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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肥美的臀部像书一样向两边打开……


   记得在电影《沉默的羔羊》中,有一段情节是朱迪.福斯特从监狱的走廊上走过时,引发了一场强烈的骚动,常年被关押在与女人隔绝世界的男人,发疯一般挤到铁门口,大声怒吼说他闻到了女人的气味——那是一种几乎令所有男人疯狂的气味儿!这种气味像炸药一样差点使监狱发生爆炸。我所在的监狱也同样与女人隔绝,清一色的男人常年关押于黑暗的囚室,《沉默的羔羊》中所发生的情节,这里一样会发生。
   第二年春天的一天,监狱里送来一个女囚,单独关押在最边上的一间囚室。那是一个衣着邋遢、文盲模样的中年妇女。每天早上放风时管教先打开她的囚室,不久我们就可以从门缝看见一个女人从门外走过,她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提着空马桶走去厕所,马桶歪向一边,看起来像是空的。我们的马桶总是满的,必须用两只手把它提在胸前,保持身体平衡,才能提进厕所。每当这个女人出现时,监狱的各个囚室总是骚动不安,门后总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因为各种夹带着浓烈雄性荷尔蒙气息的口哨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也总要招来管教一阵臭骂。数程指导骂得最难听:“是想你妈啦?啊?是给你妈叫春还是想给你妈招野汉子是吧?”我所在的囚室好像并不特别在意这个女囚,对她没有什么兴趣,但听见其他囚室的口哨声,为了表示“贵在参与”,也有人到门后打几声口哨,应付了事,引得众人一阵哄笑。几天后这个女囚就不见了,据说是外地警察临时寄存在这里的,现在来人把她提走啦。
   田金占介绍说,前年这里曾经关押过一个女犯,是诈骗犯,长得很漂亮,所有囚犯都喜欢她,只要管教不在监狱院内,立即就给她唱情歌,最后发展为各个囚室之间的无休止的恋歌比赛、甚至争风吃醋的对骂,隔壁囚室还可以隔墙说些要在墙壁挖洞之类的挑逗话或露骨的下流话,使监狱变得十分热闹。有一次郭铁汉曾经站在院子当中臭骂:“不要脸!不知羞耻!这里是看守所不是婚介所!”从此,“这里是看守所不是婚介所”就成为这所监狱里一句名言了。从田的介绍中依稀可以听出来这个女囚昔日风采,只可惜我无缘躬逢其盛,只能在想象中回味这朵“监狱之花”。我对囚犯们性问题的了解,要先从7号囚室说起,从我唯一认识的一个囚犯、也是这里唯一的少年犯说起。
   我在监狱中碰见的唯一熟人,就是在7号囚室关押的一个囚犯。他是一个小孩,也是这个监狱里年龄最小的囚犯,我开玩笑把他叫小萝卜头。因为盗窃被判处少管两年,等少管决定作出时,监狱里羁押一日折抵少管两日,扣除羁押期,应执行的剩余时间已不足一年,所以就继续留在监狱执行余期。按说把少年犯和成年犯、把少管犯和其他刑事犯一同关押在看守所,而且同囚室关押是严重错误的,但这个问题似乎没有引起有关部门关注,只有我曾经向郭铁汉提出质疑,他给我解释说:本来应该是看守所、收审所、拘留所、少管所分开的,但咱这里条件差,只好四所合一,甚至连劳改场也合进来啦(指部分本应在劳改场执行刑期的囚犯在这里执行),是“五合一”,我们所能做到的是把行政拘留的与其他犯人分囚室关押。

   我刚到监狱不久,一天放风时,从7号囚室突然出来一个孩子囚犯,吸引了我的注意。他只有十五、六岁,是那种常见的小学快要毕业或刚刚升入初中的孩子模样,圆溜溜的脑袋,可爱的娃娃脸,总带着甜蜜、满足的笑意,唇红齿白,一双极其机灵聪明的眼睛,走路漫不经心——是少年人身体突然发育、神经系统还来不及适应新的身体高度而出现的那种身体摇晃、不协调。我觉得他特别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那里见过。等他的身影沿着走向厕所的方向,从我的视野消失,我马上离开门缝向刘军打听这个小孩是谁。刘军告诉我这孩子叫赵红兵,家住西关。
   我想起来在那里见过这个孩子了。
   等几天后放风终于有机会碰在一起时,我手里拿着毛巾,对站在囚室外晒太阳的他问:“喂,小孩,你认识我吗?”他脸上带着笑,十分机灵的回答:“我记得你的眼镜,也记得你说话的声音,但想不起来在那里见过你啦。”我活动两脚,做出波浪形的舞蹈动作,他大叫一声:“我想起来啦!”我也笑了,说:“在山上,还记得吗?”他连忙点点头。我用手在我的腰上比画一下,再提高到我的脖子上比画一下,说:“你两年就长高这么高啦!”
