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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监狱手记》(1-5)

   一个真正信仰民主自由的人,在中国极权制度下如若不经监狱淬火,其对信仰的勇气和真诚都值得怀疑。三次牢狱经历深深烙印在记忆里,见证了自己的成长,见证了求自由的苦难和快乐。

   

    ——题记

   

   1989年、1994年、1998年三次牢狱经历,在写作上不以时间为序,可能给阅读带来不便,但不会影响当局严酷制裁关押政治异见者的事实判断。这部牢狱手记,据手头保留的资料,笔者从1994年第二次坐牢写起。第一次坐牢的文字和图片,1989年、1994年两次被警方抄家搜掠,直到出狱也没有归还。完整全面的牢狱经历,只能留待以后再做充实扩展。

   

   一 海南岛第一个政治犯

   

   (一) 第二次被捕

   

   1994年初,从甘肃流落到海南岛快一年了。刚上岛即应聘在《证券信息周刊》做记者编辑,这家海南省改革发展研究院,与香港港澳公司合办的周刊,是中国大陆最早一批证券类刊物。假龙昆南路华景大厦办公的这份周刊,刻印着我人生和新闻专业的许多第一次;后来,与海南省司法厅《法律与生活“月刊合办广告公司,租设在新港码头武汉大厦六楼办公。

   关闭了广告公司,我专心编写两本书。1994年年初,“六四”五周年就要来临。该做点什么来纪念?我想到把自己在89年的经历写出来,于是跟香港一家有交往的出版公司谈妥,由他们出版发行。“六四”真相,应该让更多的中国人知道,人们不该淡忘它——不该忘记那些倒在枪口和履带下的无辜者;不该忘记仍在监狱的人;不该忘记处处遭受压制、艰难维生的六四参与者;不该忘记亡命海外的人们;不该忘记死难者的亲属。明知道会被编织罪名再次被抓起来,但我无法克制内心冲动。我只是不愿选择沉默,不想做懦夫。英雄无法选择历史,而历史却需要英雄,哪怕是庸人眼里的悲剧英雄。我们别无选择,除非选择苟且偷生。我们不是英雄,只是捍卫自己说话的权利。

   在海口白沙门邮局租信箱时,一大串号牌钥匙,我独独挑选了“68”号信箱,图个吉利顺口。巧合的是,我被海口市公安局内保处抓捕的日子竟是1994年6月8日,不免让人浮想联翩。

   进入六月,海口台风季节来临了。我住在海甸岛四庙这栋新建的居民楼顶层。台风雨连续下了好几天。狂风暴雨摇撞着窗户,雨水沿着四扇窗户缝隙,源源不断灌进房间,地板上一片汪洋大海。害得我手忙脚乱,抗洪救灾。《六四大写真》、《海南黑社会全记录》两部书稿基本完成,放在一只大行李箱里。我想等等,再找资料补充修订。

   在自我封闭的日子,每天晚上,我去市区接妻子下班,顺便散心、吃饭。一个礼拜没有去邮局拿邮件了。妻子说,她下班后,可以顺便取邮件,我制止了。我不愿把内心的恐惧传染给她:我预感到邮局是危险的陷阱。这个念头,我从来没有明白地告诉过崔青海和妻子,我不想牵连他们。

   6月8日午后,暴雨间歇,我决定冒险去白沙门邮局一趟。骑车抵达邮电所,在营业大厅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情况。我进入后院,穿过值班室。几个男子懒洋洋坐在椅子上玩扑克牌,他们望了我一眼。我迟疑了一下,径直靠近摆放在办公楼梯下的一排绿色铁皮邮箱。快速打开信箱,拿出信件,转身离开。

   突然,一个穿白衬衣、20岁出头的男子堵在唯一的出口。“68号信箱是你的?”说话间,夺走我手里的信件,查看起来。

   “你,干吗?” 我回话当口,对方拿出一个证件在我眼前迅疾晃了一下,双手抓住我,大声喊:“我是公安局的!来人啊!” 四、五个便衣警察闻声围了上来。刚才从他们面前经过,大意了,没有觉察出他们的身份。信封上的地址已经表明了我是信箱的主人,说多了没有用。铮亮的手铐铐住了我的双手。背铐。一只胳膊搭在脖颈,一只胳臂扭在背后,双手铐在后背。我听见自己的肘骨节嘎巴、嘎巴响,钻心地痛,差点背过气。觉得自己两条胳臂断了,疼得我大声乱骂:

   “你们是什么人?我犯哪条法了?操你妈,有种开枪啊!”

