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姜福祯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姜福祯文集]->[雪落大海静无声——王在京先生祭]
姜福祯文集
·2005年最撼动人心的一本书:《束星北档案》
·政治童工刘胡兰事迹愚弄国人半个多世纪
·2005年网络怪谭录
·陈大胡子别传
·布衣夜行者的精神资源
·表哥──欲望时代落魄者的一个标本
·读书随笔录二题──官本位,民何在?
·真言如玉 掷地有声——读卢跃刚万言抗辩书札记
·语言霸权环境下的信息吊诡及其他
·布什主义面对中国的一次重要脉动——对布什与余杰等人会见的一点感想
·一个好人走了,一种精神留下了——沉痛哀悼张胜凯先生
·麻雀:犬儒时代的飞行者——读张铭山《北墅“同学录”》
·我与人民英雄纪念碑——兼以此文纪念“六.四”十七周年
·司法腐败严重蚕食百姓的基本权利
·老洪的灯——别一种纪念
·要工资、还是要道德,问题在此——再说张厚兴劳动争议案
·从“破船”现象到“口袋负责制”
·低收入群体真的涨过工资吗?
·权力与权利博奕的辩证法——关于陈光诚案的几点断想
·“以药养医”的潘多拉魔盒何时关闭?
·写给欧阳小戎、小乔
·在昝爱宗的言路上漫步
·关于一些人的一些白话
·“线上人格”与“权上人格”——从贪官刘俊卿看官场人格分裂
·读牟光华《六民主义论》
·重提“大刀向贪官们的头上砍去!”
·青岛“马六”豪华轿车撞人案即景——网民义愤填膺一片喊杀声
·自由圣火不死不灭——贺中国自由文化运动首届年会
·绝对权力导致绝对疯狂——索性偏执一回
·我想为未来可能发生的“六件可怕事情”再添一件
·中国底层百姓的无奈选择:“活着就活着吧”
·权力淫威下媒体的深层堕落——从马六轿车杀人事件谈起
·赦免论的实质是“抢了白抢,偷了白偷”——对经济清算问题的五点梳理
·王明视野里的文化大革命起源——读《中共50年》兼谈及“人民文革”
·圣诞“大礼”杜世成
○2006~2008○
福祯幽默文“煮”坊
·(之1)章子怡的“肉体”和我们的“国体”问题
·(之2)中华古今爱国大联盟正在紧急筹备中
·(之3)输出“革命”不如输出“种子”
·(之4)中国政党简介:观蚁党
·(之5)“吃唐僧肉主义”饮食传统探秘
·(之6)蚂蚁与宪法
·(之7)我是如何一个人打败一个“旅”的
·(之8)装B时代:关于白杨树、蜜蜂、*颍三个代表的先进性分析
·(之9)给汉字追加一些宝贝
·(之10)“举手党”荣衰纪略
·(之11)任志强万岁!兼警告“不买房运动”的小瘪三
·(之12)中国贪官列传实话篇(简洁版)
·(之13)中国贪官列传鬼话篇(简洁版)
·(之14)中国贪官列传杂篇(简洁版)
·(之15)严重建议用《公民歌》取代《国歌》
·(之16)让思想者见鬼去吧!
·(之17)谁在叨叨就是反党反社会主义了昂!
·(之18)严重建议制订《中华人民共和国恶搞法》
·(之19)自由发帖,后果很严重!
·(之20)当代国际关系概论:世界就是一个班
·(之21)惊暴秘闻:萨达姆灵柩已安葬于中国西安
·(之22)谁是儒家:向孔子致敬(之1)
·(之23)《世界人权宣言》是儒家智慧的光挥结精:向孔子致敬(之2)
·(之24)我是否要帮老朱踹孟子一脚:向孔子致敬(之3)
·(之25)孔子理论是一个国家的精神支柱:向孔子致敬(之4)
·(之26)蓝海经济:一个可能气死比尔盖茨的超级产业
·(之27)母亲节之际,张爱党再次递交入党申请书
·(之28)贪官与狗的比较管理学
·(之29)小刀进行曲
·(之30)瞧瞧咱们的徐老太!
·(之31)站在历史的高度和连续性上为改革声辩
●2007●
二十年目睹中国禁书之怪现状
·一个小书店老板的亲历——二十年目睹中国禁书之怪现状
·争鸣批评与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二十年目睹中国禁书之怪现状
九谈《物权法》
·1.《物权法》真的是迫切的吗?
·2.《物权法》真的是必要的吗?
·3.《物权法》是真实的吗?
·4.《物权法》的时空位置问题
·5.《物权法》关系辩正
·6.《物权法》虚实点击:路不平众人踩
·7.《物权法》是非妄谈:中国人太有才了
·8.《物权法》的器和用
·9.《物权法》是“胡温新政”的大败笔
·我为什么写《九谈物权法》
治吏与牧民的双簧戏(法律随笔二题)
·公共权力乱设“义务”──草民篇
·审计算个屁!──官吏篇
******
·工作权维权:一个将被严酷现实唤醒的领域
·统治驻守宪政 正义没有国界——萨达姆之后“布什主义”的走向
·谁“杀”了这些大楼?
·由布什的“脸皮厚”想到克林顿执政理念的泡沫
·《民主是个好东西》的前身和来世
·“草根”贪官与“太子党”贪官臆说
·愚民正未有穷期 老谱还在不断袭用
·总书记说“网事”,后果很严重
·共产党是一个党
·权力的广场(札记六题)──兼答孙丰《共产党不是党》
·胡锦涛能否敲响“官煤勾结”的丧钟?
·由博客到播客再侃到网络共和
·崔英杰案昭示:该是给城管划句号的时候了
·中国离非洲有多远?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雪落大海静无声——王在京先生祭

