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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导斌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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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援文章之六:瑞典文学院院士马悦然等人声援杜导斌(附最新签名)
·声援文章之八:【专访】丁子霖评杜导斌事件:自由靠自己争取
·声援文章之七:【专访】刘晓波由杜导斌被捕谈法轮功问题
·声援文章之九:【专访】甘冒风险愿作杜导斌律师的李建强
·声援文章之十:澳大利亚华裔学者就中国警方拘捕网络作家杜导斌等人致胡锦涛公开信
·声援文章之十一:大纪元专访鲍彤谈杜导斌以言入罪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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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日记(续六)


   
   黄鹤楼主

   
    
   
   2004年2月10日
   找李所长要笔。与纹身发生口角,我的某句话可能不大合适,他把我给他穿的大衣一把甩在铺板上,牛脾气倒是不小。
   李所长开观察孔说,李宗毅下午要来。
   下午。李宗毅来,到8号里未及讲两句,我还坐在他对面穿袜子,看守所里一个民警进来,要求中止会见。据他说,因为案子已经退给了公安重新侦查,要会见,律师必须重新到公安局办手续。李宗毅说这是个好消息。但我却不知道好从何来。又多出一个月。
   这都是那个辩护词导致的。不然,等不起诉书下来后再申诉,或者在法庭上击败他们,该多好!过早暴露带来的到底是报复,还是编织得更严密的罗网呢?李宗毅说到公安再办手续。要我等两天。等就等吧。也许,这一等就会等到3月15日的人权入宪成为定局之后才能放人。
   李所长说这是个好消息。
   刨皮开庭,他姐姐在开庭之后接见的时候,趁机告诉他他妈妈已患癌症,一回来就哭,出去时许诺要带菜进来的,回来时却只带回来30元钱。已是难得了,这是他进36号4个月来第一次有钱来。
   2004年2月11日
   走了个茶壶,来了个老程。打架,将别人头顶用菜刀砍出了血。50岁,杨店人,农民。
   从今天开始等,得耐心地等它一个月。现在与公安较上了劲。虽然不怕多关多受罪,但还是失策,如果出去了再与他们斗,主动得多。现在,又得调整心态与他们周旋。
   昨天为自己即将击败公安而兴奋,想象出去后写一个连载,题目就叫做《我战胜了公安局》,或者《我是如何击败公安局的》。还为定题目大费周章。今天又陷入等待的沮丧的泥沼。消极情绪升上来,让我有些烦躁不安。不知还会发生什么。按说,公安的行为必须符合法律的逻辑,但他们的智力还未更新换代,还停留在"有罪推定“和”反革命罪“的年代里,要想让这帮家伙们低头认输,恐怕是比登天还难。他们是专横成习的。
   乐观的是,小小一个孝感市公安局,毕竟还不能一言九鼎。我相信自己已经强大到他们吃不下的程度,现在不是已经消化不良了吗?那么,变小一点,像孙悟空对付铁扇公主那样,先诱使他们吃下去,再在他们肚子里翻江倒海如何?这主意不赖!我被自己的奇思妙想逗乐了。
   修改规则后,我在号子里的地位一下子超然并且尊贵起来。以前吊气在我面前敢捣蛋还顶嘴,其它人沉默,我一个忙于说教。现在,铺位在他前面的铜香炉、刨皮、纹身和老张联合起来说他。这些批评明摆着有些欺软,有些过分挑剔,但我只把握不让他们打他,其它的就由他们去折腾吧。这叫调动大家积极性,其实是建立等级森严的制度,利用等级机制的惯性减轻我这个统治者的压力,又提升统治者的地位,所谓分而治之,所谓以夷制夷,英国对印度,西班牙对印第安人,都用过,屡试不爽。在中国,被视为无尚的管理艺术,统治艺术,民间则叫作心计,韩信说刘邦的所谓"善将将耳“,搞得神乎其神的,实则简单的狠。这种体制典型地只有利于统治者,而不利于最底层的人。这些人一旦小有权力,马上以欺凌更弱者为乐,以欺凌更弱者打发时光,给自己枯燥的日子找乐子,并把乐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委屈之上而不自责。
   吊气这小子,面相长得刮气,却实在是个体面苕,人人拿他开涮,人人拿他当下饭小菜,他却表达不出半点异议,好象这些强加给他的欺凌全是理所当然的。虽是孩子,不懂事,却连直觉的反感都不曾流露出来。真是奇观!以前因为自己出身底层,看到古希腊诸贤将底层群众蔑称为"只知满足口腹之欲的兽“,心里有些不同意。现在才知道,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2004年2月12日
   对付吊气的办法:吊气人小鬼大,无论你说他什么,都要狡辩,但只要说一声,再狡辩明天停你的烟,他就立即闭嘴。
   从现在起,倒计数,到3月9日为限。公安的肯定要用足一个月的退查时间。在3月9日之前,案子不会有丝毫进展。
   由他们去吧!由他们去搜罗吧,搜罗证据,编织罪名。
   上午向老程讲"三农“问题,号了里声音太糟,吴警察说是自由市场。
   2004年2月13日
   上午开门,李所长善意地要我耐心等待,说还有人在为我说话。谁呢?
