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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穿吴弘达的西洋镜

拆穿吳弘達的西洋鏡
   
   由美國哥倫比亞大學資深學者司馬晉(James D. Seymour)和理查德 安德森(Richard Anderson)合著的關於中國勞改的專著<新鬼舊鬼>(以下稱<鬼>)今年一月在美國出版, 三月在香港舉行公開發行會。在中美兩國的一些政治和人權場合, 這本書已經引起了深刻的反響。有消息說中國政府最近決定今後不再向新疆調遣其它省市犯人。至於全世界最關心這本書的個人, 可能要算上美國的中國勞改基金會的吳弘達。這也難怪, 因為看過這本書的人, 都聯想到大名鼎鼎的吳弘達, 不約而同地提出一個問題, 為什么信誓旦旦的哈利. 吳在一些重要問題上錯得一塌糊塗? 眾口鑠金, 以致成了新聞大標題“WHY HARRY WU IS WHOLLY WRONG”(香港<南華早報>3/12/98)。
   
   為什麼新鬼和舊鬼要纏擾吳弘達先生? 還要把他拖進鬼門關? 吳弘達的鬼門關不在中國的勞改隊, 而是在美國, 也算天下奇聞。

   
   誰犯了四個錯誤?
   
   吳弘達不愧是個戰士, 早已枕戈待旦。他先讓他的朋友, 兼打工仔和馬仔的費德勒先生(Jeffrey Fiedler)出馬接戰, 在三月廿三日的香港<南華早報>上反詰那個<鬼>, 說它有四個錯誤。
   
   1. 中國現在究竟有多少犯人? 建政以來總共有過多少犯人? 這是研究中國勞改的首要問題和基本數據。 <鬼>指出, 吳以前曾說過中國勞改犯當時有二千萬之多, 費一口咬定吳從沒說過, 這是費認為的<鬼>的第一個錯誤。司馬晉馬上站出來, 進一步聲稱吳弘達的那個二千萬, 白紙黑字, 刊載於九六年十一月三日的英國<星期日時報>, 那次還說中共建政以來的犯人總數是五千萬以上等等。(HONG KONG ECONOMIC TIMES 3/30/98)
   
   吳弘達作為天字第一號的中國勞改研究權威居然對這一個問題有多種不同的數字和說法, 正是店大貨物多, 百貨應百客。 除了二千萬的說法之外, 還有一種是1996年說的數字, 全國有一千一百個勞改營, 關著六百萬到八百萬勞改犯人, 也就是說, 中國每十萬人中有五百~六百六十七名犯人(張偉國主持的美國電子刊物<新世紀>98年3月, 以及吳弘達的<搗亂者>p14)。第三種說法見之於吳弘達91年出版的< 中國的古拉格> 一書, 這回吳說中國大陸勞改營至少有三千個, 犯人有一千二百萬至一千六百萬, 其中留場就業人員約八百萬至一千萬。 第四種說法見之於英國倫敦的<每日電訊>, 95年5月10日, 吳說中共建政以來的犯人總數是三千萬至四千萬, 有悖於上述第一種說法的總數五千萬以上。
   
   這四種數字是我隨手翻撿到的, 如果有人找到吳弘達其它更多的自相矛盾的說法和數字, 我絕不會感到惊奇。
   
   司馬晉在這本書裡提供的數字是九十年代每十萬中國人中有犯人一百六十六名, 比中國官方的數字十萬人中一百零七名犯人高, 相形之下吳弘達的數字則大得惊人。 費德勒先生說吳現在使用的數字是八百萬(香港<南華早報> 3/23/98), 約是司馬晉數字的四倍。吳經常說這些都是他的估計數字, 很難想像一個有自尊心的研究人員老是靠發表各自不同的, 相差很大的估計數據過日子。
   
   信口開河的“估計”無異於編造和欺騙。中共政權在五八年大躍進時期, 在文革時期, 為了“政治需要”任意編造各種各樣的統計數據, 或擴大或縮小, 達到嘆為觀止的地步, 同時, 也桃李滿天下, 造就了綿綿不斷的學生和接班人。 如果有人說現在吳弘達“估計”的膽量已經超過了現在的中共, 我不會感到惊奇, 是謂之青出於藍而胜於藍。
   
   95年秋, 吳以身犯險, 面對中共警察, 曾有被中共視為認罪悔過的表演, 回到美國, 他說那一套都是騙中共的, 對於敵人不必講真話, 翻手覆手都是他的道理。那么現在吳弘達面對天下人, 尤其是善待他的美國人民和厚愛他的美國國會, 如何解釋這多種不同的估計數據?
   
