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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植物人夏沃案看美国的司法权威(2)

从植物人夏沃案看美国的司法权威(2)

   李进进

   (三)关于“特丽法”违宪判决的分析

   1.关于“特丽法”违宪诉讼的诉讼程序

    2003年10月15日,特丽•夏沃的进食管根据葛里尔法官2002年11月的命令再次被拔掉。自2002年11月的命令下达后,特丽的父母又做了很多的努力试图来停止法官命令的执行,包括上诉到佛罗里达州第二上诉法庭以及起诉到美国联邦地区法院。布什州长也向联邦地区法院递交了法律意见书,支持特丽父母的法律要求。联邦地区法院以无管辖权为由,拒绝了此案。于是,“选择生命”的人们(通常被称为保守派,共和党人多为保守派),不得不开始动用政治手段来解决问题。

    所谓政治手段就是通过国会的党派力量来通过一项立法来阻止司法的决定。2003年10月20日,佛罗里达州众议院通过了一个议案,授权州长可以在某种案子中行使“一次性的停止执行”命令(One-time stay in certain cases)。2003年10月21日,佛罗里达州参议院也通过了此案,布什州长签署了该法,该法完成立法手续,编号为佛罗里达州法律Chapter 2003-418, 以下简称“特丽法Terri’s Law”。布什州长于是依据此法下令恢复对特丽•夏沃的人工进食,同时任命了一位监护人。大布什,即布什总统,事后立刻发表言论赞扬他弟弟的做法。

    迈可尔•夏沃开始进行了有关宪法的法律诉讼。2003年10月21日,当布什州长下达命令后,他就向皮内拉斯县法院提交一个“禁止令”的法律请求,要求禁止恢复对特丽•夏沃的进食,理由是“特丽法”违反宪法。

    美国的违宪审查权自1803年美国最高法院的一个判决后(Marbury v. Madison,5 U.S. (1 Cranch) 137),传统上属于各级普通法院,法律上称为司法审查权(judicial review)。其基本的理论是,宪法也是法,法院就是解释法律的。所以法院有解释宪法的权限。同时,宪法又是最高的法律,任何违反宪法的法律是无效的。所以法院可以宣布立法机构的制定的法律无效。值得注意的是,一个县法院就可以行使这种司法审查权。

    在迈可尔•夏沃的关于违宪的案子未定之前,法院当然还得执行州议会的立法。于是,特丽•夏沃的进食管在立法和州长下令的当天就接回了。

   但是关于“特丽法”的宪法之讼,仍在激烈地进行着。2003年10月23日,迈可尔•夏沃的律师递交了关于“特丽法”违宪的法律意见书。美国民权联盟(Then American Civil Liberties Union)也向法院递交了一个法律意见书,支持迈可尔的诉讼请求。在美国诉讼的上诉阶段,任何相关或感兴趣的团体或个人,都可以要求向法院提交一份法律意见书,名为Amicus Brief,原意是法院朋友的法律意见书。

   布什州长在2003年10月31日要求县法院法官道格勒斯•贝尔德否定或不受理迈可尔•夏沃挑战宪法的诉求。但是贝尔德法官拒绝了布什州长的法律动议。布什州长又上诉。同时,贝尔德下令取消以前停止执行拔掉进食管的命令。上诉法庭帮了州长一个小忙,同意无限期的停止执行拔掉进食管的命令。布什州长还是不依不饶,要求撤换贝尔德法官(让别的法官来受理)。结果该动议被否决。佛罗里达州第2 上诉法院对此还做了一个很长的判决。

   在迈可尔和布什较劲的同时,教皇保罗二世也介入此事,他在一个天主教有关生命维持治疗和植物状态的大会上致词,强烈的反对“植物人”的概念。他说,我感到有一种责任再一次强调:人生而有之的尊严和价值无论在她或他的生命的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改变。一个人,即便在有严重的疾病或者不能行使其最高的功能的时候,仍然是而且将永远是一个人,绝不会变成一个植物人或动物。

   教皇的书面讲话无助于布什州长。2004年5月6日,皮内拉斯县法官贝尔德宣布,由布什州长推动的州议会制定的“特丽法”违宪。州长只得上诉。上诉法院认为此事极为重要,于是直接要求州最高法院对上诉作出决断。州最高法院同意直接审理此案,并在听审后于2004年9月23 日决定维持县法院关于“特丽法”违宪的判决。布什要求最高法院重审的法律请求也被否决。案子又回到葛里尔法官的手里。此后布什州长又要求美国最高法院调卷审查佛罗里达州最高法院电的决定。美国最高法院拒绝审理此案。特丽的父母也在州法院来回提出了不少法律动议。最后都一一驳回,县法官葛里尔在2005年2月25日下令,特丽•夏沃的监护人,即她打丈夫迈可尔•夏沃可以在20005年3月18日下午1时拔掉特丽的进食管。佛罗里达州第二上诉法庭于2005年3月16日维持了的命令。于是,特丽的人工维持生命的营养进食管在2005年3月18日最后一次被拔掉,并导致了她的死亡。

   2.关于“特丽法”违宪的法理分析

    皮内拉斯县法院贝尔德法官在2004年5月就布什州长的命令和州长命令所依赖的法律违宪性的争议作出了长达22页的判决。该法官判定“特丽法”违宪。佛罗里达州的最高法院肯定了贝尔德法官的判决,而且其基本的理由也是一致的。在分析“特丽法”违宪之前,我们有必要全文翻译这个简短的立法:

   “特丽法”的法律代号是佛罗里达州2003-418章,(CH. 2003-418, Laws of Fla.),其原文如下:

   第一节:(1)州长在2003年10月15日时如有下列情况发生,应当有权颁布一次性的停止执行有关停止给一个病人营养和水份供应的命令:

   (a) 该病人没有事前的文字声明;(b) 法院判定该病人处于植物状态中;(c) 该病人一直靠人工营养和水分维持生命;(d) 该病人的一个亲属要求停止营养和水分的供应;

   (2) 州长发布停止令的的权限限定在在本法生效以后的15日之内。但是,根据本法颁布的停止令不受该有效期的影响。州长可以在任何时候取消其颁布的停止令。任何人如果执行州长根据本法制定的停止令而采取行动不受任何纪律的制裁,也没有任何民事责任。

   (3)在发布停止令后,县法院的首席法官应当为病人任命一位法庭监护人,该监护人向州长和法院提出建议。

   第二节:本立法在签署为法律后生效。

   县法官的判决理由:

   贝尔德法官从四个方面判决“特丽法”违宪。第一,该法律不当授权,违反了佛罗里达州宪法关于三权分立中一个政府机构不得侵犯另一个机构权限的规定。佛罗里达州的宪法第二条第三款明确规定,州政府的权力分配给立法部门,执法部门,和司法部门。任何一个部门的人不得行使属于另外一个部门的权力。州最高法院在一个案子中明确表明,分权的理论由两个基本的限制构成。一个是一个部门不得侵犯另一个部门的权力,另一个是,一个部门不得将宪法赋予的权力委托给另一个部门。 “特丽法”将一些立法部门的权限委托给了州长,所以违宪。法律规定,任何一个立法,必须给执法者界定一些条件和限制,或界定执法中的指导规则。这是立法者的责任和义务。如果立法不做界定,让州长这个执行者 做界定,那就是将立法权委托给了执法部门。这种做法就是不当授权,就是违反了三权分立的宪法原则。那么“特丽法”是如何不当授权的呢?贝尔德法官说,该法律给了州长发布停止令的权限,但是,州长没有要求必须要这么做,所以州长来决定做还是不做。同时,州长可以随意决定取消他的停止令。那么州长可以在什么情况下来决定下命令和在什么情况下取消命令呢?没有法律细节的规定,由州长来决定,给了州长不受限制的自由裁量权。这些界定本来应当由立法机构来决定,现在却授权给州长来做,因此不当授权。

   第二“特丽法”违反了宪法规定的隐私权

   贝尔德法官还论证了“特丽法”侵犯了佛罗里达州宪法规定的隐私权。佛罗里达州宪法第一条第23项规定,每一个自然人有保持自我和免受政府侵犯其私生活的权利。…” 这种具体的隐私权,虽然没有在美国联邦宪法中写明,但是佛罗里达州的公民在1980明确地制定为法律,而且比联邦宪法关于正当法律程序赋有更广泛的涵义。 这个权利包括一个有能力的人控制自己生命、选择或拒绝医疗手段的权利。 这种权利也不会因为病人处于植物人状态而丧失掉。所以隐私权适用于有知觉和无知觉的人。处于无意识状态的人,其权利可以由亲戚或朋友来执行。在由别人来执行时,遗嘱法官必须保证执行人是在“说出”病人的决定。

   贝尔德法官继续分析道,“特丽法”完全忽视了这个宪法所保护的隐私权。该法授权州长根据其自己的自由裁量权来决定“病人”的权利,因此侵犯了病人的宪法权利。

   第三“特丽法”在适用上侵犯了司法权,违反了宪法规定的分权原则。这条理由将在下面的最高法院的判决中作出分析,因为最高法院将此理由作为首要的判决依据。

   第四,“特丽法”的追溯时效性违反了宪法。该法允许州长对一个法院已经作出的判决发生影响。美国最高法院的一个判决判定,一个法律不能为了适用一个具体的案例来追溯时效。

   佛罗里达州最高法院的判决

   此案由于涉及到重大的公众利益,佛罗里达州第二上诉法庭在布什州长上诉后直接要求州最高法院作出判决。州最高法院同意直接受理此上诉案,并于2004年9月23日,发表了法律意见,维持县法官贝尔德的判决。

   州最高法院判定“特丽法”在文字表述上和适用上违反了宪法三权分立的基本原则。州最高法院没有就县法官关于隐私权和法律追溯时效的观点发表意见。因为,违反了宪法三权分立的原则就足可以判定该法违宪了,最高法院用不着去深入讨论关于宪法的隐私权的问题。所以本案没有就宪法隐私权以及相关联的“安乐死”的问题作出任何有约束力的判决。州最高法院有关不当授权的分析,没有什么非常重大意义,故下面仅就州最高法院关于“特丽法”如何侵犯司法权的判定予以介绍。

   虽然州最高法院基本上采取了贝尔德法官的观点,但是,州最高法院在法律上的表达更为清楚和精辟:

   “在这个案件中,不争的事实是监护权法庭在所有的法律争议进行了充分的辩论之后,授权迈可尔拔掉维持特丽生存的进食管。在那个过程中辛德勒夫妇对所有的法律争议上有机会提供自己的证据。监护权法庭的命令以及该法庭对辛德勒要求不执行该命令的动议的否决令均被上诉法庭予以维持。本法院也拒绝了辛德勒要求审阅此案的要求。营养进食管也因此拔掉了。之后,根据州长的行政命令,进食管又插上了。因此,‘特丽法’在适用这个案件时导致了一个行政命令撤销了一个正当的终审司法判决的结果,这是侵犯了司法权的违宪行为”。

   州最高法院继续分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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