   吊气与铜香炉争吵,铜香炉愤愤不平,说我袒护吊气。
   2004年2月14日
   我想,出去的日子不会远。这样想时,另一种念头也出现,越是乐观的时候,也许越会出意外。不过,这一回按理性的逻辑推断,与盲目乐观不同。
   还是读书吧!积蓄一点总比空等要好。
   老程讲述。孝昌县杨店镇,去年10月份出事,三角碑村的书记被人杀了。案子的起因是,该书记多次带人到杀人者家里收钱,收不到钱就打人,打杀人者的母亲。杀人的是个30多岁的光棍,头脑有些不好。书记此前从他母亲那儿收走100元,未打收条,又来要。他母亲说已经交了100元,书记让拿出收条来,拿不出收条就还要交。不交就打人,打那个女的。儿子回来后,赶到书记吃饭的地方。书记叉腰破口大骂。于是他就抽出怀里的刀杀过去了。这书记不得人心,被杀后,现场的人都劝杀人者快走,还有给他钱做路费的。很长时间没有人报案。派出所得知后,先抓杀人犯的哥哥,他哥哥现在还关在牢里——他哥哥与杀人有什么关系?乱搞!然后才抓住他。出事后,镇里拿了5万元安抚死者家属,拒绝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的采访。
   事发后,村民集体上访,200多人签名上书保罪犯。现在这个案子还没判。杀人者一家三兄弟,只有老大有女人,其他两个都是光棍。老大生的小孩又有残疾,一家人痛苦不堪。老张听说后,认为不能全怪那个书记,要怪就怪现在的农业税费征收体制。老张原来在财政局当科长,说现在农村收钱的体制是:先由各村书记主任交足,后由他们去向各家各户收,包括税费、提留等。这种制度像西方中世纪的包税制。老程的村里共5个自然湾子,千把人,现在村里负债40多万元,人平400元左右。
   2004年2月15日
   老程从29号调过来,一分钱没来,也有菜吃,这边没有谁为难他,不免说起那个号子里的情况:不管谁家送进来了东西,只有一、二档能吃,老程家送来的饼干,有七、八袋,他只偶尔吃上一片两片,平时二档管事,里面的人不能在走道上来回走动,否则会被二档用脚踢,除了一档二档,其他人家里送来的钱点的菜,自己也吃不到嘴里,洗口喝水的杯子,一、二档一人一个,其余人不管是六、七个,还是八、九个,只能共用一个。相比之下,这个号子好得多,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老程说完,又对伢们教训道,你们要珍惜,你们一分钱不来的,还有菜吃,除了36号,恐怕再找不到第二个号子了。虽然只来了三天,他对号子里的情况已经一清二楚。我们这里,号子里一般事情都是平等的,说话,走动,谁也不占霸权,不论是否来钱,点的早点每人均等一份,吃菜,来钱的人多吃,其他人均分一点,饼干等副食,也是谁来的谁多吃,我和老张因为家里来钱最多,年龄又大些,平时不论谁来的东西,一般都会主动多分一点给我们——伢们说我们年纪大身体容易垮些,如果是由纹身分配,多给点给我,我一般也不拒绝,但看到别人少些,吃着时心里总觉得有种特殊化的感觉,像做贼似的,有时就分一点给吊气或刨皮他们求个心安,哪会明目张胆地强要别人的,洗口喝水的杯子4人一人一个,另外3人共用2个——因为茶壶走时索要杯子,给了一个与他,过些天有人来钱再添一个,不然每人正好一个专用。
   今天是孩子的生日,在内心里为杜力祝福!