   大约两年前的一天,我去登山,在山上碰见两个很小的孩子,我就带着他们一起玩耍。其中的一个孩子特别机灵、特别可爱,我讲故事给他们听,那个孩子就表演一段太空舞蹈给我看,双脚在地面能做出波浪动作,给我特别深的印象,他还热心的教我,直到我学会基本动作为止。十多年后,我至今还能在朋友面前做出哪个舞蹈动作,而我的老师就是在山上相遇的这个孩子。谁知“山上学舞”两年后,我和这个孩子在监狱意外重逢。我说:“老师,希望你有机会再教我跳舞!”他高兴的点点头。
   刘军告诉我,赵红兵父亲病故,母亲改嫁外地,只有一个哥哥在税务局工作,不怎么管他,这孩子就不上学了,和社会上的一些人一起混,最后成了小偷。这次是因为盗窃一辆军用汽车上的物品才被抓的。那辆汽车停在街上,司机吃饭去了,他们打开车门,偷走提包。里边的钱倒没有多少,他们就花了,但提包里装着南京军区的一份什么重要文件,他们也不懂,就在抽烟的同时把文件当废纸烧啦。因此导致几个军官被撤职,他们还什么也不知道。否则这个普通的案件也不会惊动上层,也不会把三个孩子全部抓起来。刘军的说法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但赵红兵成为少年犯被长期关押,却是摆在我眼前的事实。
   7号囚室的牢头是刘军的同案,姓罗,也许叫罗书民吧,我现在不敢肯定,他是一个不到20岁的小毛头,是刘军一伙的老大,在刘军一案中算是首犯。在这个囚室还关押着另外一个年龄不大的囚犯,他们三个就是7号囚室的领导集体,也是监狱各个囚室中最年轻的一个领导集体,赵红兵等就紧密团结在“以罗书民为核心的领导集体周围”,保持着7号囚室的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我对赵红兵总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爱怜、关切和同情,所以对7号囚室的情况就格外留心。
   7号囚室与付海滨当牢头的隔壁6号囚室一样,经常发生斗殴,动辄就听见这两间囚室里鬼哭狼嚎,叽里呱啦,乒乒啪啪。但我万万没有想到里边所发生的斗殴与性有关,更无法想象7号囚室竟然是一个淫窟!每次发生打斗,管教总是急忙冲要进去惩罚、打骂一番,直至加戴半月戒具。有一次放风,罗书民向郭铁汉报告说他头晕,恶心呕吐,希望监狱给他发药。结果郭铁汉答非所问的说:“好娃哩,你不敢这样,你不看你一天吃的是啥东西,再这样下去身体就完蛋啦!”我正好在洗脸,听见监狱的所长这样回答犯人要药的请求,我强烈不满。我直起腰,面对郭铁汉说:“犯人病了,监狱理应及时给予治疗,医疗保证是最基本的人权,犯人也是人,监狱有义务保证犯人的人权,就是一个即将被枪毙的死囚,在枪毙之前如果病了,监狱也应该给治疗吧?”见我这样质问,郭铁汉用嘲讽、不满、不屑的眼神狠狠瞪了我几眼,没有说话。
   第二天中午,郭铁汉突然把我提到空着的13号囚室,就是发放报纸前和我单独谈话的那间囚室。他还是像上次一样,先发给我一支香烟。
   他问:“秦耕,你说犯人该不该打?”
