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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耕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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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暴力的胜利—“最牛钉子户”与维权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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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说海峡两岸之“三党演义”(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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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宪政释义的儿童读本(下)

   在《西游记》中,“唐僧国”的政府全部由人身兽形的妖怪组成,使人们在津津有味的陶醉于故事本身所提供的娱乐时,一刻也不敢放松对政府的恐惧和警惕。单就“孙悟空政府”与公民唐僧的关系而言,其中已经蕴涵了美国《独立宣言》中的一个基本价值判断:人民有权随时打倒政府。因为“孙悟空政府”是公民唐僧设立的,之所以设立“孙政府”,目的就是要为他提供服务,当“孙政府”不能为他服务或不能很好的为他服务、或者政府功能与他设立这个政府的初衷不一致时,他就有权立即罢免他了。在“三打白骨精”一节,唐僧认为他的政府存在的目的是追求正义和善,而“孙政府”却接连以正义的名义和高尚的目的而打死无辜平民,他就把本届政府罢免了。众所周知这其实这是一桩天大的冤案。这里的问题是,公民有没有权利冤枉自己的政府?亦即公民有没有对自己政府的“无因罢免权”?再进一步,公民有没有对自己政府的“无错罢免权”?
   所谓“无因罢免权”,就是我罢免你时可以是没有理由的、或者有权在不说出任何理由的情况下就把你罢免,而你无权反问“为什么”。在宪政运作程序上,为了操作的可行,就表现为“多数票决”制度。当然,从数字表面看只是一个单纯的数学比例,但其实每张选票的背后仍然是有理由的;至于“无错罢免权”就更不讲道理了:我罢免你是错误的,是天大的冤案,但我仍然是对的,你“孙政府”仍然不得反问“为什么”。也就是说,公民永远没有过错,至少在随时随地罢免政府这件事情上永远不能被认为是有错的。说到底,即便唐僧错了,那也是人的错误。一方是人一方是兽,人兽之间,错的永远只能是兽。或者说,即便公民唐僧像在“三打白骨精”中一样冤枉了“孙政府”,因为你“孙政府”是一只猴子,“猴子”当然无权向“人”发问了。
   这里引申出来的一个事实范畴的判断就是:政府不是人。在《西游记》中,大家用肉眼都可以看见,“孙悟空政府”的组成者确实不是人,在现代法治政体下,政府也不是人——它只是一个组织,它是“法人”,是一个虚拟“人”,也不妨把它看做一个人类制造并让它为人类工作的“机器人”。而我们所讨论的价值,包括正义、善等等,它是属于人所特有的。我从这里想引申出另外一个基本事实:政府不是价值判断的主体。换言之,政府作为一个组织,它连基本的思维能力也没有,它不具备人所特有的任何认知能力,它当然不知道何为正义、何为善恶;能够对此作出判断的只有人,事实上关于价值系统的所有概念,都是人逐步积累和建立起来的。从时间范畴看,人是恒定的,而政府是临时的存在,它不可能、也不应该代替人并为人去作出价值判断。在这里我把政府与公民的关系看做单向度的权利与义务关系,公民是权利主体,政府则是完全的义务主体。如果宪法是公民与政府之间设立的一份合同,在这份合同中,公民享有完整的权利,而政府则承担全部义务。所谓权利与义务对等,也仅仅局限在公民和公民之间。公民对政府只享有权利而不承担任何义务,相反,政府对公民也只承担义务而不享有任何权利。“机器人”只能工作,它不能对人指手画脚说三道四,政府也只能为公民服务而不能告诉公民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好的,好坏是公民自己的事,要由公民自己去判断,后果当然也要由公民自己承担。
   一旦出现政府设定价值系统并命令公民服从的情况,那就是好莱坞电影中机器人控制人类的假想果真变成了现实,那是噩梦的降临,是政府的异化。尤其是当你意识到《西游记》中组成“孙悟空政府”的都是兽类时,其后果的严重性怎样设想都不为过。这一点在前篇已经说过,此处不再赘言。机器人毕竟是人造的,人类对它们还比较了解,它们反制人类时人类还可以想办法化解,兽类一旦反制人类,也许人类真的就毫无办法了,等待人类的就是长达千年的被专制和被奴役。因为人类对兽类实在太缺乏了解了。我们需要政府,正如人类需要将兽类驯化并饲养它们为自己一样。刘军宁先生写过一篇《文明即驯化》,指人类文明的历史其实就是不断驯化的历史,一千年以前,人类在驯化自然方面成就突出,最近一千年来在驯化政府方面也成绩不凡——这就是发明了宪法并用宪法把政府关进铁笼子。什么时候把政府作为凶暴的猛兽关进了笼子,人民在那一天也就获得了自由。
   在《西游记》中,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作为妖怪已经被成功驯化,公民唐僧虽知道他们原来的身份,但他毕竟需要他们的能力,因而就用他们组成限权政府。他们在被驯化之后仍然不免人身兽形,这就需要一个紧箍咒了。一旦“孙悟空政府”越权或自以为是企图为主人进行价值判断,就不免轻则惩戒重则下课了。我在这里只想引申出一个基本的前提:政府不能进行价值判断,这是人的事情。当然。在现代宪政体制下,公民即便拥有绝对主权,拥有终极价值判断的主体资格,他们也未必就一定要对自己的政府动辄行使“无因罢免权”和“无错罢免权”,唐僧“无错罢免”孙悟空,虽然孙不能反问“为什么”,但到头来损害的还是唐僧自己的利益。除非公民是一群神经病人,否则他们也不会轻易行使这些权利。行使或不行使这些权利是一回事,拥有或不拥有这些权利则是另一个问题

   重要的是这些权利必须明确属于公民。
   200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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