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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日记(续三)


   
   2004年1月12日

   我在努力做两件前无古人的事业。一是争取自此案起,永远终结“文字狱”,终结“煽动颠覆国家政权”一罪,还有一件是给最顽固的公检法人员送去新观念新思想新的行为方式。从进来之后的所有审案的时间内,我都没有放弃说服他们的一切可能的机会。不断的说服这些观念陈旧的人们,想让他们跟上现代文明的脚步。这很难。对一群因封闭加上利益驱使而活在套里的人们启蒙,给他们去魅,是一件非常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想做出伟业,有天将降大任于我的感觉。向“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发起冲击,舍我其谁呢?
   罗永忠实力不足,其他因言获罪者无一在进来之前有我的影响大,余杰厉害,可他没有获得这个机会,王怡厉害,也没有进来。机会被我给逮着了。
   但我也不想为公益付出太大的私人牺牲。想以小搏大,是不是有些贪?有些不切实际?
   现在出去对个人是好的,也开了一个好头,此后别的人再遇上同样的案子时,就有前例可援了。但此时出去,却也容易变成他们的恩典,他们枉法捕了人,关了人,到头来却还可以做好人,做善人,岂非荒谬?但能出去应该还是可以接受的。不过,最好的结果却不是现在就出去,最好的结果是当庭无罪释放,然后得到国家赔偿,然后追究那些违宪违法者们的责任。只有实现这个目标,才可以从此彻底禁绝“文字狱”。要达到这个目标,现在就得把自己做小,方便他们吃下去。太大了,他们不敢吃。这是帮欺软怕硬的家伙。但如能出去也是好的。这是矛盾。我在矛盾中了。
   上午李所长开门,喊到8号。他讲了赵检察官曾找他征求意见,意见是取保候审,但他们担心我出去后会不会闹出事来。我想了想,所谓怕出事,应该是怕我出去后不依不饶,要为两个多月的牢狱之灾讨说法。我回答说请他们放心,我总不能让朋友为我背黑锅。李就机讲了我的一大堆好话,说他对他们担保我不会。莫律师取保候审的文件到了孝感。这是李前天讲给我听的。看来他们对莫很尊重。
   昨天赵胡二检察官说,我可以随时约他们。今天即请李所长约在明天谈一谈。谈这个案子不能成立的道理。年内能否出去,这是个机会。
   大检查。检查的民警留我在屋内,翻检衣包。他和颜悦色的叙谈了几句。他有点没话找话的感觉,很友好!
   铜香炉被捕。他可能是团伙的头头。14岁多!茶壶向李要求外劳。吊气母亲送水果、花生米。刨皮首次哭。纹身讲明天将来菜。老张也说家里将会有菜来。这几天生活将会大有改善。看守所里每餐四两陈米煮的饭,4、5块水煮萝卜,菜汤里看不到一点点油水星子,没有菜补充,吃两天就会饿肚子。连我都感到饿,这些正长身体的人长树大的小伙子们以前天天喊饿。现在才没有喊。
   2004年1月14日 阴
   等检察院来人,再谈一谈。不知李所长与他们是如何联系的,也不知莫律师那边有无变数。
   孝感上面有无阻碍?右眼跳了几下,10天中右眼一直跳,张和纹身说,右眼跳灾,灾来自于何方?担心孩子,只要不是孩子有灾就好。有什么灾应到我头上,只要不及我的孩子,就无妨。
   两个巡视的警察讲李所长在值班。
   吊气将《故事会》上一个带点黄的故事改成小话剧,召铜香炉、纹身演练。今天是腊月23了。这么长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
   早上两个“超超”(茶壶和刨皮的姓名都是两字,后面一字是“超”)——福建人嘴里的“鳅鳅”——叠被时忘了将我的衣包打进去。这本是他们的一个小小失误,两个伢却趁机说,这是好兆头。心里也默默地希望这真是个好兆头。将自己的红毛衣脱下,换上李所长送给我的白色高领毛衣。刚进来不久,有一天突然降温,家里的衣被都还没送来,李安心先生主动的,一大早就给我送来了这件毛衣。毛衣白色,纯羊毛,“高邦”牌,李说是自己年轻时穿过的,放在家里一直没再穿。那时偷电动机的小伙还没与大牛打架,还在36号,见所长给我送毛衣,还是有一定知名度的名牌,羡慕不已,把毛衣拿在头上揉了又揉,用他那副武汉痞子腔调念念叨叨: “他妈的,所长给你送毛衣勒!还是高邦的勒!值你妈的一百多!”进来后,在家里未准送东西来之前,李先后给我送过三件东西,一件旧军用被子,一双旧拖鞋,还有一双九成新的毛衣,前两件都没说是他自己的,看样子也不是,我估计是36号以前被关押人员留下来的,只有毛衣,他特别说明是自己的。
   茶壶见我穿上洗干净的高领毛衣,打趣说,杜总又准备去见漂亮女检察官!我闲着没事时对他们讲过,主办检察官是个女的,相当漂亮。一听说是漂亮女人,这家伙立马听进去了,打趣我之后,又开始了他的自问自答:“要是女检察官要我,我怎么回答?”,“给我做' 侧福晋'”!他被自己的这个回答弄得大笑起来,“嘎嘎嘎!”笑得弯下腰去,还在重复自己的妙答:“侧福晋!做我的侧福晋!漂亮女检察官做我的侧福晋!”昨夜电视里放《还珠格格3》,正播到太后要为永康纳侧福晋一幕。我的衣物都在外面,只要牢门一开,立马可走。但牢门未开,菜车却来了。走廊里车轮磨擦地板的声音,宣告被茶壶挑起的微弱希望已成泡影。
