   从民工房出来时,我碰到刚才那个治安队队员,向他递上一支烟。他终于开口:“ 这几个村偷盗凶得很,防不胜防,哎,没办法。”
   (二)普通治安案件的问题
   正是这样一件普通的治安案件,在极短的时间之内被民工们传得沸沸扬扬。大家坐下来吃饭的时候,总免不了议论几番,以至于成为我不得不关注的事情。因为,这就是众人之事。于是翻开平时剪辑的报纸,发现——
   《南国都市报》:2002 年7 月,海口市龙华二横路出租屋里,400 多元现金、一副银质首饰、600 元的银行卡及通讯录全被盗,失主投诉到华龙工商所。《深圳晚报》:2004 年5月,深圳市福田区新狮村多家出租屋被盗,媒体究其原因,说的是“ 出租屋较为集中,暂住人员多,人员流动性大,给社会治安管理造成了很大的不便” 。《八桂都市报》:2004 年9 月,南宁市南湖边的出租屋里,一台12000 元笔记本电脑被盗,两个月后,警方仍未破案。这些都是出租屋被盗案件的普通类型,但如果从一些巨大的数据进行显示,那么这个问题就大了。
   仅广州市白云区,其登记在册的出租屋就达39548 间,外来人员达329480 人,流动人口约50 万。白云区租住出租屋外来人员犯罪,占被抓的犯罪嫌疑人的74% 以上。深圳市大约有400 多万人口长期住在出租屋,其刑事发案超过30% 是在出租屋内,抓获的犯罪嫌疑人90% 是以出租屋为落脚点。出租屋的安全管理,成为我们必须考虑的问题。另一个问题,就是失主被盗之后所采取的行动问题。最容易出现的,就是失主向房东索赔。
   例如《羊城晚报》:2004 年3 月,广州一位姓张的小姐回家后,发现出租屋里的主机不翼而飞,放在桌上的钱包也没了踪影,当时张小姐首先是房东,房东马上拨打“110”,两名警察到来了解情况并立了案。张小姐向房东索赔,房东的态度是:“ 如果不能破案,我也没有义务对张小姐进行赔偿。” 于是乎,这就成了法律问题。消费者协会对此的解释是:“ 房客失窃所蒙受的损失,一般都由失窃者自己承担。只有房东或物业公司和房客达成相关书面协议,并在协议中写明失窃的责任由房东或物业公司承担的,才由房东或物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能够做到如此正规的地方极少,除非是部分物业管理部门的小区,才有可能由房客与物业管理公司签订这种协议,而一般的出租人和承租人(尤其是普通民工)是办不到的。而且,就算是物业管理小区,实际上如此严格履行协议的情况也极少。例如:2005 年3月5 日,深圳《宝安日报》刊出一则1999 年就进入住宝安77 区嘉华花园东区的出租者来信,他们说——
   “5 年来,不知有多少家庭被盗。被盗案接连不断地发生,嘉华花园东区能平安吗?在外打工者能安心吗?我们花园屡次被盗,大家认为物业管理部门、保安部门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因为管理方面不得力,才让盗窃分子乘虚而入,导致盗窃案件一再发生。3月2 日,我们小区B3 单元8 楼两家同时被盗,家里的钱、手机、金银手饰被一洗而空,损失惨重。被盗后,主人回来看见菜刀就放在床上。我们都不敢在花园里面住,但也没有办法。在外怕被抢,在家怕被盗,这种情景多么可怕呀!在此案发生之前,也有一桩入室盗窃案未了结。可旧案未了,新案又添。我们的花园不大,才三栋楼,而且是一个门进出,应该是很好管理的,可为什么没有管住呢?”
