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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夏沃案看美国的司法权威(1)

李进进

2005年7月24日

目录

   (一)夏沃及其与夏沃相关的案子

   (二)关于停止夏沃人工进食的法律请求

   (三)关于“特丽法”违宪判决的分析

   (四)美国国会的立法及联邦法院的判决

   (五)结论:诉讼双方和民众的反映

   在经历7年诉讼后,美国女植物人特丽•夏沃在人工维持生命的进食管被拔掉后13天,即在2005年3月31日,去世。在她去世前,几乎美国所有的媒体都是头版头条的跟踪关于她案子的进展。包括中国在内的世界各国媒体也做了大量的报道。夏沃案最近的发展是:最后一位在夏沃去世的临终医院外坚持抗议者莉莎•威尔逊在5月17日才撤出。之后,2005年6月15日,有关医疗权威公布了特丽•夏沃的解剖报告,结果证实了夏沃丈夫的说法,即夏沃确实处于“永久性植物人状态”,夏沃在受到大面积的、不可挽回的脑损伤后已经失明。报道同时也否认了她曾遭到虐待的说法。 夏沃的丈夫,迈可尔•夏沃,获得了一点清白。

   事实上迈可尔•夏沃以及他的诉讼对手,特丽•夏沃的父母辛德勒夫妇不太可能那么清白。法院的记录表明他们在此案中有潜在的经济利益诉求。这个案子还牵涉到布什兄弟俩,特别是担任佛罗里达州州长的杰布•布什,他们通过州和联邦立法来干预此案。他们也不太清白。人们认为他们的政治干预只是处于政治上选票的考虑。比较清白的是那些在夏沃直到去世前所在临终医院前进行示威的人们。就如同那些反堕胎的人们一样,他们选择的是生命而不是权利。但是,沉默的大多数还是支持作出最初判决的法官们。在整个的诉讼中,几位法官们同州和联邦的立法机构以及美国国会展开了一场理性和政治或宗教上的较劲。结果是代表理性的实用主义的法官们取得胜利。最后,包括卷入极深的保守的共和党国会、布什总统和布什州长也不得不尊重法院的选择。美国的司法权威通过此案予以了充分的表达。

   夏沃已经去世了,案子本身也没有多少争论了,甚至此案涉及“安乐死”的争议,因原本不是本案的焦点,事后没有也不会在美国关于“安乐死”的法律问题有什么大的影响。那么我们今天再来研究“植物人”夏沃的案子意义何在?

   意义在于,通过夏沃案件,我们可以全面了解美国司法制度的实际操作。夏沃案件是解剖美国司法制度的一个麻雀。夏沃案件从县法院打到州最高法院,从州法院打到联邦法院直到美国最高法院。在7年的诉讼中,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四次否定“植物人”父母调卷的要求,一次否定布什州长要求审阅佛罗里达州法否定“特丽法”调卷令申请,一次否定美国国会政府改革委员会要求审阅佛罗里达州最高法院的请求。佛罗里达州最高法院拒绝审理停止由县法院判定允许特丽•夏沃的丈夫拔掉维持生命进食管的命令。当佛罗里达州的州议会制定“特丽法”,授权州长干预此案后,州最高法院维持了县法院关于“特丽法”违宪的判决。诉讼的双方在县级和上诉法院来回以各种理由折腾了7年。最后,尽管美国国会在特丽去世一周前半夜通过关于特丽的立法,总统半夜签署立法,授权联邦法院对此案有管辖权,美国在佛罗里达州的地方法院还是否定了特丽•夏沃的父母要求停止执行县法院的请求,挫败了国会的意图。在亚特兰大的美国第11巡回法庭维持了地区法院的判决。

   通过夏沃案件,我们可以了解到美国的分权的观念如此之强,司法的权威如此之大,以至于几个小小的县级法官就把不可一世的美国总统,美国国会,州议会和州长打垮。尽管此案在7年中涉及了好几个法院,最后到州和联邦的最高法院,但是本案所执行的是两个县级法官,一个联邦地区法官最初作出的判决。一个是佛罗里达州皮内拉斯县县法官葛里尔(GREER)同意特丽•夏沃的丈夫迈可尔•夏沃停止对特丽人工进食的法律请求的判决,一个是皮内拉斯县县法官贝尔德(BAIRD)关于佛罗里达州“特丽法”违宪的判决。最后一个是美国联邦地区法官怀特莫尔(WHITTEMORE)否定特丽父母关于停止执行县法官命令的判决。他们是美国州和联邦的低级的法官,最多是七品芝麻官。让人值得回味的是,是谁给了这几个县级法官如此之大的权威。为什么美国的总统、州长和老百姓,包括那些热忱的选择生命的示威者也最后不得不尊重这几个“七品芝麻官”的决定。

   最后,低级和高级法官们是如何在众多的法律、道德伦理、和政治利益中求得平衡找到理性的,美国的政治家们如何利用法律手段来表达其政治意图的,我们都可以在夏沃一案中找到某些答案。

(一)夏沃及其与夏沃相关的案子

   特丽•夏沃(Theresa Marie Schiavo),原名特丽萨•辛德勒(Theresa Marie Schindler,简称特丽,Terri ),出生在宾西法利亚州费城郊区的一个天主教家庭。长大后,她本人并不是一个虔诚的教徒。特丽过胖,所以在高中毕业后就开始节食减肥。高中毕业后她进入了一个两年制社区大学,学习心理学。在学习期间,她认识了比她大8个月的迈可尔•夏沃。他们在1984年结婚并住在特丽的父母家。1986他们跟随特丽的父母搬到佛罗里达的圣彼特堡定居。特丽从没有生过孩子。