   我笑了,反问:“这个问题还用得着我来回答你吗?”
   “有些犯人就是该打,而且必须狠狠地打!”
   “我不同意!所有犯人都不能打,如果他们违法、违反监狱规定,也应该按照相关的规定处罚,在那一条规定里写了可以打骂?警察的职责不包括打人在内吧?”
   郭铁汉很平静的说:“看来你不了解情况,有些犯人根本就不是人,是畜生,对这些畜生,除过打骂我看没有别的办法,甚至打他都太轻了!”他回避了我的质问,但又胸有成竹。
   我专心吸烟,享受香烟带给我的感觉,看他要说什么。谁知他说的,确实令我大吃一惊。
   他告诉我,在7号囚室,存在严重的性虐待、性侮辱现象。具体说,就是罗书民等几个牢头,每天让其他犯人给他手淫,甚至让刚入狱的新囚犯用嘴巴给他口淫。罗书民已经被提到外边绑过几绳了,也戴过脚镣,但不管用。郭告诉我,他亲自打过罗书民,甚至用脚踩着他的脖子,压在地上,用皮带狠狠的抽打过,但不管用。他认为罗书民恶心呕吐,是因为每天手淫、身体虚弱造成的。监狱的伙食本来是一个最低的维持生命的定量,像他这样每天手淫,当然受不了的。
   我承认他说的,令我相当吃惊。我选择了沉默。对我不了解的,我总是选择沉默。
   他问我11号是否有同样的现象,我坚决否认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专门给我解释?难道是回答我对他的质问吗?我又不是住所检察官。谜底在几天后终于揭开了。
   不久,7号囚室提马桶的囚犯被调到11号来了,他过来之后,主动表示11号的马桶还是归他提。这段时间,本来11号的马桶是由刚关进来的田小利在提,他是一个外地来的、流窜作案的惯偷,头发蓬乱、神态委琐、人厌狗嫌。付海滨来到11号后,田小利就没有一天安生日子,动辄拳脚相加,现在忽然来了一个主动要提马桶的,倒真是田小利的造化。我忘记7号调来这小伙子的名字了,只记得他是一个身材单薄、为人胆怯的小伙子。这个时期,11号的牢头已经是付海滨了,监狱把他和叶振仓对调,很有些像中共为了预防腐败,让两地官员异地做官。这项廉政措施的结果,是扩大了官员的人际交往范围,也扩大了腐败网络,催生了更大规模的腐败。正如叶、付两人虽然调换了囚室,他们可以在新的囚室继续称霸,而且还可以互相替对方在原来的囚室办事,这无形中扩大了牢头狱霸的控制范围。
   有一天,提马桶的小伙子悄悄问我:“11号晚上没有人享受吗?”我一时未反应过来,说:“什么享受?”小伙子嘴巴哆嗦了半天,才告诉我,就是用手搓球。听到这句粗鄙的方言土语,我愣了半天,我告诉他11号从来没有这回事。小伙子神情立即轻松了,说:“11号都是好人,你们这里的风气正。”我这时才想起郭铁汉说过的情况,也隐约意识到郭铁汉和我单独谈话,就是为了把这个小伙子调到11号来。我向他求证,问7号是否有郭说的那种情况。他告诉我,7号的那几个人,每天晚上都要用手搓球,他们赤裸着身子,躺成一排,一边讲下流话一边用手搓。到最后时刻就用袜子把球头套住,然后把脏袜子扔到地上,每天早上,地上总是扔了一大片袜子,而这些袜子每天都要由他负责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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