   2. <鬼>的課題之一是新疆, 甘肅, 青海三地的勞改經濟, 它的結論是勞改產品和勞改經濟在中國國民生產總值中的比重微不足道。 費表示反對, 他說對全國的勞動經濟來說, 這個三地研究結果不具代表性。這是費認為的第二個錯誤。吳弘達接著說, “中國勞改經濟的主要力量在北京天津山東上海浙江遼寧和廣東, 它們的勞改部門具有相當大的經濟實力, 大部分勞改產品都是這些省市出來的(美國電子刊物<新世紀>98年3月)。”但是如果新疆的勞改隊情況沒有代表性, 不能說明問題, 為什么吳弘達前几年要几次三番不遠萬里冒著危險跑到新疆勞改隊和西北地區其它勞改隊收集資料, 尤其關注勞改經濟呢?
   
   還有,在中國經濟發達地區的勞改經濟相對發達一點,產值產量等絕對數也高很多,這是不錯的,但二者佔地國民經濟的比重相比較,前者是不是一定就比後者高?這是問題的關鍵。我個人的經驗和研究傾向於反而比較低,因為經濟發達地區對不發達地區在國民經濟發展水平和產值總量的差距更懸殊。
   
   司馬晉在這裡談的是相對比例數,即勞改經濟佔國民經濟的比重, 然後根據比重的多少來決定其地位,而吳弘達打岔的是絕對產量數, 即勞改經濟的產值和數量, 這能說明什麼問題呢?吳經常玩弄這種偷換概念的小 聰明, 自以為得意。隨手再舉一例, 在<中國的古拉格>一書裡, 第一章第二節的題目是: “關於勞改隊的人數”, 在引用了中國官方發表的一系列年度逮捕判刑人數(此指數約相當於勞改犯人數), 他說,“目前還有一千六百萬至二千萬人還在勞改隊中。” 他創造性地用“勞改隊中人” 來代替大家通常用的“犯人”或“在押犯”概念。讀者要問, 這個“勞改隊中人”包括不包括在場非勞改人員(留場人員和僱工)? 包括不包括警察看守, 以及他們的家屬? 如果包括, 這個概念應該不同於“在押勞改犯”或“在冊犯人”, 但吳故意混淆這兩個概念, ? 如果不包括, 留場人員, 僱工, 警察和家屬也是住在勞改農場裡的人? 從統計角度看這個指標概念不明确, 但吳弘達挖空心思要的就是這個模糊效果, 以便塞進他的私貨。什麼是他的私貨? 即要把留場人員也算到勞改犯人數中去, 但其理由又擺不上台面, 所以只好偷偷塞。
   
   3. <鬼>書說中國現在的勞改隊監獄與前蘇聯的“古拉格” 不可同日而語。 司馬晉指出斯大林時代關押的前蘇聯犯人占人口比例數是現在中國犯人占人口比例數的十二倍, 這是司馬晉的道理。 費又說那是第三個錯, 但又拿不出他的道理來。準確的說, 是吳弘達拿不出道理來。
   
   把中國現在的監獄情況與斯大林時期的蘇聯情況相提并論, 是吳弘達為了吸引顧客推銷自己的多種廣告手法中的一種, 他是這樣說的: “與蘇聯勞動營及法西斯集中營相比, 在政治意義上講, 在採用暴力鎮壓異己分子方面, 中共勞改隊與兩者沒有本質區別。”(<中國的古拉格>P17)。他沒有說明為什么從政治意義上講, 三者“沒有本質區別”的道理, 同時避而不談兩國犯人數占總人口的百分比, 通常認為這是最重要的數據。在應該由數字說明問題的地方, 吳郤從政治意義上開講了。 從政治意義或立場出發生殺予奪, 又是專制政體的特色, 但西方公眾希望看的是事實和數據, 然後自己會判斷是非。
   
   4, <鬼>認為中國刑滿釋放人員的強迫留場就業情況已經不見了十几年, 現在留場的刑滿釋放人員即使有, 也是以自願為主, 而且不同意留場就業人員沒有人身自由的說法。司馬晉指出,“即便是在六十年代, 留場就業人員也可以結婚成家, 生兒育女, 甚至還能離勞改農場去外地旅行, 現在這種情況就更普遍了。”費又說不是那么回事, 就此成了<鬼>的第四個錯。 費不是中國人, 更沒有在中國的監獄裡呆過, 憑一些遠距離拍攝的中國監獄外觀的照片, 怎麼能得出結論說今天中國刑滿釋放的犯人, 還象當年的吳弘達一樣都要被強迫留場?
   
