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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恒均之[百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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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001:谍影重重(六至十)

   听说我要写小说,当时妻就找来了几十部流行小说给我看,什么“我哪儿都敏感”、“有了快感你就喊”、“木子美”、“乾隆下江南”、“清宫传奇”什么的,可是我却没有写自己哪儿都敏感,而是选择了最敏感的题材——政治间谍小说去写。我想,中国在这个题材上一本书都没有,过了几十年或者百年之后,后人会怎么看我们这一代十三亿人呢?我写呀写呀,很快就写了一百万字的政治间谍小说,写完后,邮寄给出版社,出版社的编辑傻眼了。他们很为难,因为这个题材的书不是他们可以决定的,而大多出版社也不愿意把这些他们似懂非懂的带太多政治色彩的题材向上报,给出版署和宣传部的同志出难题。更不敢把自己的政治生命和工作前途压在我这个业余作者身上。于是我决定把小说在网络上连载,我的使命感使我不计成本,不计得失。

   妻读到我的小说就感到害怕,到看到小说后面那些愤青们愤怒的留言时几乎吓呆了。

   “你偏要写什么政治间谍小说,你有使命感,你要呐喊,你要——文峰,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应该去看医生?你也不看看时代,时代不同了,你自以为走在时代的前头,而事实上,你早就落伍了。看看全国人民,看看全深圳人民,大家都在为改善自己的生活热火朝天地工作,谁还去管那些弱势群体?谁还有时间去看路边的失学儿童?再说了,作为一个国家一个社会,个人改变了自己的生活,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了,整个国家的生活水平也就自然改善了。你如果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不先改善自己的环境,先改善自己的生活?”

   我低下头。

   这时,妻从那叠稿子下抽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我看到是一张离婚协议书。

   我掏出随身携带的钢笔,为了不刺激妻,为了尽快结束我带给她的痛苦,我颤巍巍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签完后,我丢下钢笔,临出门时,我从那个所剩无几的蛋糕上取下那半截蜡烛,装进了口袋里。

   我尽量平静地离开这间二十平方米不到的房子,一出门,两腿就发软,心中发酸,差一点倒了下去。勉强自己走下楼梯,来到深圳热闹拥挤的街道上,我心中空落落的。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在四十岁生日这一天,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我没有朋友——谁会和我这样的人交朋友?在热闹的街道上我感到孤独和苦楚。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去匆匆,自己忙自己的,自己赚自己的钱,我第一次感到妻子也许是对的。没有人多看我一眼,我偶尔透过玻璃墙幕看到的自己是那么的猥琐,头发蓬乱,眼圈浮肿,腰背已经不再挺直……

   我到底怎么了?也许我真的有病,就像妻一直以来告诉我的。我原以为自己只是执着,我原以为天下人都不理解我只是暂时的现象,我原以为,当初觉得我朝气蓬勃,深感我积极向上的妻只是发发牢骚,牢骚过后,仍然会默默地站在我背后——我原以为就算连妻也不理解我,只要我自己心中怀着理想怀着希望,只要我自己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就能挺过去。然而,事实又是什么,真相到底如何?

   在宣传实施舆论监督、维护公民权益、揭露贪官污吏的风浪中,我受到过无数次磨难和挫折,然而,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我绝望、让我痛苦。

   我是个疯子吗?我是一个只看到社会阴暗面,而故意忽视光明面的人吗?我人生的意义到底何在?这个欣欣向荣的社会到底需不需要我这样的异类?我为什么要去当异类呢?我为什么要走上这条坎坷不平的不归路?

   那天在我失去了妻儿,也失去了心中最后一根支撑着自己的稻草的时候,我迷失在深圳的街头,也迷失在自己的心里。我失去了方向,任凭眼泪流在脸上,街边的农民工快乐地唱着“老鼠爱大米”,没有人知道我曾经为他们超时工作而到处奔走呼号并被公安拘留;市民们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来往如梭的高级轿车,没有人会猜到我这个泪流满面的人曾经勇敢地对抗贪污的政府官员;放眼望去,一片安定团结稳定的社会局面,哪里有我小说中写的那些耸人听闻的贫富悬殊和各种尖锐的社会矛盾?

   那一天,我对自己心中怀有的理想,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产生了严重的怀疑,那一天也是我四十岁生日——

   我想举起双手质问苍天,我想抓住一个行人,问他是否知道真相,是否知道关于我的真相,我想——

   当我站在深圳一个人流较少的十字路口深感迷茫,当我感到这些年一直赖以坚持下来的信念在消散,当我的精神即将崩溃的时候,我突然看见了他。他在离我不远的购物商场玻璃墙前,虽然看不清他的样子,但他那深邃的目光打动了我。他深邃的目光透过灰尘和喧闹饶有兴趣地注视着我。

   我以为我看错了,我以为只不过是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因为,在一瞥之间,我从他身上看到了久违的如此熟悉却又陌生的那种感觉。然而,他和我不同,为了证实那不是我的影子,我赶紧走了两步,然后回头一看,结果仍然看到他紧紧跟着我。

   我感到一阵紧张,加快脚步朝公园走去。是那个人让我紧张,紧张之中又带点兴奋。虽然只看了他两眼,但他身上有一种让我紧张和兴奋的东西,他大概和我年纪相仿,穿着也很随便。但他的眼神,他的神情,他浑身透露出的一种精神,深深地吸引了我,打动了我,一时让我忘记了自己。

