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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英雄时代

五色海第五卷:思想的太极
   一个超神论者的神秘感
   ○○○
   ●●●

   第二章:英雄时代
     
   039
   “失乐园”的主题,对人的灵魂具有极大的“引力”。你看它,从古代巴比伦世界的神话,一直变奏到现代世界的文学、艺术、哲学、科学──不绝如缕。它如泣如诉、似怨似慕──歌咏某个盛世的一去不返,悲悼人的永劫不复。真的有过一个天上的“乐园”或地上的“黄金时代”吗?
   确实,在各个民族的神话、传说里,都有过“乐园”。希伯莱人说,他们的祖先住在一个名叫“伊甸”的乐园里,在上帝的保护下,无忧无虑,过着幸福的生活。希腊人说,他们的祖先住在“黄金时代”里,那时“没有压迫、没有法律,却自动地保持着信义和正道”。没有战争和武士,人民生活在和平之中。四季常春,土地不需耕耘就有丰饶的收获。溪中流着乳汁,山树中滴淌下蜂蜜……中国人说,曾有一个美满和谐的“五帝时代”。人们“鼓腹而歌”,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的自由生活……
   但幸福的幻影破灭了,只留下残破的记忆碎片。人与大自然(在《旧约》中被描绘为“上帝”)的和谐关系,被一种不和谐的、摆脱单调状态的力量一举击破。《旧约.创世纪》,把这力量描绘为“蛇”、“恶魔”、“撒旦”。上帝创造的女人夏娃(原义为“生命”)受了好奇心的驱使,偷偷采摘了“智慧之果”,与男人亚当(原义为“人类”)一同食用。违反了上帝的禁忌,被逐出乐园。开始了艰辛的、自已创造文化的历程。人的文化出现在历史的晨曦之中。
   神话的寓意,透露了这一古老的信息:人的苦难,来自他(与她。尤其是“她”,这一点对以后的历程至关重要)的好奇心。来自人的知识。人的知识和文化,是从对上帝的离弃中,是从对原始禁忌的破坏中产生的。这是否意味着:要结束人的苦难,也要从他“吐出”智慧之果、重新学会“泯灭善恶”、摒弃知识与文化而着手?这并非奇想,要知道,历史上绝大多数的“理想国”、“乌托邦”──正以此种动机为其内核,企图以人为的力量,来重新返回浑浑噩噩的“乐园”!不错,那里没有苦难了,但也没有文明,没有不断变化的生活。这正是一切乌托邦的要害。
   040
   犹太人认为,以色列位处世界的中心,耶路撒冷神庙的基石代表世界的创立。该基石深深扎根达到地下水体(Tehom),这泓地下水与巴比伦神话中的“apsu”同义,为“创世之前的水”,是最初的宇宙。可笑吗?
   密教著作家因陀罗菩提说,“同样的行为可以使有的人在地狱中被业火焚数千年,而有的修瑜伽者则可得永久的解脱”。(《智成就经》[jnanasiddhi]第15页)
   至于伟大的菩萨,在世俗面前却如此矛盾:“已达涅槃,但仍示现世间;已知无生,但仍求渡众生;确住清静,仍不弃欲乐。菩萨虽乐法喜,身边常有妇人,歌舞嬉戏。”(实叉难陀[siksananda]汉译本《华严经》)
   在《吠陀》中,火神阿耆尼(Agni)存于水中,而苏摩汁尽管源于天界,却被宣布为生命的“种子”、不朽的“关键”。人与动物的种子因而是“火一样的和水一样的”。
   在古代波斯宗教中,使琐罗亚斯德和他的母亲通体光明、烛照村舍的“斯瓦列纳”,正是类似的“神圣而富于生殖力的、火一样的明亮的液体”。
   在后起的摩尼教义中,性交特别是生殖被目为邪恶,因为它助长了“被俘获的光在子孙们肉体中的囚禁时间”。完美的生命在于不断净化行为,使光(灵魂与种子)与物质分离──这就是“救赎”根本意义,它与世界本身的终结是一致的。
   在琐罗亚斯教义中,牺牲献祭(yasna)的根本目的即在于结束生命的“混合状态”而促进救世的上述“分离”。如仪礼正当,行祭者可以收获“玛伽”──一种“积极的出神”,行祭者因此得到魔力和超常的视觉,以达肉眼不可企及的直觉。
   玛伽状态还是“纯洁状态”,它赐人以“支配权”通过“变身”,从受命运支配的肉体状态进入灵魂状态。
   这是一种多么不同于西方式自由意志说的自由意志啊!