   “市公安局政保科的,你做了什么应该清楚。哎,蛮嚣张啊你,敢骂我们,找死啊你!”

   “你们这是绑架!”

   “你的同伙是谁?说,你老婆在哪里?你才放出来几年啊,又搞搞正。说不说,写的东西哪?”

   我戴过土铐、前铐,以前见过背铐都是铐逃犯和重刑犯的。一会儿,汗水湿了衣服。手表、call机、钱夹、身份证、记者证、钥匙链和自行车钥匙,全被他们搜出来摆在桌子上。领头的年轻男子拿着我的身份证,兴奋地给局里电话汇报:

   “逮住了,对,一个,是他……快派车来。”

   我挣扎着被按住蹲在地上。他们对照过几个证件,然后连同信件,谨慎地装进牛皮纸档案袋里。我蹲在角落里,双臂象遭刀劈一样,疼得我浑身打抖。汗水打湿了眼镜片,眼前一片模糊。

   纰漏出在哪里?

   后来我才知道,公安局在邮电局都有便衣随时检查可疑邮件。直到今天也是如此。从来不要轻视你的对手。我心里闪过念头,怎么通知亚男和崔青海,赶快躲起来,保管好手稿,不要被查收。这是“犯罪”证据,不能落入他们手里。从他们在邮局蹲守,可以判断,其他人行踪他们并没有掌握。只要我严守口风,崔不会暴露的,妻子没有什么对付公安的经验,就难说了。看来他们已经摸透了我的底细,要逃脱严密的追捕罗网,几乎不可能。我索性坐在水泥地上,咬紧牙关,不吭声。

   

   (二)抄家,疲劳审讯

   

   我被拽到邮电局二楼办公室,便衣头头让人指认是我办理信箱手续的。一个男子盯住我端详了半天,说时间久了,他记不清楚办理信箱者的体貌特征。便衣让对方翻找我租信箱的收款收据。果然找见了,上面留着我用化名的签字。

   几个便衣拿到收据,拥着我下楼,推进刚被叫来的白色警车。

   雨又下了起来。我弯腰半跪在后座,四周坐着便衣。手臂完全麻木,失去知觉。血染红了后背。那个穿白衬衣的便衣发现了,告诉头头。头答,马上到局里了。

   警车鸣着警笛,穿行在灯光斑斓的大街。窗外是陌生的街景。我被带到海口市公安局政保科办公室,50开外的李科长亲自审问。背铐打开。

   审问进行当中,我被搜去的call机唧唧响起来。他们警告我,谁呼你?对方问起在哪里,就说跟朋友在一起,其他不要乱讲。原来是妻子的电话。问我在干吗,要我在她下晚班后去接她。

   我的话还没有讲完,旁边的警察摁断了电话。他们例行问过我的家庭、学校和工作经历,仔细盘问我跟哪些六四分子保持来往,怎么了解海南黑社会的。我回答自己一个人写作,没有其他人参与,全部资料来源于海内外媒体的公开报道,以及自己和同学的血与火的经历。

   审问了一个小时,他们急着找到其他人的线索,拿到书稿。

   5个警察带我去抄家。我被重新戴上手铐。这次用前铐。两只手腕浮肿,皮肉磨破了,手铐嵌进肉里,仍然钻心地疼,但要比背铐好受许多。我唯一担心的是崔青海暴露。警方很可能依据我从海外媒体获得的大陆没有公开的六四内情,捏造借口给我定罪。我想妻子不会受到牵连的,她什么也没有参与,大不了是知情不报。如果见到妻子,暗示她不要提起崔青海,那我就放心多了。我担心警察单独审问妻子,她没有经验,会全部交代出来。