   我向公园快步走去,我并不想逃避他,我当时就知道,我是无法逃避他的。他那深邃的眼光已经像磁铁一样把我们吸引在一起。

   走到公园时,我故意放慢了脚步。等到四周无人,只剩下我一个时,当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的时候,我感觉到他已经跟了上来。

   不用回头,我已经可以感觉到他那双充满智慧和自信的眼睛深深地注视着我。

   “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我忍住心跳,让发问的声音尽量显得平静。

   你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为什么跟着你。他的声音比我的更加平静。

   我突然转过身,盯住他。我想看一看他是什么人,我是否以前就认识他,然而,我的注意力却无法集中,我的意思是说,我的注意力被他深邃的目光和那目光中透露出的智慧和精神吸引过去。以致后来五个月中,每当我一个人回忆他的时候,我仍然无法确切记起他的相貌和衣着,于是我总是靠想象给他穿上我喜欢的服装,按照我的幻想,给他一个堂堂的相貌。

   “我应该认识你吗?”我问他。

   他只是点点头,好像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多浪费时间。我伸过去一只手,想和他握手,他没有接我的手。“对不起,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是吗?他说,真遗憾,你原本不应该忘记我的。不过,我还记得你,或者说,我了解你。

   我吃惊地看着他。他的表情一片平淡。他的话并没有引起我的兴趣,此时此刻,我对自己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他到底是谁?

   “你是谁?”我紧紧盯住他,一刻不放松地追问。

   他的脸仰向还剩最后一点亮光的天空,我注意到他无声地叹息了一声。在我后来回忆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隐隐约约想起他好像穿着一条黑色飘逸的羊毛料的薄风衣,衣服领子竖得高高的,他那显然是没有睡好觉的眼睛看起来倒有饱经风霜的感觉,他仰头看天时,整个造型特别酷。当然后来由于他们给我用损害我大脑的药物,我只能说,这个记忆是幻想协助我留下的。也可以说,这个记忆很可能是他那天说的话造成的。

   我的名字不能告诉你,但可以把我的编号告诉你。他瞥了我一眼,又把脸转向渐渐变得黑沉沉的深圳的天空。我的编号是006,也就是第六号,第六号情报员。

   “第六号情报员!?”我浑身打了个激灵,我脑袋迅速运转着,过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我结结巴巴地问:“007怎么了,你——”

   这和007没有任何关系,我是国家安全部的第六号情报员!

   那天他就这么随随便便说出了这个让我差一点晕倒的大绝密,之后,他转过头来,用深邃的眼睛看着我。

   在他的搀扶下,我让几乎陷入虚脱的自己瘫坐在一条石凳上。面对这位酷毙了的自称第六号的情报员,我忘记了自己刚刚离婚被赶出了那个二十平方米的家,忘记了自己正徘徊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而不知道何去何从,我心中涌出了无数个问题想问他。但是,我却虚弱得无力开口。

   可是,我不用开口,他仿佛能够看透我的心,知道我想问什么,也知道我在想什么。这点,我从他的眼睛,那双睿智的深邃的眼睛中可以看出来。

   你一定想知道我的情况,让我告诉你吧。我的编号006,和你看的虚构的电影中的007情报员没有任何关系。我是中国国家安全部的第六号情报员,国家安全部对自己海外的情报员按照贡献大小来编排号码。最优秀最重要的是第一号,以此类推,第二号就是共和国第二重要的情报战士……我是第六号——

   “啊——”我打断了他的讲述,惊叹道:“没有想到,你那么厉害,竟然排名第六位……”

   你听我讲,他表情严肃地说,国家安全部对自己在海外的情报员进行统一的编号,而且对于贡献特大的情报员,那编号一旦给了他,那么今后就算他去世了牺牲了,也不再收回号码,这个号码也就成了死号码。例如,001号情报员,就是周总理在六十年代亲自授予某位海外情报战士的,奖励他对中国核武器发展做出的杰出贡献。那位情报员已经过世很久了——

   “啊——,这么说,按重要性和贡献大小排列,你其实是我们国家第五重要的情报员?”我实在忍不住钦佩地赞叹道,这时,我已经早把自己的烦恼抛到九霄云外。

   我还没有讲完,他严肃中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编号002的情报员在执行任务中暴露身份,死在M国情报局的监狱里。他是害怕受不了折磨而泄露国家秘密,用一个购物袋把自己活活闷死的!

   “哦,那应该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的事?”我快速搜索记忆,试探着问。

   006表情沉重地点点头,显然不想就这个话题说下去,他按照自己的思路讲述道:现在是和平时期,情报不是那么急迫,但居安思危,为了迎接随时到来的那本来离我们并不遥远的战争,国家安全部决定把第三号、第四号和第五号三个编号空出来,为战争打响后,突然冒出的死士间谍留下来——

   “啊——”我如果不是太虚弱,肯定会弹跳起来。“接下来就是第六号情报员,也就是说,你其实是当今国家安全部排名第一的情报战士!”

   各位,在我最失落,在我迷失了自己的时候,我见到了共和国实际排名第一的第六号情报员,我的心情如何,可想而知。我想让自己勉强坐起来,他却用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这时暮色已经不知不觉完全笼罩过来,在暮色苍茫中,看到他那双棱角分明的脸和那微微浮肿的眼睛,我感到一种神圣庄严的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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