——山东“六.四”政治犯群像系列

   王在京不在北京,也不在青岛。他离开我们快一年了。他的悄然而去,一如一片落入大海的雪花。

   王在京40年代出生于一个小官僚家庭。父亲当过老北京的警长。他幼年患小儿麻痹症,文革期间举家被遣送洛阳老家,过着狼狈不堪的日子。1979年他携幼子到北京上访,因在天安门广场卖孩子引起中、外记者瞩目,然后被劳动教养。后在青岛以裁剪为业,也还丰衣足食。“6.4”期间他在市政府门前演讲而获罪入狱。1994年保外就医后,他重操旧业,历尽坎坷,身心交瘁,去年4月,终因脑溢血而亡。这是否正应了他喜欢的那句话:“生得坎坷,死得窝囊”?

   记得“6.4”10周年之际,当他获悉丁子霖女士等“6.4”死难者家属已向海牙国际法庭起诉李鹏时,他很激动,眼球停止转动很久。我知道这是被绝望感染,而非被希望震动。平反“6.4”的梦,我们做得太久了。从1990年到2000年整整10年,我们的头发都等白了,政府却仍然不给一个起码的交待。邓小平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而整个知识界哑然无声,甚至有人提出:“该遗忘的遗忘。”

   入狱前的在京,他曾被当作先富起来的能人,制作成新闻标本,在岛城名气不小。为此,他曾挂印于青岛个体协会和残疾人协会,成为即墨路小商品市场的骁骁者,被称为“王瘸子”、“王百万”。

   我第一次见在京,是在北墅监狱的一个走廊上。当时,他微闭双眼,端坐在墙角。一身褪了色的灰色囚服皱皱巴巴,格外抢眼。身旁是一双拐杖和一只大茶瓶子。如此灰头土脸,让我大感意外:真是败阵鸳鸯不如鸡。

   在京涉案“6.4”,除在市政府门前演讲外,还因为他为请愿学生捐款——大约是“名人”效应,此举在市民中影响颇大。6月8、9日,电视里播放他唾沫横飞的演讲。他知大事不妙,跑回洛阳老家避难,后来被追捕回青,判了8年。

   在京风趣、幽默,虽然思想混乱,但颇善言谈。他谈话时语气多变,情绪饱满,极富感染力。他虽然读书不多,但喜欢“掉书袋”,常常妙语连珠、语惊四座。

   初次搭讪时,他问我的刑期。我故意学着样板戏中老猎户的腔调说:“8年啦,别提它了!”当时我想,漫漫8年,小常宝长大了,日本鬼子打跑了,不能不感到沉重。没想到在京听罢,哈哈一笑:“彼此彼此。我也8年。”然后他一本正经地向我传授“快乐计时法”:“你看,来这一年不算了,走那一年也不算,吃喝拉撒和星期天抵一年,再减上两年刑,所剩也就不多了!”此种计时法虽属自欺,却也有些禅味。

