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刘晓波文选
[主页]->[独立中文作家笔会]->[刘晓波文选]->[大记者把小官僚钉上历史耻辱柱──有感于著名记者卢跃刚的公开信]
刘晓波文选
·《证词》附录:刘晓波给廖亦武的信
·人权入宪下的人权迫害
·直面六四──让你的良知被人看到──有感于蒋彦永先生为六四正名
·独裁政府怎能监督自己
·难道恐怖屠杀是死亡庆典?——有感于中国某些网民为马德里爆炸叫好
·康德点燃的启蒙之火(上)——纪念伟大哲学家康德逝世200周年
·康德点燃的启蒙之火(下)——纪念伟大哲学家康德逝世200周年
·赢选举的阿扁和赢公投的连战
·康晓光的狂妄和阴招
·特权式反腐的无效
·【紧急呼吁】强烈抗议中共公安逮捕六四难属丁子霖、张先玲、黄金平
·台湾恶劣环境中的优质民主
·关于丁子霖、张先玲、黄金平被拘捕事件的紧急呼吁
·受难母亲的泪与爱──献给被捕的丁子霖、张先玲、黄金平
·关于三位被捕难属的最新消息
·关于丁子霖女士最新消息
·有力量的残疾青年罗永忠
·让清明变成石头——为六四亡灵而作
·日人挑战首相 国人围殴女子
·美英自由联盟必胜
·北京能否有对台新思路?
·直面六四:让你的良知被人看到──有感于蒋彦永先生为六四正名
·帮闲博士的献媚术
·话说李敖---精明的骄狂
·为再燃野火的龙应台辩护
·话说李敖之二─紧跟暴君毛泽东
·不要说今年的春天很冷
·"人质外交"源于独裁政治敌视民间异见的本质——为杨建利被捕两周年而作
·由段琪瑞的侄孙死于六四屠杀而想到的
·依法治港的实质是“恶法治港”
·从新华网民意调查看国人的人权意识
·在大陆,五一是谁的节日?
·林昭用生命写就的遗言是当代中国仅存的自由之声
·向死于恐怖袭击的同胞致哀
·谁在乱港害中?
·刘水案─是执法还是构陷?
·恶法治国的阴毒化法制
·杨建利冤案背后的中国现实
·虐囚丑闻与伊拉克局势——虐囚案评论之一
·把罪恶当罪恶——虐囚案评论之二
·契约中的权利和义务(1)
·倾听天安门母亲的声音——读六四难属《寻访实录》
·八九运动中普通民众的高贵
·六四凌晨的黑暗
·虚美矫饰的国史
·1546号决议和伊拉克重建
·抗议对民族良知蒋彦永的迫害
·六四对中国的积极意义
·南都案─亵渎法律公正的审判──「南都案」评论之一
·阻碍媒体改革和葬送新闻良知的审判——“南都案”评论之二
·民间维权对「南都案」的关注──「南都案」评论之三
·徒手征服罗马帝国的基督徒(上)
·徒手征服罗马帝国的基督徒(下)
·六方会谈的无果而终
·化解香港的黑白悲情
·今年七月一日
·「审计风暴」刮走多少百姓血汗钱
·专访刘晓波:七一游行令人鼓舞
·通向极权暴政的现代双轨(上)
·通向极权暴政的现代双轨(下)
·蒋彦永对专制的徒手反抗
·情色狂欢-----中国商业文化批判之一
·为了活著和活出尊严--关于中国人的生存状态
·坐在海边
·大记者把小官僚钉上历史耻辱柱──有感于著名记者卢跃刚的公开信
·台湾民意对北京强权
·世俗政治的神圣来源
·中国正在走向法西斯主义吗?
·新闻良知蔑视小官僚面孔—有感于《中国青年报》记者卢跃刚的公开信
·2004──中国体制内异见的崛起
·毛泽东如何剥夺农民
·歪曲历史和掩盖罪恶的纪念邓小平
·保护反腐书记的民间防弹衣
·老人政治的悲剧——邓小平时代的中国改革(1)
·老人政治的悲剧——邓小平时代的中国改革(2)
·老人政治的悲剧——邓小平时代的中国改革(3)
·老人政治的悲剧——邓小平时代的中国改革(4)
·无视农民权利乃万恶之首
·毛泽东如何抢劫私人财产
·斯大林金援帮助中共发展
·私产权才是公正的基础
·警惕金牌变成精神鸦片
·「邓小康」是个猪圈
·自由是起而行的果实——有感于茅于轼的声明
·被放在舆论阳光下的腐败──有感于县委书记黄金高的投书
·记住被恐怖份子屠戮的孩子
·独裁戏子的无奈谢幕
·捍卫文明常识的贺卫方
·小康时代的张惶和暴戾
·后极权时代的精神景观
·林彪亡于不肯向毛泽东低头
·体制内异见力量不再沈默
·江泽民谢幕留下来的难题
·今日北大 自由的坟墓
·向陕西省榆林市三岔湾村的维权农民致敬-强烈抗议榆林市政府对维权农民的野蛮镇压
·贫困贵州的两极分化
·「只有毛泽东 没有新中国」
·赵紫阳的六四形象
·赵紫阳对胡耀邦的愧疚(上)
·赵紫阳对胡耀邦的愧疚(下)
·愚民小品的精华版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大记者把小官僚钉上历史耻辱柱──有感于著名记者卢跃刚的公开信