   041
   英国学者塞利格曼(C.G.Seligman)在《非洲的种族》一书(伦敦1930年版)中曾计论地类似的“巴拉卡”现象。巴拉卡一词源于阿拉伯语,字义为“赐福”,但在北非的含米特人那里引伸为“从神那里得来的美德”。因此,用该词指一个高浓度的巴拉卡的人时,可译为“圣人”。从来没有任何人比先知穆罕默德具有更多的巴拉卡,他只将一部分巴拉卡传给了舒赖法(shurifa,单数形式是sherif[舍里夫]),即他的女儿法蒂玛所生的按男系计算的后裔。除了舒赖法以外,具有巴拉卡的人大都是为伊斯兰教作战而牺牲的英雄和地方上的圣人,他们之所以成为圣人或是由于他们的血统,或是他们在生前作出了奇迹而出了名。摩洛歌现任苏丹的巴拉卡同时具务了这两种神圣的因素;他不但由于属于舍里夫家族并是它的族长因而是神圣的,而且还因为他是苏丹,即“神在地上的代理人”因而是神圣的,每天早晨四十名圣人人他的头上越过,因此他的神圣不断得到更新。国家的幸福有赖于苏丹的巴拉卡;他的巴拉卡若强,谷物就丰收,妇女就生产健壮的婴儿,国家就繁荣昌盛;一九零八年沙丁鱼获得大丰收,就归功于一位巴拉卡物别旺盛的苏丹在不久之前继承了王位。其他具有较多巴拉卡的人地位虽然比舍里夫低,却形成了一种宗教贵族,称为马拉布廷(马拉比特或姆拉比特),法语将它误为马拉博特,因此马拉博特一词在北非各地便是用来指一位圣人的。巴拉卡基本上是一种可以传递的法力,最有效的方法之一是圣人往任何一个愿意受惠的人的嘴里吐一口唾液,或这两个人在分别之前一起吃东西也能得到同样的效果;不过在后一种情况下,圣人必须作一次传统的祷告。
   关于巴拉卡在社会生活中的重要性,最令人惊愕的莫过于圣人的神龛所具有的庇护力。有一个例子说明,不但在神龛周围的院墙之内,而且在附近许多用作路标的圆锥形石堆的地方,只要在石堆上能看见神龛,这一整块地区也都具有庇护力。任何人到在能见到一个圣人的清真寺的塔的距离之内,就受到他的保护,不会遭到任何形式的迫害。这些神龛常有墓地因而更加神圣,在其上所发的誓言约束力特别大,那是由于其圣人的巴拉卡的缘故。这个巴拉卡,与某些新兴宗教所谓积德标志的“白色物质”,是多么相象啊。
   在圣人的神龛里发生的奇迹多得不胜枚举。圣人们大多强烈反对基督教徒或犹太人。例如韦斯特马克教授──本章有关巴拉卡的叙述系摘自他的著作──曾被禁止走近一所特别著名的神龛。还有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是北摩洛哥的大西洋岸边有一个小镇,由于它的圣人加以反对,早已没有基督教徒居住了,因为凡是企图在那里居住的人都病倒了,不得不离开。特别要加以强调的是,巴拉卡对外界的影响极为敏感,它会因此被玷污,效力降低。人们深有自信地说,穆莱.阿卜迪阿齐兹苏丹之所以失去了他的巴拉卡,原因之一是基督教徒经常出入于他的宫廷;还有,某些偏僻地区的理发师说,他们在丹吉尔的同行们的剃刀上没有巴拉卡,因为是基督教徒磨的剃刀。在犹太人或基督教徒的房屋里做的祷告是无效的。此外,犹太人不可在打谷场上走,不可进入粮仓,也不可走近蜂窝,否则蜜蜂将不能自制地乱飞开去。在“半含米特人”(如下面将涉及的希卢克人国王现象)那里,类似的神力则具有一种较不普遍的(即“特定的”)形式及其神话。