   在毛澤東主政年代的中國, 刑滿釋放後的留場就業人員(俗稱“老三毛”)是否有人身自由? 首先要確定人身自由的概念內涵, 然後才能確定其外延。我怕吳弘達的“人身自由”概念定義又與眾不同, 獨自創新, 那又扯不清。大家都知道那個年代的留場人員一律被強迫留場, 但留場後的自由活動范圍和程度與勞改犯有很大不同, 有些留場人員在勞改農場結了婚, 但有些沒有; 有些留場人員被准允探家旅行, 有些則不被准允, 各種情況都有。 整体情況如何? 在看到可信度高的統計資料并确定概念之前, 實難定論。
   
   寫累了伸一個懶腰, 忽然想到吳公子落難勞其筋骨餓其身體膚的六十年代。當年被強迫留場, 也沒有生兒育女, 但不知他回過上海江蘇路武寧路的老家沒有? 回過几次? 匆匆團聚郤又不歡而散? 回過頭去, 我相信他的三年勞教與他的右派分子帽子有關。 如果不是右派分子, 那個年代一般人順手牽羊, 小偷小摸, 公私不分不算什么事, 不會就被送勞教。 那個年代的右派分子被勞教勞改不算多, 由單位領導人提供的罪錯往往不囿於右派分子一條, 其它的指控往往是借題發揮, 上綱上線。難怪吳弘達對這種卑鄙手法有極其深刻印象, 終身難忘, 以致今日以其人之道反制其身。
   
   如果按司馬晉的算法, 刑滿之後留場就業的人就算有了人身自由, 那么吳弘達當年實在失去人身自由時間就只剩個三年勞教零頭。這一下非同小可。 試想, 吳弘達篳路藍縷胼手胝足多少年, “在勞改隊十九年”(請注意他不說他勞改了十九年, 而一般美國人一定以為在勞改隊呆了十九年就是坐牢十九年, 把這兩句話看成同義語。)的基礎上建起了自己堪稱輝煌的事業, 一旦給人家把基礎給毀了, 把根給拔了, 大廈將傾黃梁夢醒能不怒髮衝冠? 中國人在美國要辦成個事不容易, 出個名更不簡單, 不管美名罵名都一樣, 你說是不是那么回事? 如果吳弘達提出要和司馬晉決鬥, 我也絕不會感到惊奇。
   
   其實無論是誰, 只要是确實受過中國黑暗政治的迫害, 即使只是三年勞教, 也足夠有資格耿耿於懷至今, 也足夠有資格向任何人控訴當年的勞改勞教情況, 如果還能為改善中國犯人的人權做一些實事, 更是無上功德, 不是非要走到篡改面目那一步的。原本沒有什麼見不得人, 現在倒反而要偷偷摸摸, 何苦?
   
   勞改犯的概念之爭關係到鄧小平和朱鎔基
   
   吳弘達這次接受美國之音記者采訪時, 有一段話十分有趣, 立此存照。吳說, “我們跟司馬晉等人的區別在於, 司馬晉所說的勞改犯只是經法院判刑的人, 而我們講的勞改犯包括判刑勞改的, 勞動教養的, 強迫留場就業的, 少年犯。有些人已經結朿了勞改, 但是還是被強迫留在勞改隊裡, 他們的人身自由還是沒有(張偉國主持的美國電子刊物<新世紀>98年3月)。” 這段話有几個問題尚待商榷, 首先要請教吳, 倒底什么是你所謂的人身自由? 哪個標準? 大家都知道, 中國大陸在過去很長時期, 在各個地方各個單位有各色各樣的被管制分子, 除了犯人, 還有文革時的干校學員和各式各樣的審查對象和學習班成員, 不胜枚舉, 他們都不可以隨便離開自己的所在地區或單位, 做什麼事都要報告。 關在牛棚裡的就不用說了, 這些人都長期沒有通常意義上的人身自由。 就是普通老百姓, 也不能隨便自由活動, 都給中共各級政府各種組織管得死死的。文革中几千萬學生上山下鄉, 誰都是被強迫的, 和吳弘達的留場就業半斤八兩, 大家的人身自由都不同程度受到侵犯和剝奪。 中國人的人權狀況, 包括人身自由, 長期慘不忍睹, 苦大仇深的少說有几億, 占中國人口的大多數。 照吳的說法推理, 差不多全國大多數人都曾經是勞改犯了。 朱鎔基進過干校, 鄧小平軟禁在南昌, 都要歸類於勞改犯, 都是勞改基金會的基本群眾和子民。吳氏定理, 即: 任何人在任何時期只要被強迫過, 被強制性剝奪, 限制過人身自由就等於勞改犯, 不是不可以成立, 如果聯合國使用的犯人概念從今後跟定吳的算法, 那也何嘗不可, 只是預先要對那几億改了履歷表的中國人打個招呼。否則難免有人說閒話, 為了執意要使自己從勞教三年以後長期留場變成為勞改十九年的英雄, 就興師動眾把几億人拉下水, 也太厲害了點, 也太不講人權了。 我個人沒有意見, 多謝先生恩賜, 中國人大家都做會犯人, 過把癮一窩蜂, 湊個熱鬧, 也算是當代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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