   大陆著名记者卢跃刚又写出致团中央常务书记赵勇的公开信,以亲历的历史揭开了中共管制媒体的黑幕。卢跃刚在陈述自己写公开信的理由时说:赵勇在《中国青年报》(以下简称「中青报」)的讲话,表现出了「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小官僚的权力蛮横,「充满了教训、恐吓和无知。」他教训中青人要时刻牢记谁是「中青报」的老板,恐吓「谁要是不听话,随时随地可以滚蛋,」无知于自由民主的理念和新闻人的理想主义。

   令许多人惊喜和担心的是:卢跃刚在此信中所表现出的良知勇气和专业素养,实现了对体制内人士以往公开信的突破:

   首先,在以往,体制内人士的异见表达所针对的对象,往往是抽像的某一部门而不是具体的官员(如焦国标批判中宣部),或是与发言者没有直接行政隶属关系的高官(如青年干部政治学院新闻系主任展江教授就「南都案」致广东省委书记张德江的公开信,理工大学教授胡星斗就「劳教问题」致温家宝的公开信等),而直接针对主管部门的高官发出挑战,这在以往的体制内异见中是极为罕见的,因为在具有直接行政隶属关系的上下级之间,下级挑战上级要冒著遭到即刻惩罚的个人风险,轻则可能丢掉饭碗,而且具体到卢跃刚的职业,显然是当下中国的热门行业之一,他因此而丢掉的是人们争相谋求的金饭碗;重则可能从此被官方打入另册,失去人身自由:或如蒋彦永先生前不久遭遇那样,或成为被有关部门监控的对象。

   其次,卢信披露了优秀新闻人追求新闻自由的不懈努力,以及历届团中央书记处如何保护中青报的具体史实,即便在六四后的大清查关头,团中央书记处也对积极介入八九运动的中青报新闻人给予了保护,尽量把来自更高层的问罪对中青报造成的伤害降至最低。这说明,中共体制并非铁板一块,高官们也并非全都如现任团中央常务书记赵勇那般蛮横无知,而是早已开始了内部份化,体制内的健康力量也决不可小视。由此,我们能够看到推动中国新闻体制改革的主要机制:内在动力是优秀新闻人的新闻良知和职业素质,他们追求新闻自由的不懈努力,为中国的新闻改革提供了持续的动力;外在动力是党内开明官员的支持和保护,他们对新闻人的自发努力,在环境宽松时予以鼓励和支持,而在环境险恶时给以尽可能的保护。正是二者的合流,才成全了一种在灰色区域内扩展半吊子新闻独立和民间立场的局面。

