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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扎中的奋斗与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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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合同如何公之于众?

   现在我手里拿着一份由"广州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印制的《广州市职工劳动合同》,签定《劳动合同》的双方是被誉为"广州市蔬菜龙头企业"的东升农场和700名在场员工。这到底是一份什么样的合同呢?又是在什么样的背景下被要求签订的呢?

   去年12月1日,我赶到东升农场进行了为期近三个月的调查,到今年2月27日结束。3月2日写成《东升紧急报告》一文,附上7张照片递交给了广州市劳动局、广州市总工会以及广州市代理市长张广宁先生。而在这之前,关于"东升事件"的种种争议,在著名论坛"关天茶舍"上已持续了时间长达十天、网民回复近千的舆论呼应。

   之后的效果不是没有。首先是厂方退回了所有员工的身份证,然后员工的上班时间开始减少,近段时间员工又领到了先前交的100元非法押金。至于这次这个《劳动合同》,据农场几个组长说:"劳动局喊了好几回了,现在才逼起要交的。"这个"逼"字没有说错。实际上这就是一个逼迫员工强行签订的非法合同。昨天晚上两个员工骑着单车气喘吁吁地跑到我的住处,把合同的样本给了我,并说今天(4月23日)晚上就要把700份合同全部交上去。

   厂里给的样本是这样的:他们先把乙方(员工)要填的大部分都填上了,然后叫所有员工照着填。整个合同前后共有5页,下面让我们一页一页地翻开来仔细看看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合同。

   第1页的7条"使用说明"没有错,但从第2页开始就错得一蹋糊涂。首先是"合同期限"。本来确定合同期限的方式有三种:1、有固定期限;2、无固定期限;3、以完成一定的工作为期限。按照农场运作模式,第3种方式自然不行,那么员工至少有对前两种方式的选择权吧,可是厂方强行地在三种方式之前写上:"甲、乙双方同意按以下第1种方式确定本合同期限。"然后又强行在第1种方式"有固定期限"上写上:"从2003年4月20日起至2004年4月19日止。"也就是说凡是签订本合同的员工一进厂就必须至少干上一年。而"从X年X月X日起至法定的或本合同所约定的终止条件出现为止"的第2种方式(无固定期限)的选择权却被无情剥夺,我不禁要问,所谓的"约定"其实质意义如何体现?这当中哪里可以找到"约定"两个字的味道?

   接下来是"劳动报酬":"(一)甲方根据本单位依法制定的工资分配制度,确定乙方的工资不低于450元/月;乙方试用期工资为380元/月。"我想问,这里的"工资"是指《劳动法》所说的"8小时工作制"的工资,还是一天到晚乃至到凌晨一两点的所有时间的工资?每个月450元和380元到底是每天干8个小时的工资还是干"8小时+不确定的加班时间"的工资?

   问题接踵而至:"(二)甲方每月20日向乙方支付货币工资。"我又要问,这每月20日支付的工资到底是支付哪个月的工资?是支付"上个月20日到这个月20日"的工资,还是4月20日支付"1月20日到2月20日"的工资?据我了解,现在东升农场将要支付的工资就是1月20日到2月20日的工资,也就是说员工的工资被足足拖欠了两个月。请问,如果此合同一旦生效,那么从2月20日到4月20日的工资是否可以马上发给所有的员工?

   再看"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一)甲方根据乙方的工作岗位需要,确定其执行X工时制度。"为什么要写"X"而不写出具体数字?如果员工把合同交到厂方手里,厂方暗箱操作,自己随便写上"12工时"或"15工时"那怎么办?再看下去:"(二)甲方执行国家和省、市有关工作、休息、休假和劳动保护规定,为乙方提供符合国家规定的劳动安全卫生设施和劳动条件。"这完全就是睁着眼说瞎话,东升农场的休息、休假根本就少得可怜,按照《劳动法》规定,8小时之外的加班工资是平时工资的150%,法定休息日的工资是平时工资的200%,法定休假日的工资是平时工资的300%。而至于卫生设施就更不用提了,东升农场挤的时候40个人睡在20平米的屋子里,伙食是早上白稀饭、中午晚上每人两片肉和次品菜叶子。请问,如果此合同一旦生效,厂方会不会对这些情况进行全面改善?

   翻过来看第3页。"劳动合同的变更、解除、终止":"(三)乙方合同期未满而依照《劳动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解除本合同,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的,应当赔偿甲方以下经济损失:X。"为什么又是"X"?为什么不直接公开要赔偿多少?倘若这份合同交到厂方那里,他们自己又随便填上一个吓人的数字,那么员工进厂来打工非但不是来找钱反而是要来赔钱的了?这个"X"不说清楚,让员工如何放心?再看下去:"(四)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本合同即告终止(有固定期限的合同除外):1、本合同所约定的工作任务已经完成;2、X;3、X。"既然前面厂方已经强行地把"合同期限"的确定方式划在了"有固定期限"上,那么这里应该不填才对,但我恰恰就是担心他们会在这里填上一些自定的条件用以随意开除员工,并且从我那三个月的调查情况来看,开除之后员工还很可能没有工资,或者只能结到50%-85%的工资。经验使我不能不担心这个。

   到"违反本合同的责任"这里,我的担心还在继续。"(一)甲方有下列情况之一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1、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单方面解除本合同的;2、X;3、X。(二)乙方有下列情况之一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1、未按规定,单方面解除本合同或者不履行本合同的;2、X;3、X。"这里四个"X"都没说,我担心又有乱填情况发生。再看下去:"(三)双方同意以下列方式承担违约责任:1、违约金。一方违约,应当支付违约金X元;2、赔偿金。违约金不足以赔偿对方损失的,还需支付赔偿金,赔偿金按违约方造成的损失计算,赔偿的范围包括:X。"这里两个"X"都没说,到底违约金是多少?赔偿范围有哪些?这里都没有提,这两处是不是又有可能被厂方乱填?

   翻到第4页。"双方需要约定的其他事项:X。"这里"约定"二字又没有实质意义。"约定"什么?没有提。会不会又被厂方乱填?

   翻到第5页。"鉴证机构:(盖章)",这里的鉴证机构当然应该是广州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但是面对这700份饱含强迫性和暗箱操作的所谓《劳动合同》,劳动局会不会盖章?面对这700份"劳动局喊了好几回了,现在才逼起要交的"的《劳动合同》,劳动局会不会草率行事地使其具备法律效力?谁来监督这份合同的签订过程?

   问题出在这里:东升农场没有工会,没有职工代表大会制度,此合同所代表的是厂方意志。他们没有在员工中挑选代表去与厂方法定代表人商谈合同内容,也没有在要求员工签订合同之前在黑板上公开厂方条件,许多必须由厂方填写的条件都以"X"显示,而员工必须填写的条件却被厂方强行写进了合同样本,然后又命令所有员工全部照抄,请问,员工权益在如此非法的合同面前如何得以维护?这样的合同如何能够堂而皇之地公之于众?

   真正让人大吃一惊的还在这里:这个合同目前已经遭到了95%以上的员工大加反对,但厂方的态度竟然是--"哪个不填,哪个就卷起铺盖走人!"

   注:"X"就是指没有填写内容,"空"的意思。2003年4月23日

   -------------------------- 源自《议报》http://www.chinaeweekly.com 此文系本刊首发,欢迎其它各类刊物转登转发,但是请注明出处和本报网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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