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王怡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作家笔会]->[王怡文集]->[私有财产凭什么“神圣”]
王怡文集
·我们不是老百姓 我们是公民
·做个中国人有什么意思
·是谁抢走了我的麦克风
·“道德绑架”和意识形态的垂直极限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绕开正义的柠檬》附记
·风雨不动安如山
·只有国有资产才流失
·抗争是劳动者最好的保障
·一个人的反对党——解读“公共知识分子”并致任不寐
·我在马路边,拣到一分钱
·不让信访变上访
·冷兵器时代的政治--抗议北京警方传唤余杰、刘晓波先生
·王怡廖亦武等发起征集签名关注刘晓波等被传唤
·民族主义的三重门—— 读《潜流:对狭隘民族主义的批判与反思》
2005年
·对国家“教育权力”的宪法批判
·【王怡声明】《印度洋海啸--我不捐款》不是我写的
·维权就是“自我训政”
·中国离文官制度还有多远
·赵紫阳之死
·欧盟维持对华军售禁令与《反分裂法》
·呼吁关注欧阳懿先生和一切中国政治犯的人权
·民权运动与宪政转型
·“中国教科书诉讼第一案”与受教育权
·独立中文作家笔会成都讨论会:向刘宾雁先生和所有海外流亡人士致敬
·让司法重获爱人的谅解
·“立法游说”是最高级的维权
·刘亚洲和大陆的军国主义危险
·用“陪审团”把法院和政府隔开
·自由亚洲电台专访王怡:中国当代知识份子的演变
·我们不是作家,是人质—在71届国际笔会年会上的发言
·保障宗教自由 维护基本人权—就蔡卓华案致宗教管理部门的公开信
·“北京家庭教会案”胡锦云被诉窝藏赃物罪的辩护辞
·王怡和陈永苗谈恐怖主义和自由主义“基要派”
·从物权到人权
·为什么雅虎是自由的敌人
·向盲人维权人士陈光诚先生致敬
·选举社会的伟大理想——纪念废科举一百年
·在“川渝两地高层文化论坛”上的发言
2006年
·政治神学的可能性:基督教与自由主义
·天府畅言:打倒张德江
·少先队是怎么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的
·主权者的自我约束——司法与大陆的宪政转型
·与神亲嘴:今日中国的基督化和民主化
·冰点事件与新闻自由——草堂读书会第23次讲座
·巴别塔与立宪政体—— 基督教政治哲学札记
·宪政主义与世界观(之五)
·母腹中的微笑:纪录片《子宫日记》
·一个世界的阴谋论:电视剧《越狱》
·国家只能是一条狗:电影《300》
·绿蚂蚁做梦的地方:电影《末代独裁》
·1957年的基督徒右派分子们(一)
·1957年的基督徒右派分子们(二)
·中国宗教自由状况简报(2007年第5号)
·1957年的基督徒右派分子们(三)
·真实的宗教裁判所,与今日的共产党——与天路客谈信仰之二
·六月是最残忍的月份:纪念“六四”屠杀18周年
·集中营、疯人院或宗教裁判所:电影《戈雅之灵》
·我们的无知如此重要:重读《哈耶克文选》
·行过死荫的幽谷——为“六四”18周年而作
·声援葛红兵,重贴《东京审判》一文(修订版)
·我们的父母不知道的国家:电影《Catch a Fire》
·请假装你舍不得我:杨德昌电影周
·中国的七大违章建筑--兼致全国人大的举报信
·一个宪政中国的伟大异象
·救我们脱离凶恶:电影《布鲁克斯先生》
·天堂沉默了半个小时:伯格曼的电影周
·天上的天,天上的水:电影《吴清源》
·自由主义与当前格局:答法国外交部“分析和预测中心”-
·每一缕阳光都有意思:电影《密阳》
·戴上你的水晶珠链:电影《十三棵泡桐》
·有点像草地,有点像面粉:电影《太阳照常升起》-
·我对回帖言论的立场
·叫瞎眼的得看见:电影《盲山》
·信仰与中国复兴
·人若赚得全世界:电影《投名状》
·自由的传染性
·灰烬中的钻石:电影《卡廷森林》
·交出最后一个冬天:电影《贝奥武甫》
·出来如花,又被割下:电影《窘境》《鬼佬》
·路上行人欲断魂:电影《血色将至》
·对成都宗教局和警方冲击秋雨之福教会的声明
·我有平安如江河:电影《见龙卸甲》
·愿死者记得我们
·13亿幸存者:向死而生
·日头照好人,也照歹人:电影《最后一个绞刑师》
·这如火如荼的爱力:电影《左右》
·为你,千千万万遍:电影《追风筝的人》
·摇啊摇回家
·宇宙中的双城记:电影《凯斯宾王子》
·圣约和国度下的自由:《自由的崛起》译后记
·我们对黄琦因参与救灾被成都警方逮捕的声明
·日光之下无新事:电影《我在伊朗长大》
·我也是其中的一部分:《沉默》和《深河》
·但爱情如死之坚强:电影《荣耀之子》
·不是你们拣选了我:电影《选票风波》
·就是不能把头撇过去:电影《全民判决》
·每一次媒体聚焦都在给法院机会
·寡妇的地界:《柠檬树》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私有财产凭什么“神圣”