   警车驶往海甸岛,我有意拖延时间,借口刚搬来,不熟悉周围的环境。我指挥着警车在楼群的小巷子转来转去。都没有吃晚饭,警察买来饼干和矿泉水,在车上草草填饱肚子。我想妻子下班不见我接她,她会打call机,我没有回音,她会预感到我出事了。如果见不到她,这也是一个警报办法。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我指点来到楼下。警察用衣服遮盖住手铐,我没有闹明白他们的意图。

   警察跟房东老头子说明身份,一起上了我租住的六楼。房东老头疑惑地望着我,什么都没有说。李科长跟他用海南话说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

   警察分头在几个房间搜查,很快发现了行李箱里的书稿。信件、照片、相机、采访本、通信录、现金,刊登六四和黑社会的书报,全被当作证据摆在茶几上。他们逐件翻看起来。

   警察问我,妻子几点下班。他们似乎不很关注她,我暗暗地松口气。搜取的物品登记后,警察让房东在登记册上签字。他们点完现金,问我数额后,又告诉房东,然后放回原来的衣柜里。我提出给妻子留张纸条,他们同意了。

   我写道:亚男:我在市公安局政保处,警察正在调查取证,我一个人还好。以后没有人照顾你,你要保护好自己。去找韩超或者办事处的朋友,他们会帮助你的,最好找一个律师。家里拿走的物品,房东知道。暂时不要告诉家人。刘水 即日

   李科长翻看后,嘟哝了一句:

   “写上,让你老婆明天上午来局里。这些是什么人?”

   我:“现在可以电话告诉她,这是甘肃省驻海南办事处的老乡。”

   科长瞪我一眼:“不行,你们不能通话。你是省里督办的大人物,把这些人划掉,重写。”

   我在纸条末尾补充写上:“我一个人关在局里,明天上午可来政保科找。”

   又在人名处涂抹了几笔。

   “让你重写没有听见吗?要么不要留了。”

   我:“没有纸写了。”

   旁边一个警察说:“对你很客气了。”他拿过笔重重地涂抹掉人名。

   换过血衣,鞋子,我又被带回局里,继续接受审讯。我留的纸条,写明我一个人,就是暗示妻子,其他人是安全的。但愿她能明白我的意图。直到两年以后,我才知道,她读懂了我的意思。然而,我没有想到的是,她当天晚上回家,还准备跟我算帐,怪我没有去接她。房东告诉她我被抓的消息,她吓傻了,不知道怎么办。竟半夜跑到海口市公安局找我。6月9日,她再次去公安局“自投罗网”,当即被关进了拘留所。15天里,遭受了惨无人道的折磨。

   当夜,我被强制接受车轮突审。翻来覆去问那几个问题。

   6月9日凌晨,我头脑异常清醒。我被戴上手铐,三个警察押我登上警车,不知道送往哪里。我猜想是看守所。

   

   (3)见面礼

   

   天色还没有完全放亮。在车上,警察拿出一张《海口市公安局收审决定书》,让我签名。我借着灯光扫了一眼,上面填写好了姓名、年龄、籍贯、住所等个人情况,下面有一行文字“现决定羁押收审。”盖着大红公章:海口市公安局。日期:1994年6月8日。

   一个年轻警察递过钢笔。我握着笔没有签名。

   “以什么罪名关押我?”

   “我们还要调查,把你送进去,让你好好想想。”

   “这是我一个人做的,跟我妻子没有关系。”

   “我们要调查你妻子,这还要你说?”

   警车沿着滨海大道往秀英区驶去。我扬起戴着手铐的双手,示意打开方便签名。对方说,等会儿,马上到了。又拿回了钢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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