   1996年春,在京已保外就医一年多了。见到他时,他正在“谦祥义”绸布店坐镇裁剪:一身西装毕挺,头上一顶黑呢子礼帽,左右各有一位美仑美奂的礼仪小姐帮他张罗。远远望去,心中不禁赞叹:“呵,真够气派!”乘他闲的时候,我赶紧上前招呼。见我来了,他立马把两位小姐打发得团团转:一位上街买饮料,一位忙向我女儿口袋里塞压岁钱。

   又转过两年,正月里我去朋友家拜年,走过“波螺油子”(指一段碎石铺成的老路)时,再次碰到他。此时的他,满脸疲惫,孤零零一人坐在一个拐角处,身边的招牌上写着:“伯乐服装裁剪学校常年招生。由岛城第一把剪刀王在京执教。”一年多没见,在京先后与人合伙办过服装加工厂,因无人、无资金注入,只有用“名人效应”做无形资产,不久即被炒鱿鱼。此后,他仍赤膊上阵,独自经营一爿小店,因经营不善又遭盗贼洗劫,狼狈关门。门头房租不起了,没办法写出招牌:“出卖王在京”——自荐于闹市。后来,他终被一大嫂招回家办起了“伯乐服装学校”,由女方出房做教室,在京挥鞭执教,当起了“寄居蟹”。在京虽是大师级别,生意也做得十分辛苦,大正月上街拦路劫徒,我不信他就“不亦乐乎”(在京口头语)。我们闲聊一阵,他仍旧唾沫横飞,正所谓“倒驴不倒架”。此时他仍被一代儒商牟其中“空手套白狼”的绝技迷得死来活去,只是借贷无门,难遂青云之志,夜里寻思千条路,白天还得收徒弟。

   再后来,我见他的次数越来越多。早市上、庙会上都有他踉踉跄跄的身影。一次,他在离我书店不远的桑梓路大街上招徒,险些被城管人员掳走招牌。他见到我就说:“娘希匹!又不摆摊,放块牌子都不行。”我想,此时的他,儒商梦已破灭了。果然不久再见到他,寒暄之后,他就给我出了个对联:“万事由党、万事由权、万事不由人。”我沉思良久,无言以对。

   1998年9月,当他从外电中得知我们已向山东省民政厅正式提出公开组建中国民主党的申请之后,当天晚上即打的来我家询问详情,研判形势,并明确表示要做中国民主党的首批党员。此前,当他读完《中国民主党公开宣言》和《中国民主党山东筹委会注册申请书》之后,就让我和在场的张铭山在上面签名留念。他要好好收藏。

   1999年诸事缠身,在京已身心交瘁。最感头痛的是,他先前的女友向他讨“债”。当新世纪钟声敲响的时候,他向隅沉思,几近走投无路。我知道经此一桃花劫,家居恐成问题。新任女友纵然宰相肚子,也经不起生意清淡、贫病交加。法院的传票在案,他两次找我意欲“仙人指路”。我反复分析了“案情”,觉得没有反证推翻女方的指控,让他做好输的准备。他不甘心,扬言要动用媒体力量把她送上道德法庭。我默然。我知道他对法律以外复杂的社会背景和人际关系缺乏起码的估计。喝茶、聊天、嗑瓜子,暮色将至,他撑上双拐挥手道别——只是万万没料到这一去竟成永别!

   2000年4月,王在京因脑溢血突发而逝。只是朋友们均不知详情。我怅然,也只有怅然。

   愿他疲惫的灵魂停泊在自由和快乐之乡。

   〔此文写于王在京去世不久。事隔近一年仍未能与其亲属取得联系。朋友们也不甚了解。语焉不详之处,敬请谅解。──作者按〕

   (写于2000年5月;修改于2001年2月)

民主论坛20010403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