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李进进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李进进文集]->[从吴祖光的感言谈律师的作用]
李进进文集
·中国工人运动与自由工会运动
·记第一个工人自治组织――北京工自联
·记 “八九”年第一次有组织的静坐
·从收容审查看中国宪政的若干问题
·评郭罗基诉共产党案
·中国人争取言论自由的先天不足
·从吴祖光的感言谈律师的作用
·赵紫阳的请辞是开启中国民主政治楷模行为
·悼紫阳,哭我中华无法治
·《强国论坛》上残忍的爱国主义
·狱中散文两篇
·我所认识的赵品潞
·朱小华案的法律问题
·从夏沃案看美国的司法权威(1)
·从植物人夏沃案看美国的司法权威(2)
·关于贺女收养案的法律意见和判决书
·“我犯了一个罪:为弱者和穷人辩护”―丹诺
·联邦法官是这样喝斥移民法官的
·在自由化和反自由化斗争中成长
·贺梅收养案上诉判决简介
·18年前的今天
·如何避免郑筱萸的死
·按美国证据规则点评彭宇案
·从胡紫薇事件看中国的痞子文化和权威的缺失
·央视记者们如此未成年—网民言论谁来引导
·就华人在纽约诉CNN诽谤案专访李进进律师
·致李克强: 让司法部门独立地处理三鹿奶粉事件
·司法独立就在脚下,向贺卫方和刘晓原致敬
·陈水扁案:对比两岸政治司法
·忆北大八十年代宪法教研室的几位前辈
·二十年的思绪--狱中札记
·二十年的思绪—狱中札记(2)
·御用法学的荒唐之作
· 坦白从宽, 牢底坐穿--狱中札记(3)
·与死囚打交道--狱中札记(4)
·对周勇军的法律起诉书
·致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曹建明的公开信
·关于周勇军一案的若干法律争议
·我为什么要声援周勇军
·评最高法院关于惩治报道司法案件的媒体的规定
·钳制媒体还是提高法官独立办案的能力——评最高法院关于惩治报道司法案件的媒体的规定
·一个缺乏逻辑和讲理的判决书---关于对刘晓波判决书的分析
·评李庄“律师伪证罪”案的审理
·评李庄“律师伪证罪”案的审理
·关于李庄上诉案的法律意见书 (一)
·论组建反对党--旧文重贴
·从李庄案透视中国司法审判弊端
·保住香港--大陆民主自由的桥头堡
·保住香港--大陆民主自由的桥头堡
·史天健们,别走得太远
·李进进反驳高铭瑄:刘晓波就是因言获罪
·司徒华—香港自由之魂
·从凯斯一案谈美国陪审团制度
·为刚丢官的上海铁路局领导鸣个不平
·2011台湾参访记(1)
·2011台湾参访记(2)--中华民国外交从什么时候算起
·2011台湾参访(3)--里长算个啥官?
·2011台湾参访记(4)--“与其尊神,不如尊人”
·我在祖科蒂公园的演讲
·桑兰案初审法官的报告和建议 (一)
·桑兰案初审法官的报告和建议 (二)
·联合国(反对)任意关押工作组要求中国释放周勇军
·联合国(反对)任意关押工作组要求中国释放周勇军
·联合国关于任意拘押工作组关于周勇军的意见书
·秘密关押违反国际法规范
·秘密拘押条款被秘密消失
·胡赵基金会沉痛悼念方励之先生
·实行和平演变是中共的历史责任
·宽容不是基督教的本义
·宽恕不是基督教的本义
·谷开来杀人案的审理: 双方共谋玩法律
·明镜 专访:不判谷开来死刑的计划是否有变?
·律师发表声明算哪招
·李进进就李克强讲话答友人
·建立司法权威
·波斯顿爆炸嫌犯的米兰达权利
·中国媒体在薄案审理上的低劣表演
·中国媒体在薄案审理上的低劣表演
·悼张显扬,忆那个思想解放的时代
·周强, 你欠一条人命
·美国的雷锋叔叔到我家
·米歇尔在北大的演讲与中美两国意识形态外宣比较
·纽约百度屏蔽信息案背后的隐情
·面对残疾:“不完美的其实是你自己”
·与子明最后的合影
·《夜间将会降临》 Night Will Fall
·美中反贪合作法律上很难
·周永康案件未公开宣判,属违法行为
·美国最高法院关于同性婚姻的判决概要
·黑色七月:大规模打压维权律师的法律分析
·晓宁走了,我们少了什么
·祭于浩成先生
·周勇军近日和父亲回四川老家
·高法对聂树斌冤案的两个未反省
·父子生來不同道,不以政治非人心—祭父親李行榮
·华盛顿州 v 川普 诉讼纪要
·“纪念胡耀邦赵紫阳基金会” 对李昭女士的不幸逝世表示沉痛哀悼
欢迎在此做广告
从吴祖光的感言谈律师的作用

