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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耕文集
·第三十二章:我无法体会一个罪犯的那份自豪
·第三十三章:能够直接抵达监狱深处的爱情
·第三十四章:铁打的监狱流水的囚犯
·狱中纪实终结篇:仰天大笑出狱去
·附录之一:监狱:中国人的自由之门(外三篇)
·附录之二:2005年1月21日抓捕秦耕始末
·附录之三:狱中诗草二章
法治时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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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谈“作为执政党的法理基础”——批11月7日的《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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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权力是如何自我扩张的?_____评车管所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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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法非法”:从德国命题到中国命题
甘地与"公民不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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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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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左”:中国未来可能的祸根

   
   
    周末与朋友在茶馆闲聊,话题扯到当前思想界,座中一位对中国民营经济研究颇有建树的学者朋友在不经意间脱口说出一句话来:“新左”可能会成为中国将来的祸害。我和他交换了各自的看法,但总觉得意犹未尽,这里不妨就此话题再多说几句。
   记得网上曾有一篇《一位浙江大学教授的激情演讲》,恐怕经常上网的人很少有不知道这篇东西的,近日我在什么地方还看到过有人仍然在转载它,真可谓谬种流传。我注意到这篇文章,是身边有一位计算机科学硕士很激动的跑来告诉我,有这么一篇值得看的东西。老实说,在最初的五分钟里我也被这位教授煽动得热血沸腾了一阵,但我马上就冷静下来了。等我再把我的看法告诉那位硕士先生,他也茅塞顿开:喔,是啊!我的理性也差点被他煽糊涂了。后来在网上又看到一位叫李勉之的网友撰文痛批这位教授,我才稍许放心——毕竟还有人没有被煽晕啊。但这件事给我感触最深、不敢忘怀的是:不管受过教育多少,不管学问是否高深,只要有廉价的、诉诸你原始本能的民族主义煽动,你都可能像干柴一样燃烧起来。
    所谓“新左”其实就是这么一种东西——它用最能打动人心的言辞,煽动起你的朴素的感情,让你感动得热泪横流。但所有“新左”诸公滔滔不绝的言说一旦遇到“民族主义”和“穷人”这两个词语,就像遇到了不可逾越的珠穆朗玛峰,或者说智力一下子就倒退到五岁的学前儿童的水平了。必须承认,“新左”的言说是讲道理的,而且“确实是很有道理的”,但问题在于他们的言说也仅仅是让你在情感上舒服的这些“道理”而已,并且只能停留在道理的“讲”的阶段,人类历史上,凡左的东西只要离开“讲”向前再迈进一步到达“行”的阶段,等待人类的就是灾难了。相信当年“义和拳”大师兄的演讲也一定会使每一个听众热泪四溢热血沸腾并发誓要和洋人拼命的。“新左”除过民族主义的深厚资源外,它还“天生”就是正确的,它主要具有来自社会底层的天然资源,在中国历史上这种资源曾经有一千多次被动员起来,最近一次的动员就是上个世纪二十年代从湖南开始并终于席卷全国的“好得很”的“赤色风暴”。“新左”站在社会底层,站在穷人一边,也就似乎十拿九稳的站在了真理和正义一边,站在了“政治正确”一边。为穷人说话,为百姓呼吁,为下岗工人谋取利益,对社会的不公正进行最猛烈的抨击——这难道不是正确的吗?这难道不永远正确吗?!我相信世界上没有有任何一种学说或理论可以批判新左的上述立场的“天然正确”。但他们又确实是错误的,摆出一个看起来正确的操作肢势与正确操作完全是两回事。问题的可怕也就在这里——“新左”在内心深处相信自己的真诚,他们有着朴素的感情,因而他们永远不会认错;他们从道理看还似乎是绝对正确的,虽然他们也仅仅是在“讲”道理时正确,因而他们也永远不会认错;最主要的是他们有着来自民族主义和底层社会的巨大资源的支撑,这又能在人数上使新左们留下一个“大多数都支持我们”的强烈印象。

    仅止于此也就罢了,因为在我看来,任何立场的言说都应该有表达的权利,何况“新左”们现阶段在中国的言说仍然是边缘化的,是非主流的,民谣虽然说“新左”的“言说是撒娇的,我党是疼爱的”,但毕竟不能“直达天听”,有着强烈的自言自语自说自话的“自恋色彩”,心态好的新左,像是喜剧色彩的行为艺术,心态偏狭的新左又像是马戏团的两幕之间出场的那个角色了,终究难成气候。其中不少“新左”还产生了一种“被迫害妄想症”,幻想着自己被最高权力打压,从而在内心自我寻找一种崇高与悲壮的良好感觉。甚至为此不惜造谣、诽谤、诬陷,无端指责自由主义已经与权贵结成了所谓的“神圣同盟”。
    但不能孤立的看待“新左”,尤其是在中国这样一个蕴藏着巨大社会危机的的国家里,甚至应该反过来看,正因为当前中国蕴藏着巨大的社会危机,才使“新左”的言说有了得以孳生的土壤,一旦因为某种无法预见的契机导致蕴藏的危机爆发,“新左”很可能乘风得势,并在中国引发一场颠覆性的革命,使渐次化解危机、社会本来和平演进的秩序遭到彻底破坏。八十多年前“好得很”的“赤色风暴”导致中国的宪政进程完全中断;国民党在八十多年前的左倾,也同样导致了中华民国的长达六十多年的一党专政,使开始于世纪之初的宪政进程在世纪之末才接近完成;在此之前的每一次社会底层动员,也同样使社会的自我演进秩序遭到颠覆性的破坏——从“义和拳”回溯到捻军再到太平天国运动,近代以来那一次来自社会底层的大动员没有给社会带来重创?当前的“新左”虽然沦入边缘、落得一个自恋的下场,但不说社会危机可能被他们利用导致灾难,就是一次高层的权利斗争,如果有人想利用“新左”,也可能就给中国带来了灾难,这种担心并非多余,慈禧在1900年间为了对付改良变法,出此下策利用“义和拳”进京,从而导致一场“拳祸”就是殷鉴。
    以我在网络思想论坛上的观察,主要的声音就来自“新左”与自由主义两个阵营,自由由主义的声音也许占了上风,“新左”难以匹敌。但考虑到自由主义在互联网以外的媒体上难以生存、不得不以互联网为主要表达工具的背景,就不应该低估“新左”的影响力。网络论坛上“新左”虽然缺乏有号召力的人物,也发不出有力的声音,但似乎仍然能得到众多低层次网友直接诉诸情绪快感的回应,如果单以人数评估,说不定还要占到多数。从这一点来看,未来如果有什么变数,“新左”很可能再次成为中国的祸害。以我之见,并非要压制“新左”的声音,更非要对“新左”斩尽杀绝,“新左”作为一种声音,当然也有自己表达的权利。要想最终消除可能的颠覆性破坏,不能从消除“新左”的声音开始。相反,应该是通过更快的改革、促进社会转型,使“新左”可能会加以利用的社会危机得以从根本上消除,从而使“新左”失去赖以孳生的土壤。所以说给“新左”背上“祸根”之名实在是很冤枉的,如果他们是“祸”,但也绝非祸之“根”。
    与其说我反对的是“新左”,不如说我和“新左”一同反对那些拒绝改革的力量,只是反对的方式和出发点大相径庭;与其说我关注“新左”,不如说我和“新左”一同关注的是中国社会的危机,虽然“新左”在我眼里十分滑稽、十分荒谬。
   傻瓜纵火焚毁了整个村子,就因为他是一个傻瓜。
    2003-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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