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刘晓波文选
[主页]->[独立中文作家笔会]->[刘晓波文选]->[共产主义杀人的日常化合法化]
刘晓波文选
·斯大林的残暴和女儿的背叛
·我看回归十年的香港
·广西博白计生风暴之源
·普京逐渐露出“克格勃”真面
·“窑奴”凸显独裁制度的冷血
·胡温的花拳绣腿和民间的切实努力
·孔圣人与丧家狗--透视当下中国的孔子之争
·中共人大对黑窑奴工案的无所作为
·我看茅于轼的“为富人说话”
·对黑窑童奴案的继续追问
·大陆媒体久违的赵紫阳照片
·有感于著名作家胡发云支持四十人建议书
·今日中国毛派的处境
·我看薛涌与《南方都市报》的决裂
·从中共独裁的新特征看十七大
·昨日丧家狗 今日看门狗——透视当下中国的“孔子热”
·胡温政权的意识形态焦虑
·柏林奥运的前车之鉴
·政治奥运,腐败奥运!
·我看《读书》前主编汪晖的愤怒
·毛泽东仰望斯大林的媚态
·被民族主义狼奶毒化的中国愤青
·面对“袈裟革命”的中共政权
·责任伦理让勇气升华——为《张思之先生诞辰八十周年暨执业五十周年庆贺文集》而作
·十七大前的道德净化运动
·爆发户中国仍然一无所有
·尼采的天才与狂妄——狱中读《尼采传》
·从习近平、李克强的跃升看中共接班人机制
·为什么自由世界敦促独裁中共干预缅甸
·新教伦理创造出世俗奇迹——狱中读韦伯笔记
·十七大与党魁权威的衰落----评中共十七大胡锦涛报告
·我蔑视这个老大政权
·包包,我们爱你!——为包遵信先生送行
·理性的荒谬及其杀人——狱中重读陀思妥耶夫斯基
·劳教,早该被废除的恶法——坚决支持茅于轼、贺卫方等人废止劳教制度的公民建议
·另一种更深沉的父女情
·独裁中共对自由西方的灵活应对
·中国农民的土地宣言
·毛泽东为什么发动鸣放和整风——我看反右之一
·毛泽东为什么发动鸣放和整风
·面对权力暴虐的下跪
·杨帆教授又拿国家安全说事儿了
·赵紫阳亡灵:不准悼念和禁忌松动
·中共的年龄划线与黔驴技穷
·奥运,中共的最大面子
·民粹主义是独裁的温床
·毛泽东为什么由鸣放转向反右——我看反右之二
·奥运年与喻华峰获释
·垄断“救灾” 正是独裁之灾
·坏制度与“好总理”
·当代文字狱与民间舆论救济
·胡温政权的画饼民主
·黑暗权力的颠狂——有感于腾彪被绑架
·西藏危机是唯物主义独裁的失败
·章伯钧的幻觉与毛泽东的阴谋
·胡温又一场“政治改革秀”
·汉人无自由,藏人无自治
·当选的马英九还敢向中共打民主牌吗?
·迎风而立的王千源
·我看中共开启谈判大门
·不同于爱国颠狂的另一种民意
·“抵制家乐福”变成大陆网络的禁忌——写于世界新闻自由日
·大地震中的民间之光
·今天国旗降下,哪一天国旗再降
·孩子 · 母亲 · 春天──为“天安门母亲”网站开通而作
·写给王元化先生的在天之灵
·从野草到荒原—“2008年度当代汉语贡献奖”答谢辞
·民间问责VS官权的歌功颂德
·韩寒评“大师”已经很客气了
·当搜救犬也成为英雄
·“瓮安事件”的启示
·余秋雨—专向孩子们瞪眼的“英雄奴才”
·爱情、思想与政治——读《海德格尔传》和《汉娜•阿伦特》
·上海警方不能私吞杨佳案的真相
·当杀手变成大侠
·改革时代的新启蒙----以西单民主墙为例
·杨佳案——上海政法委书记吴志明难辞其咎
·杜导斌案——湖北警方的卑劣
·瓮安民变所凸显的政权合法性危机
·官权的暴力统治与杨佳的暴力复仇
·奥运前的政治恐怖
·迎着西伯利亚寒风而立的橡树——悼念反极权的伟大思想者索尔仁尼琴
·独裁不变,谣言不止!
·开幕式-独裁美学的精华版
·作为体育盛事的北京奥运
·金牌崇拜与独裁民族主义
·杨佳式暴力复仇仅仅是“原始正义”
·铁窗中的感动——狱中读《论基督徒》
·超越始于恐惧
·杨佳案戳破奥运自信泡沫
·“结石儿”死于制度之癌
·中宣部也是毒奶粉泛滥的罪魁
·中共奥运战略的金牌综合症
·温家宝的道德狂妄
·中共权贵的暴发户心态
·嗜血和失血并存的时代
·“以民为敌”必然逼出“以官为仇”
·在中国经济一枝独秀的背后
·待到涅磐完成时——为包遵信先生安葬而作
·土地私有化才是真正的还产于民
·共和党对奥巴马当选的贡献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共产主义杀人的日常化合法化