希卢克人的国王把自已的家宅建在一座经人注目的人工砌造的土墩上面,这就是关于他的权力的最雄辩的证明。要了解国王的这种神一般的性质就必须说到希卢克王国的起源。这起源可回溯到一个名叫尼阿坎的人,尼阿坎同他的随从们脱离了祖先的群体,后来住在东加扎勒的部分地区,他们继续流浪,一面走一面进行征服,后来变得很强大以至建立起王朝和国家。尼阿坎是希卢克人的真正的文化的英雄,他和许多伟人一样(因为他应当被看成是历史上的人物,他大概生活在十七世纪初期)不是死去的,而是消失在一阵大风之中。自从他消失以后,人们就对他产生了半神的或神的尊敬,人们认为他的灵魂存在于每个国王身上,这种内在性就是国王特权的起因和原因。因为要体现尼阿坎的灵魂,所以国王被认为最终应为其国家和人民的繁荣负责,而为使尼阿坎的灵魂能栖存于一个十分健康的躯体之中,希卢克人的习惯做法是,在国王表殃出健康不佳,或甚至因无法满足他的许多妻子而被证明为逐渐衰老时,就立即把他杀死。因为人们认为,如查神的灵魂栖存于一个精力不是很旺盛的躯体中的话,那么精力的缺乏就会影响到灵魂本身的存在,而由于国王的生命力衰退,牲畜就会生病,不会繁殖,庄稼会烂在地里,人们会生疾病,会有愈来愈多的人死亡。我们在讨论国王的死和新国王就位之前必须出,尼阿坎的灵魂在新王就位时进入他的身躯的;不存在什么天生的神的灵魂。
   042
   人类学家发现,智人出现之前的古猿,就已经具有私有财产。争夺原始财产,是各种野兽的目标。雌虎和她的窝穴、狼群与它们的领地、老公猩猩与它的众多“妻妾”和“子女”之间──都有牢固的占有权关系。原始人类也同样如此。阿连金森在他的《原始法律》一书中指出:旧石器时代早期的家族部落中的“长老”们,毫无例外地“占有他的妻子们和女儿们”,牢牢控制他的原始工具和领地。谁要不慎闯入他的“禁脔”,他就与之战斗──只要可能就杀死他!
   在这种原始部落的生活中,年轻人毫无权利。甚至被逐出部落群体──如果他们想分享长老的一点权利的话。因此部落及其文化的发展极为迟缓。渐渐地,长老们开始“容忍年轻人的存在”:允许他们拥有从他部落夺来的女子,承认他们对自已制作的工具和装饰品,自已猎获的动物拥有所有权。这种“让步”的动因是,在对抗他部落的战争中,有必要加强内部的团结与实力。奴隶制度,实际上是对原始所有权的扩大。它承认同一部落(或部落联盟)内部的成员(“自由民”),有同等的权利去占有自已的劫掠品。
   封建制的所有权,又是对奴隶制所有权的扩大──它承认在原先通行部落内部的权利,扩大到整个国家内部。只是,这一扩大还是受到等级制的人为限制。
   尽管迂回曲折,但历史的线条显示:人类集体的成长,是和个人独占的程度成反比的。
   043
   耶稣意欲革新犹太人的宗教观念,结果被大祭司交到罗马总督彼拉多手里,判处死刑。他被带到“髑髅地”,钉在十字架上。……“中午的时候,黑暗笼罩大地,约有三个小时之久。到了下午三点左右,耶稣大声呼喊:以利!以利!拉马撒巴各大尼?意思是:我的上帝!我的上帝!你为什么离弃我?”(《马太福音》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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