   说是夏今天要来,叫刨皮莫把我的包打进去了,准备把两件毛衣和衬衣带回去,作这个安排时心里就想,自己太抠,一点不慷慨。不过,我也确实得准备着长期坐牢和出去后再次坐牢——这样想有些不吉利,但客观理智地分析分析,确实得有这种准备。
   铜香炉说出去后要到我家去吃牛肉香肠,问我欢迎不欢迎,随口答了一句:"好!“回答后立即后悔。这个伢,野性未驯,迷信暴力,缺乏必要的教育且不可再教育成材了,万一真的找到我,贪心起意,倒是不好对付。对这样的苗子,我向来是恶而远之的。此事应记下,并要设法示警于夏、杜力和夏的父母,不可轻信我在这儿的”朋友“。
   下午李所长叫人送猪肝汤进来,大家分吃了。估计是夏又给了100钱在他那里。李所长老婆在看守所大门外开了个副食店带餐馆,把钱搁他那儿买菜,比在所里买要实惠,菜里肉要多几倍,油水足。上午收到夏送来的50元左右的副食,现在又得知花了100元,加上从应城到孝感来去的路费,家里又花了200元,都填到这可恶的可恨的冤狱里了,心疼。我本不富有,现在却又将家里的钱一再送来给号子里一些从来不送钱来的、我没道理要承担抚养义务的人们公用,心里不舒服的狠。
   关于这个铜香炉,还有些细节不可不记:一是与纹身吵嘴,扬言出去后要叫三、四十个伢把纹身给砍了,吓得纹身几天不敢大声说话;二是他有性病,年仅14岁,居然已与6个女人发生过性交——他自己充满自豪地讲的,6个女人中,年岁最大的有32岁,真不知谁玩谁;三是他很野,几次出言吐语在号子里挑战示威,他迷信拳头,动不动就一句:"么样?是不是想跟我搞项?“除了我和老张,号子里的其他每个人他都这样挑战过,开始时纹身想吓他,说如果调皮不听话,就调到黑号子里去挨打戴铐子,不想没两天他反而抖起狠来,动不动就以”了不起就是调号子戴铐子我不在乎“来反威胁,对哪个都不在乎,口气硬得狠,一个14岁的伢,好象不知有多厉害似的;四是刚开始时我教育他学好,教育他世界上只有父母对他最好,任何江湖哥们都不可代替,等等,他好了几天,一度流泪忏悔,要求家里送来书复习,书来后却又不读,泪也不流了;五是当办案民警告诉他他的同伙举报他家里有枪后,立即多次反复找看守民警检举揭发同伙,据他讲,他已经检举揭发同伙偷了一部手机,一个铜香炉,还多次说想找李所长谈谈,不知想谈什么,还有什么秘密可出卖的?六是对性特别感兴趣,号子里一谈到女人,立即兴奋不已,用语赤裸裸的,没半点羞耻感,晚上、中午常常打手枪,将精液抹在刨皮的衣服上、被子里- -真像畜牲!他有性病,我和老张反复提醒他,教训他,在号子里人讲卫生,要防止把病传染给别人,他用赌咒发誓作答——其实是间接骂我们——"哪个再说我有性病,就是狗子鸡巴入的。”有时真恨不得揍他几顿,或发动大家揍他。要我动手不可能,但我要发动大家整他,自信是办得到的,只是不忍。不是不能为,只是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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