   在各类政权性或国家化的暴力杀戮行为中,最令人震惊、也最残忍的杀戮,不是战争时期的相互杀戮,而是强权者对无权无势者的单方面杀戮。更令人难以理解的是,这类杀戮的受害者中的绝大多数——死于纳粹种族大屠杀的犹太人和死于共产阶级灭绝的“异己分子”——不是强权的反抗者而是力求作顺民的普通人。
   
   在法西斯种的族灭绝和共产极权的阶级灭绝这两种大屠杀中,阶级屠杀的规模之广和性质之残忍都要超过种族屠杀。纳粹极权的种族灭绝政策,虽然开始于二战之前,但大屠杀的实施主要发生在战争期间,屠杀所针对的是单一种族;而共产极权的阶级灭绝主要发生在和平时期,屠杀所针对的是除了暴君本人之外的所有人,普通平民固然是被杀的对象,但共产党高官也难逃脱被杀的命运,斯大林杀了托洛斯基、布哈林等列宁的战友,毛泽东杀了刘少奇、彭德怀、林彪等最亲密的战友。在共产主义的名义下,斯大林及其苏共和毛泽东及其中共,以及东欧、亚洲和拉丁美洲的共产政权,所屠杀的人口居然高达一亿多人。
   
   更为邪恶的是,共产极权在和平时期的单方面大规模屠杀,大都有一个“崇高而纯洁”的理由:为了通过无产阶级革命来实现最美好的共产乌托邦,就必须造就“共产新人”;为了造就新人就必须“纯洁阶级队伍”,纯洁的主要手段就是进行大规模的政治迫害和暴力杀戮。正是在这种“崇高而纯洁”的意识形态理由的庇护下,共产极权制度才能把屠杀合法化和日常化。

   
   一 共产极权的合法化杀人,是指堂而皇之地把“杀人者变成了签发处决令的法官”。在人类历史上,还没有一个政权及其统治者公然取消“你不应杀人”的底线道德,而把杀人转变成国民应该服从的法律命令。然而,无法无天的共产政权却高举着“解放全人类”的大旗肆意地践踏这条人类的底线道德,使大规模屠杀顺民具有充分的制度正当性。阶级斗争理论是合法杀人的意识形态理由,红色苏维埃或无产阶级专政是合法杀人的执行机关,革命群众是合法杀人的民意基础。于是,刽子手们可以一个也不放过地杀人,满怀理想且义正词严地杀人,毫无愧疚且充满自傲地杀人。
   
   让杀人者卸下道德负担是屠杀合法化的人性前提。所谓“阶级斗争”的共产理论正是这样的前提。它首先是分清敌我的理论,划分阶级就是把被统治者分为“人与非人”,比如,列宁和斯大林指控地主阶级和资产阶级为“寄生虫”,毛泽东指控阶级敌人为“牛鬼蛇神”,声言要把国内外的阶级敌人扫尽历史的垃圾堆;有时,毛还把阶级敌人及其思想观念轻蔑地形容成“灰尘”,用无产阶级铁扫埽将之一扫而光,才能解放世界上三分之二被压迫的人民,让毛泽东思想的光辉普照全球。
   
   在意识形态上把人群分为友与敌两大完全对立的阵营,前者是具有道德正当性的正常人,后者是不具有道德正当性的畸形人或非人,两类人落实到暴力统治上就是“合法的”施暴者和被施暴者,施暴者被“神圣化”,被施暴者被“非人化”,从而使施暴者卸下了施暴和杀人的道德负担。
   
   二,共产极权的日常化杀人,是指暴力行为被当作“例行公事”,当作全民生活的日常性组成部分。
   
   首先,官方意识形态把“敌人意识”和“阶级斗争新动向”作为衡量每个被统治者的政治觉悟的主要标准,扩展到每个人的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甚至对人们的衣食住行和血缘亲情也要按照“阶级斗争”的标准来衡量;贯穿于每个人一生的年年月月天天,正如毛泽东所言:“阶级斗争要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
   
