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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麼多人都不理解老王,我來說說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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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主义和国家不可爱论

   

   山人先生在星岛广场上有一篇文字, “再谈枪杆子里出政权, 答范似栋先生” , 拜读之後, 感觉良好。就山人先生对我和王坚先生的批评来说, 我觉得对我的批评写得比较好。好在比较认真。看来山人对我的意见有过一番认真的思考。即使现在我们之间的看法还有一些差异, 就好象我和王坚之间一样, 这都没有关系, 好在山人, 王坚和我□我们, 再加上一些读者, 大家有了新的思考, 新的研究, 新的收获。这就很不错了。

   山人先生在文章中给我出了两道题, 一是 “有没有民族主义的思想呢?” 二是 “国家象母亲这句话, 范先生的意见又如何? ”这两个问题很有意义, 我不揣浅陋, 随便谈谈, 看能不能及格。

   第一题中的民族主义有好多个不同的定义。我们先从“中华民族”谈起。

   世界上有上千个民族, 每一个民族都是唯一的和单一的, 不存在同名异义的民族, 也不存在复合性的民族。 但有一个例外, 就是“中华民族”。 山人的文章也常用。这是个复合性的民族概念, 已有一百年的历史, 现在甚为流行。但是这个概念并不科学。 民族概念的意义和功用是区分人群在地域和文化意义上的基本差异性, 而“中华民族”这个概念却抹煞了混淆了中国各民族之间的差异性。比如说西藏人和汉人, 我们说这是两个不同的民族, 但又同属於“中华民族”, 好象是一个民族了。所以, “中华民族”这个概念与其它的民族概念是矛盾的。

   如果这个“中华民族”作为单数词可以成立, 那麽以此类推, 现在还该有一个世界民族。但至今还没有出现世界民族这样一个概念。

   一九八二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序言中称: “中华人民共和国是全国各族人民共和缔造的统一的多民族国家。” 又, 总纲第四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各民族一律平等”。

   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宪法里没有用“中华民族”, 而用了“多民族”这个词汇。 所以可以猜想“中华民族”不是很规范的。

   那麽我们只谈单一性的民族。我是汉族人,我希望这个民族能进步能兴旺,希望其他民族的人也能尊重汉族。但我不会为它去做任何傻事。

   “民族”是一个太大的空泛得以至虚幻的概念, 它是伟大和美丽的, 但它的背後往往是肮脏的政治交易和集团利益。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民族主义思想,因为我不甚理解别人所说的民族主义思想是什麽意思。

   我想,往往人们说到民族主义的时候,隐伏着这样一个潜意议的等式:民族=中华民族=中国政府=中国政府的行为=中国政府的错误

   这个等式正是一个圈套,一个阴谋。其言外之意,爱民族的人就是要说中国当局的好话,不管中国当局的事做得怎样,否则就是不爱民族, 也就不爱国家。

   对於那些高谈民族主义的同胞以及他们定义的爱法,我坦白地说,我是不爱这个民族的,也不爱这个国家的。 而且我反对他们的这种爱法。查查这一百年的中国历史, 打着爱国主义旗帜的, 大多於国有害无益。这是溺爱,这是宠爱,这是盲目的爱。 爱到头来, 全是祸害。 爱是盲目的情感化的非理性的,所以与处理实际利益的国家政治一结合, 必有巨大的破坏性。 我无意害民族害国家,所以我绝不爱国绝不爱民族。不爱何为?持平常心而已。好好恶恶,是是非非,岂有他哉。政府做了好事, 就肯定就赞扬, 做了坏事就批评, 不让批评, 就遵循孔夫子的教条, “道不行乘桴浮於海”。 到了海外, 仍然批评, 批评的目的, 还是为了中国政府好, 是尽责, 不是示爱。