   李进进

    阅吴祖光先生《"国贸"案结束感言》(《新闻自由导报》,1995年7月7日),一文后,喜忧参半。"国贸"最终败诉,吴祖光先生为人们"出了一口气"。就所披露的材料来看,中国国际贸易中心属下的惠康超级市场两名男性工作人员怀疑两名女顾客偷窃并对她们搜身的行为,是现代文明商业社会难以接受的,也的确不符合一个高档次超级市场的声誉。"国贸"不能容忍批评反而起诉仗义执言的吴祖光先生,更是难以理解。现在法院驳回了原告"国贸"的诉讼请求,笔者由衷地为被告吴祖光先生高兴。此为喜者。然而,初读吴文为之喜悦,读完就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再读就有一种忧虑感以至于不得不动笔写这篇小文了:吴祖光先生差矣,差就差在错将律师当冤家。此为忧者。

    吴祖光先生在此案中为被告。原告方为中国国际贸易中心。很明显,吴祖光的冤家是"国贸"。但是通读吴文,吴祖光的冤家确是"国贸"的律师韩小京。请看吴祖光的用笔:(韩小京律师没有出席法院的宣判,吴针对此以及韩对新闻界的谈话评论道:

    “韩小京的回答使我大感兴趣。第一,使我立即回想起三年前他代表中国最大的合资企业"中国国际贸易中心"控告吴祖光是何等兴高彩烈,意气风发的首先在香港中国新闻社发布消息,立即轰动世界的情景。而后又如何为了应付被动局面造谣言、作假证发表谈话的种种景况。如今拖了三年法院通知开庭宣判了,你居然忙到连出庭的时间都没有了吗?***你不到庭,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你亲自制造的一起假案终于失败,无面目出庭,更不敢出庭。至于你和你的主子研究"上诉"的问题,这却是我最盼望的。

    ***的确只有中国这个档次最高而水平最低的"国贸中心"才会聘用你这个低水平的蹩脚律师。你连起码的是非都缺乏辨别的能力,颠倒黑白达到令人膛目的程度;也只有中国才有你的饭碗,假如不在中国,你这样只会给人招来耻辱的律师早就被人炒了"鱿鱼"了。

    韩小京律师还洋洋自得夸下海口:"没有赢得把握,我是不会告吴祖光的"。好象法院是他开的一样。真是既有今日,何必当初,法院也被他骗了。 吴祖光在文中还讥讽韩小京,说他留过洋,但不会用英语对话。如此等等,凡是能够讥讽的韩小京律师的,胜诉人吴祖光无不用之。

    照吴祖光的说法,韩小京律师不仅无意中成了他的法律上的对立面,而且还是一个"制造假案"、"编造谣言"、"作伪证"的法律责任者。不仅如此,韩律师还是一个"低水平的蹩脚的律师",其人格上也有问题,因为他留过洋却不会用英语和香港记者交谈。若非如此,韩律师又可起诉吴祖光先生了。又一个"吴祖光被告记有可能要"出现了。