   全国工商联又一次向政协提出关于私有财产立法的建议案,并坚持修宪的重要性。这种无效力的议案本质上只是一种院外活动。但某些批评者说过分了,宪法已经申明“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再要“神圣不可侵犯”的名分和修辞,不是掉进了钱眼,就是故意撒娇和刻舟求剑。把“神圣”当作一种修辞,当作免费赠送的语言规格。这是对财产权和宪政民主制度一个极常见的误解。
   “神圣”一词到底意味什么?又凭藉什么?现代民族国家除了君主政体外,大多如同法国宪法声称的,是“一个世俗的国家”。在一个世俗国家的宪法中,写入“神圣”一词,这种表达既非宗教性的,也不是文学性的。“神圣”一词不过是在偶然的人类日常语言与宗教文化的传统中,能让我们方便借用的一个“壳资源”。所以借用它,是为了表达一个宪政民主制度必不可少的法律和政治哲学的逻辑。
   神圣首先意味着权利的自足。意味着私有财产权纯天然的“绿色”属性。国家财产乃至国家权力无论它多么庞大,都必须依赖国家暴力和得到认同的政治制度才能获得合法性,甚至才有可能形成。所以一切非个人财产的产权在逻辑上都晚于私有财产权。借用庄子的比喻,国家财产犹如大鹏展翅,其背几千里,但它却是有所待的。没有大风就没有大鹏。它不可能自足。但私有财产在起源上并不依附于国家的逻辑,就像人身权利的正当性并不因为国家才存在。它是自生自足的。即便在非法治状态下也具有自我肯定的能力。这种私有财产权的自足性,可以由对人类早期历史的实证研究得到经验上的认同,同时在哲学上得到自然法传统的支撑,如美国独立宣言所言,“我们认为以下权利是不言而喻的”。因此,承认个人财产权和个人人身权一样的自足性,是人类政治文明在哲学上的起点。也是法治概念(rule of law)在英国产生的一个起点。
   神圣还意味着私有财产权的自成目的。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说,每个人都是他自己的目的。这包括每个人的身体和财产都是他自己的目的,而不是别人和国家达成其他目的的手段。因此如果我们认为政治国家的权力必须得到“人民”的同意和授权,那么这种授权和同意的终极目的就要回到每个人的身体和财产上去。洛克因此认为,政府是通过社会契约建立的,而建立政府的唯一目的就是“保护每个人的私有财产”。一切非个人的财产都从个人财产中而来,最终回到个人财产中去。归纳到一句话,私有财产是私有财产的目的,而国家财产是国家财产的手段。国家本身没有欲望也不允许它有欲望,那它凭什么要拥有财产呢?不回到私有财产权去,就无法给出合法化的解释。
   在民法的意义上和宪政的意义上,所谓财产权就是私有财产权。不存在其他的财产权概念。因为其他的财产权都是国家暴力的产物,私有财产权才是国家的源头。国家财产权在本质上不是一种财产权,而是对财产权的剥夺。这种剥夺必须经过被剥夺者的同意和法定的正当程序。剥夺的方式则是赋税。公共财产从哪里来?在几乎一切现代民主国家,国家的每一分钱归根到底都从税收中来。来自于对私有财产的索取。因此把国家财产看得比私有财产神圣是一种本末倒置的荒唐观点,背后的逻辑只可能出自对私有财产和个人自由的否定,和某种共同体目标的伪神圣。正是这种否定倾向导致了我们曾经以非税收的暴力方式直接剥夺私有财产,从而建立起庞大的国有财产体系。

   任何一种政治秩序从哲学上讲,都需要一个超验的也就是无法实证的价值作为正当性的起点。比如神权、血缘、天命或某种历史目的论。但在这些起点下就算实行了某种选举制度,逻辑上也讲不通。因为凭什么要选举呢?凭什么国家的权力要这些被统治的家伙同意呢?只能是将这种超验的信念放在个人财产与自由之上,认为其自足和自成目的,视之为国家权力的“第一因”。所谓“神圣”就是价值的超验性,“神圣”意味着财产权的逻辑就是宪政的逻辑,用下面这个递进来表示:
   

私有财产的神圣性——→无代议士不纳税——→国家财产的正当性。

   
   只有当私有财产是神圣的,国家财产才可能是正当的。英国公法学家戴雪曾说,宪法“不是个人权利的来源,而是其结果”。他认为这是“法治”概念的根本含义。只有坚持“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或者“非经正当程序,国家不得剥夺个人财产”这样的宪法表述,才可能澄清这个被我们一度颠倒的宪政逻辑。
   
   
   
   
   王怡2003-3-6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