   1990年2月24日半夜,也就是2月25日的凌晨,迈可尔从餐馆打工回来后发现特丽已睡,早上5时左右,迈可尔听到特丽摔倒在地的声音。他打了911紧急电话。当救护人员到达时,特丽的心脏已经完全的停止跳动(Cardiac Arrest, 不同于Heart Attack〕。经过抢救,包括电击,特丽•夏沃的脉搏恢复了跳动。但是今后十多年,虽经各种治疗和努力,她再也没有恢复知觉。她一直考体外的进食管维持生命(Percutaneous Endoscopic Gastrostomy, PEG)。

   特丽的心脏为什么突然停止了跳动?这一问题至今还没有一个满意的答复。因为特丽家没有心脏病史,同时特丽过去也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一个普遍的说法是钾缺乏potassium deficiency 造成心脏停止跳动。钾缺乏的原因是饮食失衡 (bulimia, or eating disorder) 。所以特丽被认为是因减肥造成了饮食失衡。为此,特丽以前的医生因为没有注意或发现此问题而被告。但这不是我们研究的问题。

   1990年6月18日,法院任命迈可尔•夏沃为特丽•夏沃的监护人。特丽的父母没有反对。1992年5月,迈可尔和特丽的父母不再住在一起。1992年8月,迈可尔•夏沃通过庭外和解,从特丽以前的一个医生那里得到了25万美金的赔偿。1992年11月,通过一个陪审团审判,特丽以前的另一个医生被判支付迈可尔30万并支付特丽特别医疗费75万美金。这两笔赔偿大概是夏沃案的根源。1993年2月迈可尔和特丽的父母在关于特丽治疗问题上彻底闹翻。迈可尔说特丽的父母要求瓜分迈可尔得到的赔偿。1993年7月,特丽的父母要求法院取消迈可尔做特丽的监护人。法院不同意。

   1998年5月迈可尔向皮内拉斯县法院提出拔掉特丽•夏沃人工进食管(PEG〕的要求。于是产生了与此案相关的一系列案子和州和联邦立法与行政的干预。我们统称为夏沃案。

   夏沃案主要有三个主要的案子构成。第一个案子就是前述由迈可尔•夏沃提出来的停止人工进食的请求。这是主案。第二个案子是在佛罗里达州议会在2003年10月制定了授权布什州长可以在特定案子中停止执行法院命令的“特丽法”后,迈可尔•夏沃控告布什州长的关于“特丽法”违宪的案子。第三个案子是特丽的父母在美国国会和布什总统于2005年3月21凌晨一点钟制定授权联邦法院受理有关夏沃案的法律后向在佛罗里达州坦帕市的美国地区法院提出要求恢复对特丽•夏沃的人工进食的诉讼请求。下面分别来讨论这几个案子。

(二)关于停止夏沃人工进食的法律请求

   1.该案的审理过程

   夏沃的丈夫迈可尔•夏沃在1990年获得特丽•夏沃的监护权人(Guardianship)身份。1998年5月他以监护人的身份提出停止特丽的人工进食的法律诉讼请求,并要求任命一位法庭监护人。 特丽•夏沃的父母为本案的答辩人。法庭任命了里察德•皮尔斯律师为法庭监护人。1998年12月20皮尔斯律师向法庭提交了报告。报告的结论是,特丽•夏沃处于持续性的植物人状态(Persistent Vegetative State),并且没有治愈的机会。同时,报告也指出,迈可尔的法律诉求受到潜在的继承特丽•夏沃遗产的影响。

    2000年1月24日,皮内拉斯县县法院法官乔治亚•葛里尔(George Greer〕主持听审。这是没有陪审团的审判。法庭听取了18个人的证人作证,他们中有特丽的弟弟和妹妹,迈可尔的兄弟和妹妹,以及特丽的主治医生。法庭还观看了关于夏沃的录象,以及相关的的专家证词。

    葛里尔法官于2000年2月1日公布了长达11页的判决书。葛里尔法官批准了特丽•夏沃丈夫的请求,同意拔掉她的进食管。特丽的父母上诉。佛罗里达州第二上诉法院(Florida’s Second District Court of Appeal)在2001年1月24日维持县法官的判决。特丽父母要求重新审理的请求也被否定。

    2001年4月16日,佛罗里达州最高法院决定不审理上诉法院的判决。在美国,通常只有两个审级,最高法院只是就重要的案子,进行调卷审理。当然,最高法院的他们很聪敏,对于一些复杂的社会和何政治问题,尽量不做审理。所以,最高法院的决定很短,实质性的语言往往只有一句话:不予审理。后来介入的美国最高法院对此案也是采取这个政策。最高法院的这个态度,非常能理解。原因就在于美国州和联邦法院采取的是案例制度。法院对重大案子的判决将会构成对下级法院有约束力的法律。所以,对于一些重大社会问题,不是成熟的时候,最高法院不轻易做决定。

    2001年4月24日,初审法官葛里尔根据第二上诉法院的命令,下达了停止对特丽•夏沃进行人工进食的命令。这是特丽•夏沃第一次被拔掉进食管。

    在此之前,特丽的父母提出了多种法律动议意图改变法官葛里尔的命令,包括要求葛里尔规避。这些动议都未获得成功。在此之后,特丽的父母又提出多种理由要求恢复进食管。后来,他们以迈可尔撒谎为由,提出了新的民事诉讼。另一名县法官在2001年4月26日决定在审理新的案子时,恢复夏沃的进食管。案子后来通过第二上诉法院打回县法官葛里尔重审。该法官还是否定了特丽父母提出的各种要求,维持原判。之后,特丽的父母又上诉,案子又打到佛罗里达州最高法院。双方还曾试图调解此案,未果。特丽的父母还试图控告迈可尔虐待特丽。于是又有新的审理,结果,控告不予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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