    当然,韩小京律师是否起诉还是嗤之以鼻一笑而让之,笔者便不得而知了。但吴祖光先生的确错怪律师,不正确地理解律师的社会责任和地位,将律师和其客户的关系斥之为"主子"与"奴仆"的关系,对律师为吴祖光先生认为的不正义一方进行辩护是制造假案等等, 确实使人路感不平。联想到日前发生在山西临汾市一位律师遭对方当事人报复被挖去双眼的骇人听闻的事件(见《新闻自由导报》1995年6月23日《律师遭报复被挖去双眼》),我对吴文不得不警觉。我倒并非认为吴祖光先生会去挖韩小京律师的眼睛,而是担心吴祖光所站的立场和思维方式会挖去普通百姓的眼睛以至于他们不分清红皂白去攻击他们认为为"坏人"作辩护的律师们。严肃的说,吴祖光先生在《"国贸"案结束感言》一文中所表达的思想,不是他和他的对方律师个人之间的恩恩怨怨,而是中国社会存在的一种落后的法律文化观。

    吴祖光说他与"国贸"的官司是对方律师制造的一个假案,并且法院也受骗了。这就涉及到此案的性质问题。

    吴祖光与"国贸"的官司是"国贸"起诉吴祖光侵犯了"国贸"的名誉权的普通民事案件。案件事实清楚或者说无多少争议。吴祖光先生撰文写并发表了《高档次事业需要高素质的员工》一文,批评了"国贸"的工作人员非法对顾客搜身的行为。按照吴祖光先生的女儿吴霜在1993年8月号《中国之春》上《吴祖光"被告"记》的说法,"吴祖光的文章用了情绪化的语言,情绪化嘛,理解范围就广,解释方法就多,国贸要挽回面子,从此文章下手,给他扣高帽子,告作者一个'侵权'。"这就是说"国贸"起诉吴祖光是有事实和理由的。就常理而论,人家做错了事,你可以批评别人。但你如果批评的过火了,人家就可以给你反批评甚至依法起诉你。这是人家的法律权利。"国贸"认为吴祖光的"情绪化的语言"侵犯了"国贸"的名誉权,依法起诉,法院依法受理。那么此案的法律争议是:吴祖光的语言是否是"情绪化的语言"以及此种"情绪化的语言"是否构成了对"国贸"名誉权的侵害。在这个法律争议上各方站在各自的立场有不同的理解。这就要通过法律程序来辩论,最后由法院来定夺。法院依法受理和审理了此案,最后判吴祖光胜诉。个中看不出法院有什么地方上当受骗。吴祖光先生讲的法院"受骗"是不是指法院本来就不应当受理此案,只是因为受了韩小京律师的"舆论"或"谎言"的影响,法院才受理本案?我想中国的法院还不至于如此的法盲吧。

    在这种有事实和有具体的法律争议的案子里,根本不存在着"真案"或"假案"的问题。假案指的是无中生有或张冠李戴。吴祖光作为被告一点都不假。名对其人,人对其文,文有争议,何"假"之有?你用"情绪化的语言"批评了别人,难道别人反过来告你(这是一种法律上的民事权利)就成了假案?法律上的被告并不等于违法者或道义上的非正义的一方。吴先生不该有这种作被告就好像理亏的感觉。在一个成熟的法律社会里,人们对于一个事实站在不同的立场上有着不同的法律认定,这是必然和正常的。若将此种不同的法律认定和律师的法律辩护认作是"制造假案",吴先生差矣。

    吴祖光先生不仅认为这是"假案"而且说这个"假案"是由对方律师"亲自制造的。这就涉及到律师在诉讼程序中的地位以及律师和当事人的关系问题。

    律师在刑事案件中担任辩护人的角色,在民事案件中通常为原告、被告担任诉讼代理人并行使辩护权。民事案件中原告起诉或不起诉,被告的代理权的范围,都是案件中原、被告决定的。律师向被代理人提供法律意见,确定辩护方案。律师和当事人的关系实质上是合同代理关系。律师可以拒绝当事人而中断这种关系,当事人也可以解聘律师。诉讼人的法律权利和义务与诉讼代理人的权利何义务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权利义务关系,二者绝不可互相取代。他们之间的关系绝不是吴祖光先生所说的"主子"与"奴仆"的关系。在"国贸"案中,决定起诉与不起诉是国贸自己的诉讼权利,他的律师虽然可以提供法律意见,但不可取而代之,更不可能'亲自制造这一假案"。在这个案件中,起诉者是"国贸",是"国贸"要求吴祖光赔礼道歉,挽回"国贸"的声誉。这不是它的律师自身的请求,它的律师只不过是代理"国贸"进行法律诉讼从而实现这种请求。吴祖光先生差矣。他的法律对立面是"国贸"而非它的律师,吴祖光有气应该往"国贸"身上撒,不应该拿"国贸"的律师来"出气"。

