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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伟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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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经历与看到的中国劳工境遇3(连载

我所经历与看到的中国劳工境遇3(连载)
   作者:贺伟华
   一、我亲身经历的劳工生涯
   3、权力与金钱操控下的争斗:
    在黄总的极力褒奖与肯定之下,我们认识了陈老,并在一种相对坦诚的前提下进行了学术上的初步交流与试探,陈老的专业是化学工程,与日用化工专业相比较,还是隔行。对于化妆品生产工艺与技能,他无论是实践还是理论、是生产还是科研,相对来说都是很陌生的。记得当时是由我来对陈老进行提问与试探的,我问了一些相对简单的常识,理论问题就是微晶胶囊与高科技在化妆品生产应用上的作用,生物活性酶--酵素在新产品开发上的价值,天然果酸的靓肤机理;实践上就是让他俩亲自配制一个最简单的洗发水。结果是大失所望,除了他在问题无法回答、无法拿出产品的时候,能够从他带来的书本中翻出一些资料以证明他是有备而来之外,他确实是个门外汉。这时的杨工松了一口气,曾经一度弥漫于科研部的紧张气氛消失了。而我也对黄总的判断能力产生了怀疑。这也为一个不懂行的生产厂长最终受制于人的命运埋下了伏笔。

    陈老的是否带有特殊的身份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不知道,然而他的忘我工作态度,他对公司高层的绝对服从、效忠确实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作为一个资深的共产党员,作为一个习惯了早请示、晚汇报的中共老干部,犬儒心态与长官意志在他的身上发挥表现得淋漓尽致。他给员工的第一印象不是来管理生产、解决问题的能手,而是一个严厉监督员工一举一动、受聘于高层的“盖世太保”。作为一个同等地位的打工族,他却根深蒂固而无法改变他的习惯思维,无法改变他效忠主子而无视工农的立场,他无法真正理解,企业主在疯狂追求利益的时候,要形成共同的意志、形成企业的内在凝聚力、形成企业的共同价值与文化、形成一种员工为共同目标而忘我的奉献自我的内在动力,需要的不是欺诈而是真诚、不是刻薄而是仁爱、不是苛政而是仁政善治,它更需要一种在维护权贵资本利益之前,首先考虑而照顾到财富创造者的基本生存要求的信条与原则。同时,他也无法理解,同等境遇而毫无保障的劳工之间,在没有契约诚信与法治正义的保障之下,互相之间的勾心斗角与背叛只能是在出卖别人的同时,也贱卖了自己!在他的身上我看到的是我们正不遗余力努力清除而至今残存的马克思主义斗争哲学,看到的是毛泽东所谓的“中国人不斗行吗?”的狼性哲学,看到的是一种无视人性尊严、把人当成机器、当成工具、当成螺丝钉的中共之庸俗唯物主义价值观。
    只有在为生存而战的残酷现实面前撞得头破血流之后,在权力、地位与金钱面前,他才认识到自己与权贵资本家本质区别,认识到在他们之间,横亘的一条不可逾越鸿沟。不管他如何留恋过去的岁月、过去的辉煌,这时的他,在资本家的眼里,和这些普通的劳工一样,没有了任何的特别与特权!在席卷中国的权贵资本工业化经济浪潮面前,他也已经落入了被剥削与践踏、为生存而苦苦挣扎的可悲境地。然而,不能自醒而以企业主自居却导致了他对劳工莫明其妙的残酷,也导致了他最终遭遇为资本、劳工合谋放逐淘汰的可悲命运。作为一种陈腐意识形态的受害者、作为一个从权力的天堂如流星一般陨落的失落者,他的命运尤其显得惨不忍睹,而他的意志与承受力也显得尤其的不堪负荷与脆弱。这也是我亲眼目睹当时这种刻骨铭心的凄惨境地之后,至今对他不能忘怀的原因所在。
    记得当时,他的到来,把原本少得可怜的员工工资一罚再罚、一扣再扣,导致了生产人员的普遍不满,这时绝大多数员工的工资从每月三百变成了两百。与此同时,通过他,科研部也受到了一种来自高层的强大压力。针对科研部,在安排他儿子进入的同时,对科研部的技术资料与配方进行强制性的电脑输入管理,每一个人必须交出自己的所有技术诀窍与配方。有任何人如果违背他的意志,他可以在两分钟之内写出一个报告,提交公司黄总,把个科研部人员也整得人心惶惶。这时的杨工预感到来者不善,陈老一定是想把大家所有的技能都归总之后,开始科研部清场了!当时的那种气势,那种舍我其谁的王者风范,把个所有打工族吓得噤若寒蝉、人人自危。为求自保,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开始了无言的抗拒,并且由此团结一致的将矛头直指幕后黑手--黄总。我首先向黄总的朋友、公司的主顾透露出离开公司的打算,而杨工则在产品生产上第一线不再提供技术上的指导,所有员工都开始消极怠工。
    这时,门外汉的陈老才开始阵脚大乱,一个主管生产的厂长无法生产出产品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个人将为公司的每一份订单的违约损失承担责任!意味着他自己的工资将被一扣再扣。原本公司黄总允诺的三千元一个月的工资被厂方一扣再扣,最后只剩六百元,为此,他悲愤不已,洋洋洒洒的写下万言书,控诉黄总的不公、控诉黄总的背信弃义、控诉公司对他的轻视既是公司的损失、也是国家的损失!当然这份万言书没有敢递交给黄总,不过私下里发泄怒火,和员工一起阿Q罢了。
