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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晓波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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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茅于轼的“为富人说话”
·对黑窑童奴案的继续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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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中国毛派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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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袈裟革命”的中共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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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佳案戳破奥运自信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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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任俄罗斯总统普京的观点和前苏联领导人一样:在欧洲盟国与轴心国作战的过程中,前苏联付出了比任何欧洲国家更惨烈的代价,也正是这场战争的胜利,最终把欧洲人从纳粹铁蹄下解放出来。所以,直捣纳粹老巢柏林且挥师东进的苏联红军是“解放者”,它不但解放了整个东欧,而且解放了中国东北。
   然而,波罗的海和东欧的国家却有另一番解读:1945年5月9日的胜利,只不过意味着一种奴役代替另一种奴役,波罗的海国家和整个东欧从此陷入了共产主义暴政的阴影之下。这些曾遭到苏联压迫的国家认为:现在的俄罗斯,不应该用胜利日来掩饰战后斯大林政权的侵略行动,而应该在庆祝卫国战争胜利的同时,也借此时机反省前苏联的罪错,向曾经被前苏联吞并的波罗的海国家、被奴役的东欧国家道歉。正如爱沙尼亚国会外交事务委员会主席埃斯玛所说:“由于对历史有不同的诠释,两国关系变得不明朗。若俄方发表声明,清楚表示对苏联的侵略行动感到遗憾,紧张关系就可纾缓。”
   同时,爱沙尼亚、立陶宛、格鲁吉亚的国家领导人抵制莫斯科庆祝活动。在波兰首都华沙,数十名“卡廷家庭”成员在俄罗斯使馆前举行抗议活动,要求对斯大林的罪行进行历史追究,要求将苏联情报机构1939年在波兰卡廷森林杀害大批波兰军官事件定义为“大屠杀”。保加利亚前总理蒂米特洛夫谴责苏维埃对东欧的占领,他称俄罗斯的胜利使保加利亚落入野兽之口,遭到长达40年的蹂躏。东欧多国的政界人士、学者和人权运动人士签署了一封公开信,批评俄罗斯打压民主和政治自由,嘲笑欧战结束六十周年纪念活动在俄罗斯举行是对军人及为国捐躯者不敬。
   其实,在俄罗斯国内,早就开始了对二战中斯大林的作为和对战后苏联的帝国统治的反思,俄国著名历史学家鲍里斯.瓦季莫维奇.索科洛夫写出了《二战秘密档案》一书(中文译本于2005年由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出版,张凤和夏梁豫合译,王铭玉审译)。作者通过大量的解密档案显示出:斯大林隐瞒二战真相,包括幕后交易、军力对比、美英援助、死伤人数等等。
   更重要的是,斯大林的决策失误和不把人当人的残酷,苏联人为反法西斯战争付出了远远超过任何国家、包括德国的生命代价,苏联卫国战争的胜利只能是“虽胜犹败”。在反法西斯同盟的三国中,美英两国都在全力寻找阵亡和失踪的将士,甚至德国也在寻找。直到今天,美国人仍然在顽强地寻找二战阵亡将士的遗骸,其统计精确到个位数。但在斯大林时期的苏联,“把人当做国家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的看法已经深入人心。”所以,苏联的阵亡和失踪的将士的寻找工作大多是满足于敷衍了事的笼统数字,统计只能精确到百万位。同时,在共产极权帝国内的所有国家,凡是在战争中当过俘虏的人,包括中国军队在韩战中的战俘,回国后的命运大都极为悲惨。
