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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晓波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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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谐言辞与分裂现实

   
   
   6月26日,今年七.一前夕,官方新华社公布了党魁胡锦涛关于构建和谐社会的讲话全文。
   
   记得2001年中共建党八十周年时,江泽民曾发表了"七.一讲话",全面阐述"三个代表",意在表明江泽民不同于邓小平的"理论创新"。胡的此篇讲话,原是今年2月在中共中央党校的一次省部级干部研讨会上做出的,但直到"党的生日"前夕才公布于众,显然是在宣示胡政权不同江政权的指导思想。

   
   的确,胡温上台以来的公开言辞,似乎远比江泽民时代开明,在内政上,屡言宪法权威,高举"新三民主义"的亲民气质,标榜"以人为本"、"和谐社会"的发展战略,关注两极分化和社会公正,加大农业投入和减免农业税;胡温主导的第四次修宪,还首次把"国家尊重和保障人权"写进宪法,这在中共掌权54年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标志着中共在根本大法的层次上对普世价值的正式承认。
   
   在外交上,胡锦涛等政要访问西方国家时,无论是会谈还是发表演讲,大都肯定了民主的普世价值,也承诺要在中国推动渐进政改;在人权问题上与西方国家展开定期对话,并派出官员赴西方考察和接受培训。为了弥补"反分裂法"在台湾和国际上造成的负面影响,胡锦涛突然邀请台湾两大在野党党魁来访,实现了历史性的"胡连会"和"胡宋会",给外界以灵活务实开明的外交形象。
   
   现在的中共高官,也越来越喜欢拿出平易近人的外表和温文尔雅的笑容,言谈举止之间,颇有点开明务实的风度,也决不再讳言人权、法治和民主,甚至还会承认中国的人权现状多有必须改善之处。特别是他们出访西方国家时,既怀揣大把订单,也频频展示"国际亲善"。
   
   然而,说归说,做归做,以经贸利益换政治支持,以人质外交对付人权外交,跛足内政导致的跛足外交则始终不变。中共与西方的人权对话,大都仅止于"谈谈"、" 沟通",至多在利益攸关的时候,经过细心的利害权衡之后,向西方的特别是美国的政要卖个人情,释放个把排在名单前面的政治犯,反正中共的监狱里永远不缺这样的"外交人质"。
   
   截至2005年6月,胡温上台还不到三年,现实中的统治却离"和谐社会"越来越远。在不断乞灵于毛时代统治术的政治气候下,党内外都正在遭遇着越来越冷的政治严冬。
   
   事实上,从2004年开始,胡就在党内开展旨在检验效忠的"保先运动",在内部讲话中提倡在政治上要学习极权国古巴和朝鲜,显然与胡温公开张扬的开明政策背道而驰。同时,官方镇压民间和严控言论的底线也大幅度向前推进,从批判"新自由主义"推进到批判中亚地区的"颜色革命",从严控异见人士推进到围剿自由知识界及公共知识分,从制造文字狱推进到打压维权律师(如,继李建强律师、郭国汀律师、高智晟律师、法学博士李柏光等维权人士遭到不同程度的迫害之后,又有著名维权律师朱久虎于5月26日被陕西靖边公安逮捕),从"镇压法轮功"推进到压制上访请愿等底层维权,从严控传统媒体推进到集中整肃互联网,从防止"组织化民运"推进到打压"网络议政活动",从取缔社会上的民间网站推进到整肃校园BBS;最近,中共信息产业部又发布新的指令,要求所有的民间网站和个人的博克网页必须在6月30日前做全面备案登记,大有将所有民间的维权网和异见网一网打尽的凶狠。
   
   也就是说,当局的严控和镇压的力度在不断加强,范围也在扩大,许多以前不是"敏感人士"的人,也被纳入严控范围;新的网络文字狱频繁出现,以"保护国家机密"为由抓捕新闻记者的案例也在增加,最近就有被判十年重刑的大陆记者师涛和被捕的香港记者程翔。如此草木皆兵的政治严控和人权迫害,已经使人权入宪的法律改革和"以人为本"的亲民路线,再次沦为口惠而实不至的政治秀。而只要独裁统治不变,言行不一的政权行为就必然是中共的统治常态,也是中国社会普遍犬儒化的反应。
   