   最后,卢跃刚向主管部门常务书记赵勇的公开叫板。表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颠覆「官本位」意识和不屈从于「官本位现实」的力量。在「兵痞逻辑与秀才逻辑、官僚文化与报人文化的冲突」中,对于信奉「官本位」的人来说,赵勇是团中央常务书记,现职的副部级要员,他还是中青报人的顶头上司,无论从职位还是从行政隶属关系,他都算得上大官;而卢跃刚仅仅是副主任级记者,没有生杀予夺的权力,切要接受团中央的领导,理应对副部级的顶头上司毕恭毕敬。然而,从新闻人的尊严和职业道德的角度讲,内在的自信和明亮使他敢于蔑视蛮横的权力:作为无权者,我们虽然无法阻止强权整肃报社、下令撤职、甚至开除,但新闻人起码可以向强权者发出这样的警告──制度的蛮横和邪恶在道义上决不能畅通无阻。正是这样的尊严感,才使卢跃刚的公开信表现出「大记者」的风范,而赵勇的讲话却活脱脱的「小官僚」面孔。卢跃刚才能骄傲地表示:体制内不可以出现对媒体、对企业、尤其对个人拥有生杀予夺大权的「主子」,也不应有谄媚权力的卑微「奴才」。

   在卢信中,通过历史与现实的对比,凸现了赵勇的霸道无知的小官僚形象,不但批评了中共的管制媒体的体制,而且把这种体制性罪恶落实到具体执行的官员个体身上,也就等于通过把类似赵勇这样的官员的作恶公之于众,使作恶者的名字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让作恶者付出长远的名誉代价。而将作恶者记录在案的记录愈多,就会对官员们形成了「被定历史耻辱柱」的道义压力,使官员们越来越丧失主动「干脏活」的利益驱动,即便不得不执行镇压命令,也大都三心二意。于是,民间道义的持续扩张和官府权力的日益萎缩,将使现政权对异见的打压越来越力不从心,因为它为镇压支付的成本越来越昂贵,一意孤行就将持续透支,直到最后破产。

   著名政治哲学家阿伦特在分析极权主义的邪恶指出:极权主义的邪恶是肤浅的,因此也是平庸的、猥琐的,因为纳粹高官在执行希特勒的邪恶命令时,「除了一心向上爬之外」,就再无没有任何动机和思想了了,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甚么。因为「……邪恶与思想不能相互见容,因为思想要朝深里去,要追根究底,思想碰上邪恶,便无所进展,因为邪恶中空无一物。这就是平庸。只有善才有深度,才能原创。」也就是说,为了个人向上爬而替独裁制度卖命的官僚们,其外在凶残表达著内在虚弱,其声嘶力竭透露著理屈词穷,其道貌岸然揭示著卑鄙下流。

   面对「除了一心向上爬之外」、再无任何思想的平庸小官僚,不愿意「在历史的进程中同流合污,留下恶劣的记录」的大记者,敢于把赵勇这类官僚的恶行钉上历史耻辱柱,实乃顺理成章。卢跃刚对官本位陋习的蔑视恰好说明:反抗强权和捍卫自由的勇气,既来自个人良知的示范,更来自个体之间的相互激励,两者的结合就会形成「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民间正气。正如卢跃刚在信中所言:「总结起来,我们无非是在大动荡时期头脑冷静,坚持了职业的标准和操守,坚持了新闻媒体在信息传播过程中应该有的角色。当然,还有一点私心,就是不愿意在历史的进程中同流合污,留下恶劣的记录,哪怕我们可以在『工具』和『喉舌』的挡箭牌下不承当任何个人的责任。其实,这不仅是个人的职业准则,也是社会道义的要求,更是对历史后果的警惕。」在至今仍然没有新闻自由的中国,正是优秀新闻人的职业尊严感和历史责任感,才会对自己提出「不讲假话、不主动讲、不捏造假话」的自我期许和专业要求,才会掷地有声地宣布:「报纸不是垃圾桶,不是永远的垃圾站」。

   2004年7月26日于北京家中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