   一句“ 在外怕被抢,在家怕被盗” ,足以窥视今日的社会治安。
   (三)治安体系与治安体系之外
   深圳市建立的是治安信息评估和预警指标体系,以及治安信息监测通报网络体系,是“ 以防为主” 的办法。福田区田面村的办法是“ 将暂住人口管理常住化” :管理中心与承租人现场签订《治安责任书》,核发田面村暂住人员居住卡,凭卡出入。同时建立一个40 平方米的监控指挥室,由监控指挥平台、电子显示屏和电子报警图版组成一个监控指挥系统,24 小时对田面村社区实行全方位、多功能的科技防控。每层楼安装电子防盗报警系统,各出口安装智能化道闸系统。
   警务室、治安岗等,主要针对的是高危人群、高危物品、高危行业,包括:(一)高危人群—— 长期住在出租屋内,神出鬼没、行迹可疑、昼伏夜出、无正当职业、男女混居、以及吸毒人员、色情陪侍人员、拐卖人口的蛇头、组织卖淫的鸡头、操纵传销的穴头。(二)高危物品—— 枪支弹药、爆炸品,来历不明的金银首饰、无牌无证的机动车辆,淫秽光碟、盗版书刊,各类赌具、假印章。(三)高危行业—— 没有工商注册,违法经营的黑网吧、黑旅店、黑桑拿、黑发廊和地下传销组织。
   不容置疑,这些治安人力、设施等,是肯定要向外来人口收费的,亦即“ 经济挂钩” 。即便是有人力、设施,刑事犯罪率可以下降,但失主被盗仍然可能存在。如果失主非要向房东索赔,怎么办?我认为,消费者协会的那个解释其实是有问题的。按照《租赁房屋治安管理规定》第七条规定:失主被盗,房屋出租人应负有治安责任,其中包括“ 对出租的房屋经常进行安全检查,及时发现和排除不安全隐患,保障承租人的居住安全”等。如果失窃事件是与房东的安全过错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且其事实能得到相关部门如公安部门的认定,那么房东就应该承担失窃物品的部分损失。
   这种事情可以通过正当的法律途径索赔损失,不过一般索赔比例不会太大,应在30% 左右。有的也是私下协调解决,例如可以免除一个月的房租等。但有的失主也会冲动,就算不对房东冲动,也会对有盗窃嫌疑的人冲动。2005 年3 月23 日,《烟台晚报》发出报道《被盗不报警自己来破案莱阳一失主敲诈未遂反被拘留》,讲的是山东省莱阳市柏林庄镇于苇发现摩托车被盗,他发现后没有去报案,而是自己展开“ 秘密侦查” 。五天后,于苇召集几个人将林某拦下,将其挟持到自己的出租屋内,拳打脚踢逼他“ 交待”了盗窃摩托车的过程及事实。尽管摩托车被追回,但于苇认为林某的行为对自己造成了“ 精神伤害” ,遂逼他拿出3000 元钱作为赔偿。
   林某答应让父亲把钱送来,并用电话对父亲说明了真实情况。随后,于苇越想越怕,担心林父报警,于是,以受害人的身份将林某扭送到城南分局,称自己抓了一名盗车贼。警方查明事实后,以敲诈勒索未遂对于苇治安拘留10 天,林某也被拘留。我对这个案子的体会是:对于许多普通人而言,生活之中经常是“ 事情改变人,而人却改变不了事情” 。但有的人改变了一些事情,哪怕他们就是盗贼本身。从他们的身上,我们能发现一般人没有去认真发现的社会倾向,例如“ 厦门思明案” 。
   (四)现实版《天下无贼》
   2004 年12 月,厦门市思明区破获了一起连续作案达150 多起的特大盗窃团伙,主要涉案的三个人是入室行窃如入无人之境的盗窃高手:曹国华(河南)、吉声波(重庆)、冷明生(江西)。这个案子不但是官方特定的“ 冬季百日会战” 重点案件,而且从当中的情节来看,还颇有些艺术化、江湖化的色彩在内,非常黑色幽默。曹国华曾因犯盗窃罪被两次判刑,吉声波是个扒手,冷明生是个泥水工,他们三人从研究开锁功夫,到研究攀墙越壁,其刻苦、其专业、其心理,堪称“ 很有技术含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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