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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传珩:(2)后对抗时代社会透视之二

二、后对抗时代的三大矛盾

   当今时代全球性两大阵营冲突与社会性全面分裂与对抗虽已消解,但贫富冲突、分合冲突与文化冲突相对凸现,构成了后对抗时代影响社会发展的基本矛盾。

   一是贫富冲突:技术转让不是医治贫穷人的唯一药方

   所谓贫富冲突,包括两个方面的内容:一种是由世界上富国与穷国之间导致的南北经济利益冲突;一种是国内贫富两极分化所导致的内部利益冲突。这两个问题其实是一种冲突的两个方面,都是人类进入分裂时代,以贫富对抗为基础的社会现实。这种冲突,反映着社会上的不平等竞争和分配不公,是人类发展道路上最难解决的难题,即使当今社会最发达的国家也未能解决这一问题。曾轰动一时的美国洛杉矶暴力冲突,从本质上看就是一种贫富冲突。法国总统密特朗在对新闻媒介的一次谈话中说:美国正在为里根和布什统治下的贫富利益不均付出越来越大的代价。贫富冲突不仅是国家内部动荡不安、斗争不息的原因,也是造成国际纠纷,威胁世界和平与安定的原因。

   当今世界有10亿穷人,仅欧洲就有4000多万,而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间的南北差距也并没伴随冷战的结束有所缓和。目前,尽管一些发展中的国家在经济上已开始复苏,如中国、越南等,但分配不公,腐败日甚。第三世界国家的负债问题和两种世界的技术与原料不等价交换等问题,仍然是发展中国家对发达国家不满和不积极回应西方国家对自我节制、和平与稳定呼吁的原因。

   我们面对一种世界上25%的富国和30%的穷国的两极分化,如何能使他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和平相处呢?

   据埃菲社华盛顿2000年2月10日电:“争取人人都有面包”组织发表一份研究报告指出,全世界有8亿多人在挨饿,在世界60亿人口中,每5个人就有1个人生活在极端贫困中;12亿人依靠每天不足1美元艰难地维持生活。

   卡恩曾在《世界经济的发展》一书中写到:“减缓或者消灭绝对贫穷虽然是比缩小相对贫困更加紧迫的任务。保持甚至加大差距,也许是实现这一任务的最佳途径”。这从纯粹自然竞争的意义上看也许是不无道理的,但人类所进行的是社会竞争,特别是国家间的竞争就更具特殊意义了。卡恩借加大差距、消除贫穷的构想,不可避免的会导致加剧矛盾、对抗和不合作,最终将在经济上产生破坏性的作用。

   1976年,以诺贝尔奖金获得者、荷兰经济学家让. 廷伯根为首的21名专家,撰写了一份“R•I•O”报告即著名的《重建国际和平新秩序》模式中的一些观点,至今看来仍是很切中时弊的。该报告认为:当今国际制度不平等在本质上产生了两个世界以及它们之间不断扩大的差距。一个是富人世界,另一个是穷人世界,贫困这个帷幕把两个世界从物质和哲学观点上分隔开。一个是受良好教育的世界,另一个是大部分文盲的世界;一个是工业和城市的世界,另一个是以农业和乡村为主的世界;一个在追求消费的世界,另一个却在为生存而斗争。在富人的世界中,关心的是生活质量;在穷人的世界中,生活本身正在受疾病、饥饿和营养不良的威胁;在富人的世界中,关心的是如何保护不能再生的资源,研究保持世界处于一种静止状态的方式;在穷人的世界中,引起注意的不是资源枯竭的危险,而是资源的开发和分配如何有利于整个人类,而不是仅仅为若干特权国家所独享。富人的世界为污染活动对维持生命系统的影响而担忧,而穷人的世界却为贫困这个污染剂而发愁。因为他们的问题不是由于过分发达和技术进步造成的,而是由于不发达和缺乏技术造成的,是由于对自然现象不能驾驭造成的。

