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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需要慢速阅读的书——读《大江大海1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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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政百年轮回:用脚“走向共和”还是用嘴“走向共和”?

   刚刚过去的二十世纪人类虽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在大破坏的同时仍然使人类文明获得了空前的发展,但很多人认为人类在二十世纪最伟大的成就,还不是在科技文明方面而是在政治文明方面。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不久,世界上几乎一半的人口就先后挣脱专制的束缚,成功的建立起民主体制。在二十世纪后半叶,又有一批在共产极权专制下生活了50多年的国家打倒了一党专制,开始生活在政治文明之下。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世界上民主的力量首次超过了专制政权所控制的力量,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专制独裁者敢公然反对民主,连萨达姆也不得不用枪逼着人民投他的票。其实从二十世纪中叶开始,就已经没有独裁者敢于公开诋毁民主了,他们即便要实行专制,也不得不假借民主的名义进行。如果建立一个“世界宪法博物馆”,把人类曾经制定过的所有宪法文本都加以收藏,那可能经常会使参观者笑破肚皮——人们会看到花样繁多琳琅满目的“宪法”,看到许多专制政权是如何费尽心机玩弄文字游戏,用民主自由的文字外衣打扮包装他们面目狰狞的极权专制。民主自由已经成为人类共同认定的价值观和追求目标,就连萨达姆、齐奥塞斯库和斯大林这样的专制暴君,为了维护其统治地位,也不得不制定一部装模做样的“宪法”。在这些沦为笑柄的伪宪法中,最令起草人满头大汗不知如何措辞的部分,就是如何用文字既肯定一党专制的正当、合理,又不至于使该宪法让人看起来已经不像宪法、至少不使人们看出破绽。这实在是任何一个独裁者都难以胜任的工作,妄想用宪法肯定一党专制的合理性,比他们直接用坦克大炮来统治还要更难,因此独裁者们在实际统治过程中总是经常被迫放弃宪法的伪饰而直接选择枪杆子。
   从孙中山说“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以后,世界上其实就开始出现了两种应对浩荡潮流的态度,这就是用脚走向共和与用嘴走向共和,前者是真心实意渐行渐远渐入佳境,后者则虚与委蛇愚弄民意苟延残喘。嘴巴自然是不会走路的,用嘴巴“走向共和”自然也就是原地踏步或在民意四周绕圈子了,也可以把后者称作“口头宪政主义”。政治文明的进步与建立,当然不能只满足或停留在没有人敢于公开诋毁民主政治的层面。
   近期热播的59集电视剧《走向共和》,在播出之前就有朋友告诉我,这是他的朋友拍摄的,应该看看。但我本人向来对于古装扮相的东西持极端偏激的厌恶态度,连一秒钟也不肯看。后来的一天,无意中看到孙中山在夏威夷的一个镜头,因为并非古装,我就看下去,这才知道正是《走向共和》,而且不一定全是古装,于是就跟着看了。
   平心而论,剧中不乏多处硬伤甚至经常念出错别字,对于历史史实的把握也有很多值得商榷的地方,这也许都是致命的都是不应该原谅的。但我仍然对它持完全肯定的态度。我相信每个看过这部电视剧的人,最强烈的印象首先就是四个字:历史轮回。时间刚好过去了一百年,我们来到下一个世纪的开始,正如《走向共和》的剧情开始于上一个世纪的初始。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时间向前流淌了一百年,我们则逆时针方向又回到了一百年前,重新来到原始的起点,甚至还要退得更远——满清举人们不满慈禧的预备立宪废除科举官制更新,至少还可以上街游行、在宫前静坐、绝食。一百年后,我们的身份据说已经从臣民变成了公民,但集体请愿表达公意的方式竟然连前清举子们还要不如了。满清的预备立宪虽然时间遥遥无期,但立宪的内容至少还有迹可寻,而我们今天的“政治文明”竟然是神秘莫测的“人民当家作主、加强法制和党的领导”这三者的辨证统一!好一个“三者统一高度辨证”,这比慈禧的预备立宪还要使人更加糊涂!我相信这是一个在全世界范围也没有有人能够理解的“辨证统一”,它也许就是政治领域的哥德巴赫猜想了。它能够诉诸文字表达,仅仅是因为在文字上还能够念得通顺不至于是一个病句,但在实质内容和内在逻辑上,它和1992年提出的“有计划的市场经济”一样,是一个“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悖论,它甚至是逻辑学上第一次在两难推理基础上被发明出来的一个“三难推理”。
   一次在沪上有幸听朱学勤先生聊天,座中有人为中国人被世界文明所远远抛弃的命运感慨,朱先生则说,中国人应该说还是比较幸运的,上帝把中国一分为三,使中国人可以尝试更多的文明演进方式。我理解朱先生此话,可能是指,香港在外族的殖民统治之下,以屈辱的方式完成了政治文明,使以英美为代表的经验主义的政治文明在中国有机会实现;而台湾则继承了孙中山开创的共和事业,经过六、七十年时间的反复历练,终于在二十年前完成了以法德为代表的理性主义的宪政文明建设,并进而自我演进到今天这个多党有序轮值的良性格局;而中国的大陆因尝试了另一种“共产大同”的乌托邦,则使历史悄然轮回到了一百年前。经过多种方式的尝试和探索,中国人在未来才可能有一个更好的选择机遇。我理解这可能就是朱先生所要表达的意思吧。有意思的是,经验主义的政治文明本来应该依赖自我积累、循序演进,香港却是由外族以殖民的方式把宪政强加到中国人头上;理性主义的政治文明以为可以“拿来主义”“全盘西化”,台湾的宪政恰恰是中国人自己不断试错、多次反复之后得以建立的。港台两地的实践正好是交叉换位,给我们留下了更多的思考空间,其实也是把问题向我们提了出来。但不论何种方式,港台两地是在“用脚走向共和”,而大陆却仅仅满足于在谈论宪政文明时不出错别字,把关于宪政文明的美妙说词挂在口头上。

   应该说孙中山的“以党治国”谬种流传遗祸深远,使台湾在走向共和的路上经历了更多的坎坷,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大陆的“一党治国”却另有渊源,并非自孙中山始。台湾和香港留给我们的启示就是,不管宪政的道路有多艰难、有多曲折,只要用脚去走,不管多么漫长,总有走到的一天;反之,如果仅仅是“口头宪政主义”,宪政只怕会离我们越来越远。
   时光倒流,历史轮回。《走向共和》一剧的价值也许就是让我们认识到这一点。
   
    2003-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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