   其次,所谓的“无产阶级专政”使暴力统治成为国家机器的主要职能,官僚机构及其雇员们都把实施暴力当做“例行公事”。在常规的统治中,主要开动监狱、法院和秘密警察等暴力机器;在非常时期,一要发动群众实施“多数暴政”(从反右到文革再到镇压法轮功,中共历史上的多次政治运动最为典型);二要动用正规军队实施镇压和军管(八九六四是最近的例证)。
   
   最后,如果抛开政治制度以及社会伦理之区别,仅从现代官僚系统对其雇员的要求而言,服从的伦理并没有错,因为它是中性的,只问上级是谁、下达什么命令、如何完成上级的命令,而不问这命令的是非善恶,也不管执行命令之后果是造福还是灾难。正因为如此,现代官僚体制的高度理性化技术化科层化特征,在独裁国家就会变成暴力屠杀的“非人化”,其雇员如同泯灭个人的良知和人的恻隐之心的执行机器,所谓的“革命机器上的齿轮和螺丝钉”。他们甚至在丧失意识形态热情的情况下,仍然把执行上级的屠杀命令当作一项工作或一种例行公事。
   
   三,极权主义的合法化日常化的杀人逻辑,来自人类的一种狂妄的形而上学的思维逻辑。这种逻辑认为,世界只有一个超越具体经验的抽象的终极本源,社会的进步只有一个惟一的发展动力,未来社会也只有一个超越具体个人的终极的完美目标,把握了这个本源、动力和发现了这个目标的人,就掌握了绝对的真理和至善,能够为人类创建最完美的社会和提供最大的幸福。这样的人自然要成为人类的大救星,为了让这样的全能统治者带领民众尽快实现完美目标,人类就自然要赋予大救星以绝对权力,使其能够按照个人的意志为所欲为。他可以不择手段,可以为成全未来而狂热地牺牲现在。换言之,如果形而上学只停留在哲学思辩上,还不失为一种纯粹的智力游戏,而一旦把它用于指导现实的社会变革,就将变成狰狞而暴虐的杀人形而上学。
   
   英国著名的自由主义政治学家柏克说:“很难想象有什么东西比地地道道的形而上学家的心肠更冷硬,与其说它近似于人性的脆弱和激情,还不如说它近似于恶鬼的冷酷更妥帖。”抽象化理想是疯狂屠杀的温床。或者说,没有具体的制度安排把自由落实到具体的个人权利之上,无论多么美好的理想,也都与每个具体个人之权益无关,也与人类的整体权益无关,反而沦为杀人者的形而上学理由。在所有形而上学式屠杀中,共产主义无疑是人类有史以来的最暴虐最血腥的意识形态。
   
   最近,美国成立了共产主义受难者纪念基金会,准备在首都华盛顿建造一座共产主义受难者纪念馆,正如为纪念纳粹种族灭绝的死者,美国已经在华盛顿建立了“大屠杀纪念馆”一样。为此,美国政府在距国会山不远的地方划拨出一块长方形土地。
   
   在灾难深重的二十世纪历史上,美国,作为二战时期抗击法西斯的核心领导者和冷战中对抗共产极权的领袖,为结束人类有史以来最邪恶的两大制度作出了最杰出的贡献。大屠杀纪念馆和共产主义纪念碑,既是对20世纪的人类大灾难的记忆,也是自由美国的核心信念的体现,更是自由美国将继续担当起对抗专制和推广民主的领导重任的表达。
   
   可悲的是,在最应该建立共产主义受难者纪念馆的俄罗斯和中国,尽管两国都不再可能回到斯大林时代和毛泽东时代,然而,时至今日,两国的现行政权仍然毫无建立这样纪念馆的意愿,中共政权至今毫无悔意且固守独裁,普京政权在彼得大帝的沙皇梦和大俄罗斯沙文主义的鼓动下,也越来越露出克格勃出身的独裁面目。
   
   在世界性共产极权帝国崩溃后的世界上,各类形而上学杀人政权并没有完全退出历史舞台,且在想方设法地维护合法化日常化的杀人制度。所以,反独裁的自由事业仍然任重而道远。
   
   人类的历史是无辜者鲜血浸泡的过去时,人类的现在是无辜者鲜血沾染的进行时,人类的未来能否变成不再血腥的未来时,不仅取决于美国等自由国家的努力,也取决于各类独裁之下的民间抗争。
   
   2006年1月6日于北京家中(《民主中国》2006年1月7日)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