   午睡时刚躺下,观察孔小门“叮当”一响,从被窝里起来,以为是李所长来说明检察官上午没来的原因,眼前却是个陌生的面孔,冷冰冰地问,“谁是张某某?”原来是老张家里送菜和副食来了。孔里塞进来三个塑料袋。张打开其中一个,递给我一个猪耳朵——一种油炸面食。
   静静地躺下,慢慢嚼碎,想把一切都忘掉,什么都不去想,思绪却不听指挥。胡思乱想之际,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声音很轻,在此刻号子的安静里却格外刺耳,凭经验知道有人在弄动报纸,而且是在被子里弄。一会看见铜香炉起来,蹲到厕所坑前,接着是一声纸擦到陶瓷的极轻的“嗡”的一声。这小子又打手冲了。
   中午放风时得将早上未洗的内衣洗出来,做好不能走人的打算。
   晚饭时,李所长来开观察孔,说赵处长安排在明天见面,赵要看《辩护词》,代传给莫律师。
   2004年1月15日 周四 雨
   早上点了面窝,豆浆,父亲送来的100元钱,转眼就光了。整个号子里,又只有我一人来了这100元,其他6人,一分钱不来。10点左右,检察官来了。今天才知道胡建英检察官是副处长。想起那个带色的笑话,一个副处长去嫖,问妓女是不是处女,妓女回答,你说我不是处女吧,我没有结婚,你说我是处女吧,我又是做这个的,我看我跟你一样,也是个副处。会见时,除胡之外,还有两位。胡一会就走了,剩下两位跟我谈。气氛很冷淡,感觉情绪对立。看来,他们还是认为我该认罪。
   午饭送进来时,观察孔里外劳人员的脑袋前插上那个检察院司机的面孔。他满面笑容,要我将写给莫律师的信和《辩护词》交给他,按法律程序,我有跟律师的通讯权,通讯是否要通过办案方检查,不清楚,但我有点想让他们看到我的辩护,知道此案不能成立的道理。司机刚走,看守所的女警察也来要它们,说是李所长让她来要的。这说明检察院向李所长要过。
   他们想看。此事说明,他们心里是没底的。这回看过,应该是有底了。
   感觉自己就像一只任人摆布任人宰割的动物。窝火至极,真恨不能将这反人权的社会戳个窟窿。
   很想给儿子写信,信的开头是:“孩子,这个春节爸爸不能见到你了。我们父子还不能见面。他们不是不准备让爸爸出去见你。他们是准备让爸爸出去的。但是,他们不想让爸爸有尊严地活着走出去,而是希望爸爸像狗一样爬出去。”
   每次都说思想交流,他们却谈不出任何思想,每次都只要我“随便说”。这哪是什么思想交流,这分明是要我交待,要我“转化”,要我否定自己,转而违心地承认他们的那一套假大空的说教。这种思想审讯实在让人感到好笑。几个对政治哲学一窍不通的门外汉,却当起思想法官,审讯一个以独立思想为业的思想战士。
   老张父母昨天送进来炒好的牛肉,吃后在牙间留下一点,直到今天,此刻仍然在那儿。没有牙签。要是在家里,早剔了。现在却对它无可奈何,任凭它在那儿胀痛,分散注意力。
   2004年1月16日
   今天腊月25,周五。明天后天检察院都不会有多少人上班。大后天腊月28,就放假了。如果能取保出去,今天是最后一天。这唯一的一点希望像萤火一般微弱,在心中游荡,直到下午5点之前,它将会一直燃烧着,过了这个时段,就彻底熄灭了。
   9点左右,广播里响起看守所杨所长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在过去。隔壁左右传来开门和“起立!”的声音。我们这个号子却悄无声息。纹身和茶壶在谈论杨所长刚才的广播讲话内容,为春节7天将吃肉加豆腐而欣喜,然后概算每个号子得多少肉。吊气过来安慰我,喊“爸爸!”。这个孩子,善解人意,可惜无法慰解我对杜力的思念。
   吊气塞给我一个橘子,又给后面每人一个。橘子是他妈妈前天送来的。他拿出来分给了大家,这个孩子心地并不坏。
   夏春蓉此时肯定在不停地打电话。
   也许,朋友们正在搞什么活动援助我。他们不会忘了我的。只不过,对一意孤行的权力,这援助起不到根本作用。也许,新一轮的声援高潮要等到一审判决之后。
   下午,李所长来,交给我华忠、春蓉的来信。
   2004年1月17日
   今天腊月26,铁定在这儿过年。
   昨天李所长交来妻子的短信,孩子考得好,是一喜,国安局又一次找她麻烦,胁迫她,她说精神压力很大。她那样燥的性格,在朋友们的关注下,在采访和声援的气氛里,也许能支撑一时,如何可以支撑长久?
   上午李所长按时开门。与老张一起,在8号里长谈。
   干脆放松,不抱任何出去的希望,安下心来,就在狱中过年。
   吊气和铜香炉的逮捕令来了。
   刨皮这两天对我非常热情,主动过来帮我叠被。可怜的孩子!他还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已得癌症,不知他父亲已不可能送罚款给检察院,漫长的牢狱生活之路已经为他铺就,他却还在指望奇迹出现,家里能将自己赎出去——检察院已经公开要价,1万5千,或少一点都可即刻放人。这些,上午李所长告诉了我们,但要我们暂时不让刨皮知道。
   2004年1月18日
   今天腊月二十七,大年前上班的最后一天。还残存有一点点的希望,昨天李所长说家里已与莫律师联系。莫正与检察院联系取保和传辩护词。
   下午5点左右,李所长又来要走了修改后的写给胡、赵的信。我推测,极可能是检察院的要那个,司机或什么人还在外面立等。那么,今天呢?是否会带来行动呢?是否可以走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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