   但是,在我看来,发展国家的贫困决不简单到缺乏技术上的进步,也不应把希望完全建立在发达国家的恩赐上,而最关键的还取决于贫困国家自身的变化,取决于思想上的进步,政治制度上的进步。

   技术转让不是医治贫穷的唯一良药。依靠自己,从精神上首先解放自己,最大限度地焕发起人的自由精神和民族创造性,才是根本的强国富民之道。如此同时,也要在制度上设计以“人文关怀”为出发点,保障社会公正的规则,以尽力弥合穷人与富人、发达国家与发展国家的之间的鸿沟。

   二是分合冲突:后对抗时代的开场白

   后对抗时代东西两大阵营相互融合,两极矛盾随之让位于另一种冲突——分与合的冲突。这种冲突异军突起,取代了两个阵营的矛盾,表现为合作与分裂两种势力、两种倾向的对抗,成为后对抗时代的开场白。

   当今世界一方面是东西德统一,南北朝和谈,台海两岸沟通,思想、文化交流与汇合,贸易关系日趋紧密,世界性的通信、交通、技术的不断发展,商品、资本流通的交融以及跨国经济组织、集体安全组织等各种国际共同体的增多,正以一种强大的凝聚力在扭结世界走向同化、合作和一体;但世界的另一方面却是地区壁垒,民族分家,民族自决权的背后杀出了旧怨新仇,正在为极端主义,沙文主义和种族歧视开辟新的战壕。1999年南联盟民族冲突导致北约武装干涉,酿成地区战争就是最生动的一例。

   冷战时被掩藏在两极冲突背后的“民族复仇情绪”已经爆发,大国家分成小国家,大民族分成小民族,并有继续分化的趋势。但是,今天的分裂不仅仅是通过战争的方式进行的,有时也可能通过投票等民主程序完成。如捷克和斯洛伐克分家,印尼东地汶独立等。

   据美国地理学会会长索日•科恩预言说:“再过20~30年,世界上的国家数量将增加大约一半,地球上会有300多个独立国家。”法国评论家阿兰在《日本经济新闻》93年7月9日发表题为“冷战结束后的世界,国家进一步分裂”一文指出:比利时在10年之后或许就不存在了。苏格兰也可能从英国独立出来。意大利国家同一性和文化国将会保留下来,但也许会成为以罗马为中心的联邦国家。波兰《今天》月刊93年11月号发表“世界政治地图的变化”一文则预言:“在欧洲,加泰罗尼亚和巴斯克将从西班牙正式独立出来。比利时将分为佛兰德和瓦隆尼亚。萨阿米人将在挪威、瑞典和芬兰三国的北部地区建立自己的国家,俄罗斯和加拿大的北部地区也被划进去。在远东、乌拉尔、东西伯利亚和西西伯利亚将出现一些新的国家… 当然上述言论仅是一些个人的推见,但在世界逐步一体化的大潮中,分化的趋势是极为明显的。这是冷战结束后国际形势变化的一个最显著的特征,它导致了当今国际社会陷于了分与合的两种力量的对立之中。

   其实,分与合、统一与独立始终相伴而行,交错而至,也许这正是历史发展使然。人类只要能以一个健康的大脑,始终把斗争的焦点对准问题,而不是我们的同类,人类共同利益这种强大的凝聚力,足可以消除分裂倾向给人类带来的危害,何况“分”并不能一概而论,都看作一种消极因素。有时“分”比合更能体现社会合理性要求与时代的发展趋势。

   三是文化冲突:被拒绝的麦当娜演唱会

   后对抗时代文化冲突表现为信仰冲突和价值观念上的冲突。当今时代,政治对抗和军事对抗不断淡化,但文化冲突凸现出来。世界上越来越明显的宗教、传统等各种价值观念相互碰撞,充分印证了这一点。