   接下来回答第二题。 “国家(或祖国)象母亲”, 这样的话我听过, 实是矫情之言,溢美之辞, 虚伪之至,我是不喜欢的。今天山人先生提起,我们不妨多说几句。

   我的国籍至今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我的母亲生在中华民国,我的祖母生在大清帝国。仔细想想,中华人民共和国如是我的母亲, 那麽中华民国就是我母亲的母亲, 也就是我的外婆, 同理,大清就是太婆。 但这叁个关系又是血海深仇, 母亲, 外婆, 太婆都是我必须孝敬爱戴的, 你叫我怎麽办? 所以从技术层面而言, 国家不可以象我母亲。

   如果祖国是指祖先的国度,那麽年代久远, 爱从何来? 就好象要我爱林黛玉, 漂亮是漂亮, 没有真实感。如果祖国是指今天的国度,爱之又何益? 况且明天国家又换了, 爱多了浪费眼泪, 感情上转不过弯。 如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主张爱国主义的,那麽他们不应打倒民国,如果中华民国是奉行爱国主义的,那麽应该回到大清国去。看看历史, 再听听爱国主义的歌声和说教, 加在一起不知所谓?

   中国近一百年来的历史是刀光剑影, 天翻地覆。人们的心理, 社会的心理需要平衡, 需要滋润, 所以清後各个政府和善良的人们就特意鼓吹爱的主义。爱什麽都有, 首先要爱国爱民族。 这是不是国粹? 我看大可怀疑。孔孟主张仁爱, 爱的是具体的人, 却不是爱这个国或那个国。岳武穆按现在的说法是爱国积极分子, 但背上刺的字是精忠保国, 不是精忠爱国。 国家是皇上的, 除了皇上, 谁都没资格爱, 古代做臣民的责任就是保护国家。清末民初是创造“中华民族”的时代, 那时的名士梁任公, 曾有诗云: “谁怜爱国千行泪, 说到胡尘意不平”, 可能是爱国之先声。 至於何时爱国成为主义, 本文就考不出了。现代的政治宣传说国家是每一个公民的, 就好象上市公司的股票一样, 谁买谁就是股东。好象真有那麽回事, 其实国还是国, 你还是你, 我还是我。

   你和我是什麽东西? 我们讲实在的, 不必痴心妄想, 不必自欺欺人。我们不是国家的主人, 我们也不是国家的奴隶, 我们是社会的公民, 这就是我们的社会定位。我们有对国家的义务, 我们也有自己的权利。我们的权利不是国家颁布的, 是我们的义务换来的。我们不必爱国, 爱国既不是我们的义务也不是我们的权利, 而是政治家的玩物和装潢, 鼓动民众为他火中取栗的诱饵。作为我们的权利, 我们以一定的方式监督和参与这个国家的运作, 并且拥有相应的人权; 作为我们的义务, 我们遵守和保护这个国家的秩序。批评国是既是公民的权利也是公民的义务。

   国家是公民的共同的历史性产品, 这就好象农夫的收成, 工匠的产品一样。 你爱你的家人, 不错, 这可以理解, 你爱你的产品我就不能理解。尤其是那个产品时常出毛病, 让我们烦心, 让我们修理, 搞不好还要扔掉换个新的。

   爱国主义, 仅仅这百年中国所流行的, 中国人所通常理解的那种爱国主义, (其它的品种我无权置喙), 实是国家政权迷信的产物。

   我们要理性的公民意识和公民社会, 不要感情化以至偏执, 盲目和狂热的爱国主义, 除非写浪漫诗。以一个公民的立场理解和对待国家, 理解和对待政府, 你就不会爱国家爱政府, 同时, 也不会对国家对政府有不切实际的要求和感情。没有那麽多的爱, 就不会有那麽多的恨。爱与恨都不解决问题, 中国需要有效率的工作。逢中必反,当然不对,逢中必捧,也是错误。一个是恨,一个是爱。爱极生恨,恨极生爱。

   “东风恶, 欢情薄, 一怀愁绪, 几年离索”。不须怨东风, 且少了自己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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