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两审判决:
   1、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所谓船舶‘出租’是‘光租’、‘期租’等船舶租赁形式的统称,原告作为船舶所有人对此理当清楚,…原告未按保险条款规定将‘建达’轮在保险期间出租金海公司的情况书面告知保险人并申请办理有关保险单的批改手续,即未履行被保险人的义务,对此应承担相应责任,自‘建达’轮出租之日起,原保险合同终止,被告对此后的风险不再承担保险责任。但自终止之日起的保险费应退还原告。”
   2、 二审法院于2000年1月3日作出判决认定:……保单条款第17条中的‘出租’应仅限于被保险船舶的光船租赁,不包括定期租船,因为在定期租船的情况下,并不构成《保险法》第36条规定的‘保险标的危险程度的增加’。据此原告在‘建达’轮保险期间将该轮期租给金海公司,未以书面通知被告不应对此承担责任。…原告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判决:撤消原判,被告应支付原告保险赔款340万元及其利息。本案两审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三、争议问题。
    本案涉及船舶保险合同保证条款、责任免除条款、告知义务、合同解释、证人证言的法律效力、船舶开航当时是否适航、保险委付等重大争议问题,但其中关于保单条款‘船舶出租’一词的解释最具典型意义。‘出租’到底指‘光租’或是‘期租’还是‘航次租船’可谓一字四百万金。本文着探讨争议条款中“出租”的确切法律含义。
   四、评析:
    (一)保险条款第17条实质上属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
   1、查《保险法》第17条:“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2、原审判决对于该条是否属“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未作认定。
   3、一审庭审已查明,被上诉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及事故发生前,从未向上诉人说明过该条款的明确含义,更未明确说明‘船舶出租’一词的含义。
   4、最大诚信原则是保险法的基本原则,而保险法第17条规定之保险人的说明义务,正是保险人应当履行其最大诚信原则的具体体现。保险法第四条规定:从事保险活动必须…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对被保险人而言则体现在履行第16条之告知义务。
   5、除外责任属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应无疑义。但被保险人若未履行第17条之义务其后果乃是“保险合同失效;保险人有权终止合同或拒绝赔偿”。而合同失效也好,终止也罢,拒绝赔偿当然也就免除了保险人的责任,当然属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
   6、既然第17条属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既然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时并未向被保险人明确说明,而该条之船舶出租含义不清,人们一般均理解为仅指光租,事实上,迄今连保险界人士甚至是专门从事船舶保险业务的专业人士均认为该出租应指光租而不包括期租或是航次租船,依保险法第17条之规定,该款之出租事后人行作出的解释理当无效。事实上,河北抚宁县法院及北京等地的法院已有类似判例,认定此种条款属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 。
   (二)保险条款第17条之船舶出租应解释为光租,而不应解释为包括期租和航租。
   1、《保险法》第30条明确规定:“对于保险合同的条款,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有争议时,法院或仲裁机关应当作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
   2、一审判决却根据被告诱导询问下由中国人民银行出具的答复(见银条法(1998)11号文)作出了与法律规定完全相反的有利于保险人的解释。
   3、保险条款第17条之“船舶…出租”,由于用语不明确,与实践中人们的理解不符,尤其是专业保险人士(例如,中保财产保险公司福建公司、上海分公司、青岛分公司、平安保险公司福州分公司、晋江支公司船舶保险专业人士),迄今仍持船舶出租仅指光租而期租和航次出租无需办理申报和批改手续之论,因而双方当事人对该条款确有争议,依法理应作对原告有利的解释。
   4、事实上1986年人保之《船舶保险条款》第六条明确规定只有光船出租,才需事先书面征得保险人的同意,而最早出现“船舶出租”用语的乃是1988年1月人保之《国内船舶保险条款》第14条。1996年11月之《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第17条基本上抄自上述条款。也即“船舶出租”一词在保险界约定俗成,历来专指光租出租,否则就不应出现连船舶保险部的专业保险人士迄今均仍认为其是指光租之论了。
   5、值得一提的是,遍查国内海商法专家、保险法学者之专著,大多仅是抄录了1986年人保之《船舶保险条款》的相应规定,没有一位专家或学者提及在船舶定期保险期间,若船舶期租或航次出租必须办理申报或批改手续。反之,至少有三位教授、学者在论及“国内船舶保险条款”时认为仅在光租的情况下,应当办理申报与批改手续。例如:由海商法专家司玉琢教授主编之《海商法新论》在有关保险一章保险终止一节提及1986年《船舶保险条款》和1988年之《国内船舶保险条款》,但在论述保险终止的条件时亦明确指出:“被保险船舶的船级社、船级、所有权、船旗、管理人、光租和被征购、征用等实际上是明示保证,若有破坏,除非事先取得保险人的书面同意,保险人可视保险合同已自动终止,对此后发生的任何费用和责任皆得拒绝赔偿”。(《海商法新论》第469页)付昕之《保险合同实务》十章运输工具保险合同,三节国内保险合同,二国内船舶保卫险合同的主要内容在论述保险合同终止时亦指出仅光租需办理批改手续。(P113)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对海上保险法专家汪鹏南教授在其《海上保险合同法详论》“国内船舶保险条款”(第315-325页)题下提及1988年1月之《国内船舶保险条款》和1996年1月之《沿海、内河船舶保险条款》,并论述道:“在保险期间一旦发生危险变更的重大情况,特别是船舶出售、转让、光船出租或变更航行区域,被保险人应当事先书面通知保险人,经保险人同意并办理批改手续后方为有效,否则从这些重大情况发生时起保险人得选 择解除合同,对此后发生的损失,保险人可以拒赔。”此外,众多专家学者均持类似论点。
   6、既然理论界对此问题的一致看法乃是光租时才需要告知,保险实务上专业人士亦均认为是只有在光租的情况下才需办理申报批改手续,其原因在于期租情况下并不导致危险增加,也不影响保险费率。况且保险合同条款所用出租一词,本身含义不明,若将其解释成航次出租或期租亦在内显然是荒谬的,因为船舶被航次租船或是期租在船务实务中是司空见惯的。既然双方对此词的法律含义有严重争议,理当依法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保险人若要将期租也当作保证条款,至少必须明确规定期租字样。然而即便保单中已明确规定期租也未必就能成为保证条款。
   (三)退一万步言,假设保单明确规定“期租和航租”若未办理批改手续,可以导致合同失效。因其不构成保险合同中的保证条款,此种规定亦因违反我国保险法的法定要求而无效。
   1、《海商法》第235条规定:“被保险人违反合同约定的保证条款时,应当立即书面通知保险人。保险人收到通知后可以解除合同,也可以要求修改承保条件,增加保险费。”原审判决便是援引本条规定作出判决的,也即,原审把“船舶出租”解释为“船舶期租”,进而认定其属于保证条款。
   2、保险法中的保证条款相当于买卖法中的条件条款,因而并非可以随心所欲地自定何为条件、何为保证。
   3、事实上,《保险法》第36条明确规定:“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增加的,被保险人按其合同约定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有权要求增加保险费或解除合同。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危险程度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也即,按照中国法律构成保证条款的法定条件乃是“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增加”。若该危险程度不变,或没有增加,并不构成保证。况且依该条第2款保险人只有在保险事故与危险程度增加两者有直接因果关系时才能免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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