   另外,英国人军事历史学家安东尼.比弗在2002年出版了《柏林:一九四五年沦陷》(该书是根据俄罗斯档案中一些未经公开的材料、德国、美国、法国 和瑞典的战争档案,以及受害人的忆述而写成的)还证明,在苏军占领下的德国,估计共有二百万名妇女被红军强奸,其中许多妇女被轮奸。仅在柏林,就有十三万妇女遇害,其中有一万人因不堪打击自杀。受害人中包括德国前首相科尔的夫人,当年她只有十二岁,和母亲同时被红军强奸。苏军在中国东北也犯下了抢劫和强奸的累累罪行,以至于东北人恨“老毛子”超过恨日本人。
   换言之,卫国战争的胜利变成了共产极权体制得以覆盖东方并延续四十年的主要理由。这胜利,为极权政治提供了空前的道义支持,使美英两大国对苏联作出了巨大让步。索科洛夫指出,作为战败国的德国、日本和意大利汲取了法西斯极权的惨痛教训,在战后开始了经济自由化和政治民主化的同步建立,并在战后重建中获得新生。而在前苏联,尽管有赫鲁晓夫的反个人崇拜运动,但其低效的计划经济和反人性的极权政治没有得到实质性改革。所以,在漫长的冷战时期,以前苏联为首的东方共产极权世界各国,无不付出了甚至超过二战时期的生命、财产和尊严的代价。
   在索科洛夫看来,卫国战争的胜利与苏联战时付出的巨大代价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如果再算上前苏联利用卫国战争的胜利而对波罗的海国家的吞并和对东欧的奴役,卫国战争的胜利更是个巨大负数。他说:“德国应该向我们道歉——为他们所犯罪行,为他们的侵略行径,为几千万牺牲的人和不计其数的损失。但我们也应该向德国道歉——为苏联士兵在德国土地上犯下的罪行,为几百万被从东边土地上驱逐出境的德国人,为运走的文化珍品(不管还给我们的珍品是多是少,我们都应该无条件地归还所有珍品)。还应该为自己的行为向芬兰、波兰、罗马尼亚、摩尔多瓦以及波罗的海沿岸三国道歉。但当今的俄罗斯领导人明显地并不急于表示道歉。相反,却极力阻扰东边的邻居加入北大西洋公约组织,似乎俄罗斯军队有限的兵力在一定条件下准备再次进入白俄罗斯和乌克兰、波罗的海沿岸三国和外高加索,以至于波兰和斯洛伐克。与此同时,对以往所受的屈辱不是忘却,而是采取宽恕和本着解决问题的态度才有助于给战争史上最惨无人道的战争——第二次世界大战找出理由。”(见《二战秘密档案》P11)
   我以为,这样的另类反思,是从“成王败寇”的二战思维向“人权至上”的普世思维的转变,所反省的历史内容及其教训,不仅是法西斯主义如何导致了二战的世界性悲剧,而且是二战的胜利如何导致前苏联共产极权帝国的扩张,半个世纪的的冷战为人类带来的决不次于二战的悲剧。所以,这样的另类反省,具有极为重要而紧迫的现实意义:唯有对普世人权的尊重和保护,才能避免任何类型的极权主义悲剧——无论是法西斯极权还是共产极权。
   如果说,波罗的海和东欧等国要求俄罗斯道歉,还是已经独立的受害者对历史正义的追寻,那么,布什总统的另类反省和俄罗斯历史学家对卫国战争胜利的反思,则代表了那种源于基督教的西方自由主义政治的伟大谦卑:
   俄罗斯并不因自己为反法西斯战争付出的巨大代价而以最大的受害者自居,而是反思卫国战争作为独裁者的胜利为世界带来的灾难。正如索科洛夫沉痛地指出那样:“对于一个有民族自尊心的人来说,做出这样的反省是很痛苦的。”但是,当历史已经进入二十一世纪,凡是在历史上奴役过他人的国家都应该主动向受害者道歉。他说:“今天,半个世纪以后,各个民族应该以德国和捷克为榜样,忘记过去的恩恩怨怨,正式接受关于为侵略战争时期犯下的罪过互相道歉的宣言。我们的国家当然也要有向我们道歉的人和我们要道歉的人。”
   美国也并不因自己对反法西斯胜利的伟大贡献而自视为一贯正确,而是在自由与奴役的制度之争中检讨美国所犯的绥靖错误。这种反省的另一面是布什总统所继承的美国外交的理想主义传统——向世界推广自由民主乃美国的核心政治利益,也是新世纪的世界新秩序得以建立的普世原则:“人类幸福与世界和平的最大希望,在于把人权和自由扩展到整个世界。”
   2005年12月31日于北京家中(《北京之春》2006年1月号)
(自由国家在二十世纪的四大失误(之三)——第三大错误:自由美英向极权苏联的让步 全文完博讯www.peacehal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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