   英国(泰晤士报)2000年1月4日文章题:“宗教冲突造成的损失越来越大,从埃及到印度尼西亚,从尼日利亚到黎巴嫩,教族间的暴力冲突愈演愈烈,标志着新的千年是几代人时间里全球各地基督徒和穆斯林冲突最激烈的时期之一。

   在穆斯林世界的边缘地带,由于宗教信仰不同而相互分离的宗族之间紧张状况不但恶化。冲突、枪击和大屠杀事件突出表明相互猜忌又在世界两大信仰发生重叠的地方出现了。埃及有6400万人口,基督教徒占了大约10% 。最近几年他们一直抱怨受到了歧视。他们和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的紧张关系不断恶化。在尼日利亚的1、2亿人口当中,信仰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的人数几乎相等。在地球的另一面,印度尼西亚香料群岛(即马鲁古群岛)的警察正在收缴武器。此前该地区的基督教徒和穆斯林爆发了血腥冲突,造成500多人丧生。在黎巴嫩,基督教徒和穆斯林已经进行了长达15年的内战。在波黑,穆斯林曾经和信奉东正教的塞族人以及信奉天主教的克罗地亚人进行为期三年的战争。目前脆弱的和平阻碍了国际部队的撤出,因为一旦维和部队撤军,冲突会再次爆发。在塞浦路斯,信奉伊斯兰教的土耳其族人和信奉基督教的希腊族人不断发生教族冲突,其中以1974年的战争为最高峰。塞浦路斯目前仍处于分裂状态。在苏丹,伊斯兰教只在北部地区有影响力,南部的基督教徒和信奉原始部落宗教的居民坚决反对喀土穆的统治,特别是反对施行“沙里亚”(伊斯兰教教法)的提议,并为此进行了历时30年的反抗斗争。这一问题至今远未解决。埃及、利比亚和非洲统一组织提出的和平建议没有能够终止零星的战斗。在地球的另一处,穆斯林反对亚洲唯一的基督教政府的武装暴动仍在菲律宾继续。

   另外,在有关民主与人权价值观念上的文化冲突也是极为明显的。每年一度的联合国人权大会,围绕中国人权问题的秩序性表决充分体现了东西方人权观的冲突。

   美国哈佛大学教授亨廷顿认为:“在过去数个世纪,文化的差异曾触发最长和最暴力的冲突。”尽管当今世界各民族的文化、传统、宗教有其相互沟通、影响或融合的一面,但是我们也不能忽略它的另一面,即文化观点根深蒂固,具在自我固守的排它性特点。因此它比政治、经济更不容易合作和妥协。比如,新加坡以“伤风败俗”为由,拒绝美国流行歌星麦当娜前去演出,从另一个方面反映了东西不同文化观念的冲突。

   我们的生活方式越是趋向一致,各民族对自己独特的价值观念就愈加看守;外部的社会越是走向类同,内部的传统就愈加顽强和扩张。这已是不可争议的客观事实,因而也就不可避免地导致了各民族间的文化冲突。

   目前世界性的文化冲突最突出的表现是东方的儒学文明、伊斯兰教义以及西方文明之间的冲突。西方文明已经通过宗教改革与市民革命的方式实现了政教分离与民主制度,完成了现代化的革命性转化,但伊斯兰则更加反映出政教结合的特色,主张按其自己的意志“纯化世界”,反对西方文明侵入,但却不断输出革命。目前伊斯兰教正在整个阿拉伯世界,特别是在中产阶层中复活。

   东方的儒学本身就是一种政治统治的思想体系,是以人治为本,包括“三纲五常”、“德主刑辅”、等级、宗法以及大集体主义等各种观念组合而成的,相当丰富、精深、博大,但却是自我封闭的文化源流和人治统治经验。它有其自身存在与发展的合理性。这种文化与西方文明之间同样发生冲突,在民主、法制、人权、道德等等方面都在相互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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