   在这样的国情之下,统治者越是高喊"和谐",现实中的不和谐就越严重,最突出的当然是经济失衡的愈演愈烈和分配不均的日益扩大。然而,在我看来,中国社会的分裂,不光是经济上的而是全方位的,既有经济的开放发展与政治的封闭停滞之间的分裂,也有社会的日趋多元化与政权一元化之间的分裂;既有官权与民权的严重失衡的分裂,也有物质消费高涨与精神道德堕落的分裂。同时,经济上两极分化的主要根源,决不是经济上的而是政治上的,即源于政治权利分配的极端不公正和独裁政权固守的跛足改革模式。
   
   在这个分裂的中国,国人生存方式也越来越趋于犬儒化分裂--普遍的言行背离。它既来自政治高压造成的普遍恐惧,也来自谎言治国造成的诚信泯灭,更来自中共的言行背离的执政方式的示范。现在,响彻海内外的"胡温新政"和充满肃杀之气的"政治严控"之间,形成了极为荒诞的醒目对比,不过是中共政权的犬儒化的又一例证而已。如果说,在2003年,现政权对SARS危机和孙志刚等个案的处理,还多少有点"新政"的味道,那么, 2004年以来的"急遽左转"和"政治严控",让世人看到了"新政泡沫"的自我粉碎。
   
   正是这种口惠而行不至的犬儒化统治,致使恶性人祸不断发生,也导致群体性的官民冲突的此起彼伏。君不见,就在新华社刚刚播发了胡锦涛关于"建立和谐社会"的长篇讲话的前后,也在"和谐社会"变成大陆媒体上的流行词之时,大陆接连出现一系列震惊中外的人祸:云南彝族苗族自治县151名学生中毒的"大锅药惨案",黑龙江发生导致103名小学生死亡的"沙兰惨案",河北发生官商匪合谋制造的6人死亡、多人受伤的"定州惨案",安徽发生毒疫苗导致一名小学生死亡、三百多人异常反应的"泗县惨案";与此同时,官方的新闻封锁和强行镇压并不能缓解愈演愈烈的官民冲突,2004年的发生在重庆万洲、四川汉源的大规模官民冲突,在2005年毫无减缓之势。比如:浙江东阳市画水镇官方强制征地建厂,引起持续一个月的重大官民冲突事件;江苏省无锡市地方当局违法暴力拆迁民房,导致官民冲突;西安市莲湖区也发生民众与当地拆迁办的冲突;陕北地方当局对民营业主及其财产的强行掠夺,引发出持续三年的"陕北油田案";广西南宁当局的暴力征地,导致大批民众与二千警员发生冲突;北京郊区农民举行示威活动,抗议当局为兴建奥运会场馆而强行征地且不给合理补偿;深圳布吉一家港资印刷厂的逾千员工,因不满厂方征收伙食费及增加工时而举行街头抗议示威;因不满当地卖地所得款项下落不明,广东中山市黄圃镇大岑村上千名村民连续多天堵路抗议,当局出动近千名武警和公安趋散村民;开滦马家沟矿的工人维权运动与当局警方持续对峙近半个月;四川省达州市逾千名钢铁厂工人,因不满医疗保险和养老金被挪用,聚集在市政府大楼前请愿;安徽池州爆发大规模警民冲突,多辆警车被砸,6名警员受伤,当局抓捕多名所谓"别有用心者";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池州事件"与去年的"万洲事件"一样,起因看似偶然,而实乃愈演愈烈的官民对立之必然:正是长期的官权霸道造成了被压抑的民怨之突然爆发,一次小冲突才能酿成数万人的群体抗议运动。它不是源于既得利益,而是源于超越既得利益的公正饥渴,是普通百姓对权贵们恃强凌弱的强烈怨恨,也是对弱势者的同情心及正义感。
   
   这说明,稳定假相下的现实危机之严重,现政权的统治信心之匮乏,非但没有经济和亲民的"政绩"而减缓,反而大有日趋强化的迹象。
   
   ——BBC(7/16/2005 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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