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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南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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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越戰與中越關係的反思

   
    2005年4月30日﹐世界許多地方的人們都紀念越戰結束卅週年。越南本國也不例外,大舉慶祝戰勝美國的活動。今年不知是否為了“ 討好 ”美國﹐官方的宣傳論調有所降低﹐不像以往那樣把戰爭稱為“ 抗美救國 ”,而改為西方慣用的中性詞:“ 越南戰爭 ”。但人們仍然看不到官方的報章有任何一篇關於反思戰爭的文章﹔反觀美、英、法、加等西方國家的各種傳媒都以大量的專題報導越戰的前因後果、過程、戰後影響和經驗教訓等。中國在越戰時期曾是北越的親密盟友並“ 間接 ”地參與戰爭﹐但像越南一樣,在官方的《 人民日報 》( 人民網 )上除了一篇報導越南駐華大使充滿 “ 感恩 ”中國的語調的短文﹐數篇報導越南人如何英勇抗美的敘述之外﹐均見不到任何一篇較為詳盡的評論和作反思越戰的文章。為何如此的低調的做法呢﹖難道越戰與中國沒有任何的直接相關的影響嗎﹖難道中國與中國人民不應該在越戰中為自己抽出歷史的教訓嗎﹖
   
   
    越戰是東、西方意識形態“ 民主 ”與“ 共產 ” 兩大陣營的對抗時期衝擊下的產物。南越當局既不簽署1954年的“ 日內瓦協議 ”,也拒絕即該協議寫明在兩年後進行全國選舉﹐統一國家。之後,西貢政府又獲得美國的大量軍事和經濟援助﹐南越作為阻止共產主義在亞洲蔓延的“ 前哨 ”重地並與潛伏南下的北越共產黨軍隊及南越共產黨游擊隊為一方多年激烈作戰。最終共產黨在1975年春季揮軍,大舉發動“ 總進攻 ”戰役。經幾役激戰後﹐南越軍隊不堪一擊﹐全軍崩潰。4月30日近中午時分,北越軍隊的坦克攻取西貢總統府獨立宮﹐結束長達十多年的越戰。


   
   
    總言之,此是一場極其複雜的戰爭。表面上是南、北越共產黨直接對美國軍隊、南越共和軍在戰場上的交鋒﹐但也可以說是一場大國之戰:以美國一方與蘇中為另一方的軍事和意識形態的大較量。越南共產黨人說是一場反美侵略﹐追求民族解放﹐國家統一的鬥爭﹐而美國與南越人則說為抵抗共產主義泛濫﹐保衛自由之戰。這種“ 各自表述 ”的政治理念在某一個程度上都有為其展開戰爭目的和手段作自我辯護的“ 正當 ”理由。
   
   
    不可否認﹐越戰,除了主要的美、蘇、中三大國的軍事和經濟介入使戰爭演變日益加劇,各方盟國的軍隊也參戰之外,它也是越南民族南、北兄弟互相殘殺的內戰。不甘於國家被分為二而治﹐懷有高度民族主義精神的北越共產黨人則多年派兵滲入南方作戰。由於美國的直接軍事介入﹐尤其是1965年後巨大的經濟和軍事援助南越政權﹐使戰爭的進度加速與廣度都加大了。若干年後﹐當美軍在戰場的嚴重傷亡以及長年的戰爭﹐使美國人的激烈反戰情緒高漲,最終逼使美國在1973年初要放棄南越﹐接受簽訂“ 巴黎協定 ”﹐ 美軍完全地撤出越南。這一切發生在直接的在越南戰場上和各有關國家在外交方面上的事。但我們不要忘記當時國際上中美蘇三國關係之微妙的變化。1972年中美關係的改變﹐中美共同合作對付蘇聯也直接地影響到越戰的進展。
   
   
    中、越共產兩黨在越戰初期保持較為 “ 親密 ”的關係。過去北越在抗法戰爭中一直得到中國有力的軍援﹔在越戰中再次得到中國大量經濟軍事資助。四十、五十多歲以上的大陸中國人不會忘記上世紀六十年代毛澤東發表對北越支持的所謂的“ 豪言壯語 ”:“ 遼闊的中國領土是越南人民的可靠後方 ”等等又等等。至今越戰結束三十年後,中越雙方也從未正式公開過中國對越援助的總額和詳細文件。據俄罗斯新聞社本月報稱,“ 中國在越戰期间曾向越共提供了约160萬噸的軍事技術設備和軍用產品的援助 ”。除了以“ 兄弟 ”情義和意識形態上同一陣營的幫忙外﹐毛澤東的大量援助的另一目的還是與美國的較量,但保持戰爭不發生在大陸本土上﹐避免自己國家遭到毀壞。這一點中共一直是不直接表白的深謀意圖。
   
   
    眾所週知﹐如果完全沒有得到蘇、中的軍事和經濟援助﹐即使北越的兵士無比英勇﹐一個小國如越南又如何能戰勝強大武器的美國呢﹖蘇聯派到越南的軍事顧問以及武器如火箭﹐坦克等﹐而中國不僅派出軍事顧問﹐亦在上世紀六十年代直接出兵在北越地區協助建路﹐修路、建軍庫等﹐武器的則有反坦克B-40火箭和槍彈等輕式武器的軍事技術設備和軍用產品等。這些外援﹐在戰爭中的北越平民可說是人人皆知的事情。
   
   
    1972年,中美關係的改善令北越不悅﹐它認為中國“ 親近 ”原是“ 社會主義陣營 ”和北越頭號敵人的美國﹐背叛了越南,因此從中美建交的那一刻起﹐中越關係就加劇分裂﹐北越的態度更明顯的倒向蘇聯了。雖然越共對當時中國的文革運動並不欣嘗﹐明顯親中的胡志明還在世時﹐在中蘇交惡中對此兩個“ 大哥 ”仍能夠保持中立態度﹐來換取在蘇、中兩方的戰爭援助支持。可是﹐這樣難以任何時候都能夠討好雙方的走鋼線的政策可以維持長久嗎 ?
   