    吴祖光先生指责对方律师"意气风发地首先在香港中国新闻社发布消息",而后又"造谎言、作假证"。这就涉及到律师在诉讼中的职能问题。

    首先,律师是代理人和辩护人不是证人,无所谓作证的责任。其次,发布新闻和谈话皆属于律师正常的辩护职能范围。至于是否"造谣言",这不仅涉及到一个事实问题,而且涉及到对一个事实的认定问题。同样一句话可能有不同的理解,一件事有褒贬不同的词汇来形容。一个女人体重很重,喜欢她的人说她富态,讨厌她的人说她肥。这取决于时间和场合,更取决于说话人的立场。关键在于你不能要求律师站在不偏不骑的立场。律师就得站在当事人的立场为当事人说话办事。固然律师有法律和职业道德上的约束,不得为当事人提供违法的咨询,更不能串通当事人制造伪证和假证。但同时律师对当事人有一种特殊的责任,那就是只能为当事人作有利于当事人的辩护不能反控当事人或作不利于他们的辩护。作为"国贸"的律师当然就要站在"国贸"的立场上说话了。发布新闻,制造舆论皆属于正常的辩护手段。对于同一个事物,律师就有可能对他的当事人用褒词,对对方当事人就可能用贬词。律师的目的就是要打赢官司。一个好的律师就是要善于使用一切合法的手段来达到这个目的。吴祖光先生不应当将这种正常的辩护行为中伤为"造谣言"、"做假证",现在胜诉了就攻击韩小京律师是"低水平的蹩脚律师"。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吴先生自己的律师不为他说话,不会利用这些正常的辩护手段,不会制造舆论(吴祖光先生和其妻新凤霞不也在政协会议上当着江总书记的面慷慨陈词制造舆论吗?),吴先生会不会炒他的"鱿鱼"呢?

    律师不是不可以被指责。如果律师不遵守职业道德譬如泄漏当事人的秘密或隐私,给当事人提供违法的意见或怂恿当事人做假证等等。在"国贸"案中,我们看不到"国贸"的律师在这方面有什么问题,至少吴祖光先生对韩小京律师的种种"揭露"并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 那么为什么吴先生对"国贸"的律师如此的忌恨如仇呢?这恐怕要涉及到中国文化中的一个深层次问题:缺乏容忍精神和法律程序正义的观念。

    综观吴先生为"国贸"案所发表的言论,吴先生对对方律师的忿怒无非来自于他认为正义在他一方。"国贸"的两名男性工作人员怀疑两名女顾客偷窃并随之对其粗暴的搜身,这的确是非正义的,失道寡助;吴先生仗义执言,得道多助。吴先生是不是认为韩小京律师为失道寡助者辩护是丧失立场、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助纣为虐?若是如此,吴先生又差矣。

    正义分为实质性的正义和程序上的正义。吴祖光先生这次胜诉是一种实质性的正义的体现。但这种实质性的正义是通过程序上的正义而实现的。倘若向文化大革命那样,一切都由掌权者来决定,没有法院,没有律师,没有辩护,何谈有正义一词。即便你掌握真理,你也得到寡助。吴祖光先生难道体验的还少吗?就法律程序正义而言,不论是原告还是被告,不论他们中的任何一方看起来多么无理或非正义,他们都应当享有平等的法律权利为他们的行为进行辩护。正义和真理都是在辩护中获得的。我们不能将为那些看起来的"坏人"进行辩护的律师也打成坏人甚至欲置于死地而后快。中国的多少个法律工作者为此吃了苦头。1990年《中国法制报》曾发表了一报道,名为《天平的倾斜》,报导了上百件律师们在辩护过程中遭到对方当事人的攻击甚至遭到法院、公安人员的迫害。这些律师们都被认为为"坏人"辩护。时过5年了,这方面的情况看来并没有好转。吴祖光先生的这篇文章典型地反映出中国人的头脑里不但没有程序正义的概念,而且缺乏容忍的精神。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