    在此境地之下,他终于看到了劳工的力量,也想到了这不是他过去工作的国营企业,也明白了他的行为所导致的后果将不得不由自己承担、没有国家承担任何责任,老板则绝对自私而甩他没商量!这时的他,在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内,就已经面临着被扫地出门的局面。
    清醒后的他开始变得诚恳起来,对所有的员工热情了许多,以前的种种“苛政与杂税”没有了,他也不再背地里早晚打报告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开始亲密无间起来。然而,针对他的“无能”,公司的高层开始愤怒起来了,一个由高层所策划,由公司客户密切配合的陷阱让他深陷其中,难于自拔。他有如一个任人宰割的羔羊,在没有出路的命运峡缝中左突右撞、乞求着狼群的恩赐。
    这天,我们接到了一个加工BB油的订单,科研部向他提交配方之后,这个简单的产品在他的主导下很快生产出来,产品提交科研部检验合格,没有任何问题。没想到顾客开始不满了、公司高层开始不满了,几个公司的高层董事都来到了他的车间,对他提出了种种的责难,要求他反复的返工。而每一次产品出来之后,在和样品没有任何差别的情况下,高层与客户却是不满意。科研部及所有的员工开始莫名其妙起来,人人都感到这是在故意刁难!但却敢怒而不敢言。
    这时,我被黄总叫到他的办公室,他一见我马上表明这一切都不是针对我的,他最信任的就是我,不要有离开的打算!我不无感叹的说:“人不管地位如何、处境如何,最起码的良心还是要的。有话摆在桌面上讲,无论他去留如何,总比这种手段害人要人道!”当时我的话很重,但我更清楚黄总这种手段说不定会害死人的!什么叫杀人不用刀?什么叫杀人不见血?这种要炒他人的鱿鱼却刻意制造他人的罪证、要扣人家的工资却公然收集子虚乌有的所谓根据与借口、要当婊子还立牌坊的手段张显出人性的恶与残酷!由此,我不得不正视权贵的虚伪与无耻本质!权贵资本把国人表面的情意绵绵与他们内在的狼心狗肺结合得天衣无缝!虚伪、谎言与欺诈成了资本家鱼肉劳工的战无不胜的法宝,人性的堕落达到了令人发指的不堪境地。
    从此,我不再随意相信任何人的诺言、更无视任何人的暗示与诱惑。与我建立信任关系的唯一根据就是法治正义前提下的契约合作与平等!从此,在我看来,无论人们之间金钱、地位、权力的差距如何悬殊,作为劳工,在合同面前,在法治正义面前,我们与资本权贵在人格与尊严上是平等的。接受企业的文化、服从领导的意志、完成自己的工作,它的根据不是我应该无条件的效忠强权者,而是基于共同接受的契约责任与义务。
    在陈老来工作的这一段时间里,他没有功劳有苦劳,他没日没夜、每天睡眠六个小时的忘我工作;他不懂就学,通过不断的请教与学习已经能够理解产品配方、管理正常生产了,对于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这一切已经很不简单了,由于他痛改前非而日益诚恳的合作精神,在不断努力之下,车间的生产与管理已经步入了一个有序而正常的状态。他的错,不过是没有像当初一样,三天两头的向黄总汇报,没有强制我们交出配方、没有逼迫杨工走人罢了!
    之后,杨工也被叫到经理室,出来后得到的也是黄总最信任他,绝不会炒他的鱿鱼;再之后,陈老也被叫到了经理室,得到的结论是将对他讲人道。然而,有一些话,陈老却没有告诉我们,后来我们才知道,他如果不走,杨工等人则必须走!一个针对杨工的计谋已经策划好了。这时,公司突然出现了很多退货产品,都是杨工主导生产的。
    同时,一个简单的产品--清洁精--的生产订单由陈老亲自交到了杨工的手上。杨工把配方交给陈老后,就以为万事大吉、与己无关了。然而这时意外发生了,整整五百公斤的产品出现了严重的分层现象。所有的公司高层董事来到科研室,追究杨工的责任,威胁说:“解决不了问题,马上走人!”
    不知是心里着急,还是他这时头脑不开窍,他竟然无可奈何、沮丧而无助的看着我,这分明是绝望时的一种最后求助的信号。我脱口而出说了一句“化学平衡可逆反应”来暗示他。这时他眼睛一亮,突然喜出望外悟出了问题的所在。原来是产品生产程序被有意颠倒了而导致了这种结果!只要通过调节合成与分解反应的方向,就能够再次变废为宝,挽回损失!在产品生产出来以后,这些所谓的公司董事们一反刚才的破口大骂与狂妄而变得哑口无言了。这种雕虫小技也想害人,全国闻名的美容产品专家也不过如此!
    然而,对于黄总的统治权术,我却又不得不惊叹而惶恐不已,他竟然能够让所有的第一线管理员工都自认为自己是最受信任的,自己有责任和义务监督甚至出卖同样命运的劳工,甚至是配合坑害同等遭遇的劳工。在他看来,共产党的分而治之的统治权术、收买分化瓦解劳工之间建立起来的信任比建立在诚信基础上的互相真诚更加重要,比毫无堤防的真诚合作与无私奉献更加有益。在此,欺诈与谎言、权力与金钱主宰着每一个劳工的命运,牵动着每一个劳工不堪负荷而紧绷的神经,控制着每一个劳工的痛苦与欢乐甚至生死荣辱,在这种令人乍喜乍悲的虚幻海市蜃楼面前,劳动者成了可以予取予求、任其左右的卑微短视者,成了备受奴役与践踏的失落者。
    在诡计再次失败之后,一切的波澜回归于平静,仿佛从此公司高层没有了掀风作浪的借口,也自知没有了这种能量可以动撼业已形成的格局。然而,在平静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后,一个更大的威胁降临了,黄总在公司员工会议上突然宣布:天添化工公司化妆品厂将与台湾知名的某美容公司合作,生产他们的产品、启用他们公司的人员,所有的现有科研部人员如果不能做出更大贡献的话,将被马上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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