   
    1975年,統一後的越南揮軍入侵柬埔寨﹐攻打中共極力支持的臭名遠昭的波爾布特政權。如此﹐複雜的中越關係中本來其中是帶有美、蘇因素﹐現又加入柬埔寨﹐情況就變得更為複雜的了。
   
   
    中越關係發展到最嚴重的破裂是1979年初為營救被越軍擊退出首都金邊往西逃命的柬共﹐北京發動對越南北部與中國接壤的地區侵略戰爭。中共美其名稱為邊界的“ 自衛反擊戰 ”﹐以“ 懲罰反骨仔 ”為理由。然而﹐我們認為, 在情在理上中共都說不過去。這是一場毫無意義又卻為十分下策的戰爭﹐而西方世界稱為共產黨人之間互相殘殺的鬥爭。國與國邊界有爭執衝突﹐完全可以通過政治談判、和平手段來解決。若越南入侵柬埔寨應受到譴責﹐但北京為營救一個大量殘殺平民﹐不得民心的柬共政府又應該嗎﹖短暫的邊界戰爭﹐中越雙方軍隊傷亡極其慘重﹐尤其是中方。按軍事常理﹐進攻一方的人數須超過對方才可保證勝利。而越方採取的戰略是避免與中國軍隊正面的接觸﹐避打常規戰﹐撤出正規軍﹐留下地方軍與中國軍交鋒,采用打游擊戰的方式。你明我暗的游擊戰術令到中國兵士傷亡嚴重﹐也暴露了中國軍隊“ 人海戰術 ”的缺陷和文革後中國軍隊的落後戰術和武器以及輕敵的心態。千萬不要忘記﹐越南軍隊剛打完越戰﹐也從美軍中獲取大量的美國先進武器設備。再說﹐中越邊界戰爭卻使把留存在越南人心裡中國的“ 抗法抗美援助 ”、“社會主義兄弟情誼”的美好形像完全消失﹐在另一方面上加深加強了自秦漢以來越南人對中華帝國威脅的恐懼、警惕與仇恨心理﹐留下了兩國鄰睦歷史關係中又蒙上一層永不可抹去的陰影。難道中國人祈望在歷史書中必須記載每個朝代都曾對越南進行不甚光彩的侵略戰爭嗎 ? 當然中國人不會在古今歷朝官方的歷史書籍中看到侵略 --- 這個帶有現代性質的字詞。
   
   
    再之﹐因敵對的態度使得兩國政治談判完全沒有實質性的進展。中越關係爭執的一個重要課題是華僑華人的問題。兩國政府對華人身份的政策自六十年代起實際上都沒有清晰的表達,而到了1978年公開了兩國關係的破裂後,廣大的越南華僑華人卻成為首當其衝的“代罪羔”,被雙方政府擺上中越爭執問題的臺面作“祭品”。華僑華人問題成為78、79年的熱門新聞。雙方政府都把錯誤指向對方,華僑華人始終得不到妥善的解決。當兩國重新交好時﹐雙方都沒有真正的誠意去認真的把華僑華人問題解決好﹐ 留下一條歷史的尾巴,把問題不了了之。難道自1978年生活在中國大陸有約廿多萬的越南華僑華人的政治身份永遠是“ 難民 ”嗎﹖他們的命運並不重要嗎﹖
   
   
    越戰結束﹐越南國家統一。對外來說﹐當年的美國人離開了,現今又重來。一個法國記者說得對﹕“ 在軍事與外交上﹐美國是輸了﹔但以長遠的看法﹐美國到今天還是贏了。目前的越南﹐人們可看到處處都是美國的經濟文化“ 侵略 ”的體現。”當年共產黨人極力抵抗美國的侵略﹐卅年後又極力的“ 歡迎 ”美國的經濟文化“ 侵略 ”﹐那麼﹐那場打得你死我活的民族解放戰爭又有甚麼意義的呢﹖對內來說﹐統一後使南北人民內部更加分化。戰爭的創傷﹐戰後當局對前西貢政權人員的殘暴政策等令南越人久久難以釋懷﹐加上北越共產黨人以“ 勝利者 ”高高在上的姿態統治南部卻令南越民眾感到心惡和討厭。民族和解談何容易﹗長久的戰爭使遍( 國 )體鱗傷﹐生靈塗炭﹐這全是卅年後戰爭“ 勝利者 ”與全體人民仍要付出的重大代價﹗
   
   
    紀念越戰結束,可讓我們有機會再重溫歷史﹐應該以史為鑒﹔而不是對歷史毫無反思反省的表現﹐或者對歷史遺留下的問題避而不談﹐或者只僅是提說和鼓吹當年的“輝煌戰績 ”罷了。我們反對戰爭﹐反對任何人利用戰爭來撈其政治資本。戰爭最大的受害者始終是平民。執政者應是以民為本﹐為民負任﹐而不是因一時頭腦的“ 發熱 ”去發動戰爭﹐以免於勞民傷財﹐犧牲無辜和無數年青軍人的生命﹐否則執政者只會淪為歷史的千古罪人。
   
   
   
   嶺南遺民

   
    2005-05-11日撰寫於加拿大魁北克
   
    2010-6-13日修改,於 Saint-Germain-des-Prés
   
   
   

此文于2014年08月27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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