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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眼看人之一:枭眼看文人

    青少年时,最怕别人称“才子”,这两个字,令人想起古时戏台上和艳情小说里油头粉面的小白脸: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说话嘻皮笑脸走路一步三摇,不男不女半男半女,嘴里平平仄仄笔下之乎者也,看一眼,冒三天酸气;而今小枭变老枭,也喜欢平平仄仄也出过几本小书,却最怕别人把我当文人看。于是尽量离所谓的文坛、诗坛远一点,宁愿跑到武场、商场上去,不过别人是拳击、商战,老枭是拳隐、商戏罢了。倒不是因为文人多恶多狠多下贱,而是因其“小”,既无可敬可仰之品位又乏可恨可愤之标格,只是可厌,而已,仿佛中国文化中丑陋卑小的东西,总是首先表现在文人身上。

    自古以来,文人一直扮演着御用文人、帮闲、帮忙的奴隶角色,既使太平盛世,或遇上礼贤下士的贤明君主,文人,也不过是在上者“礼”、“下”的对象,在人格上是不平等的。久而久之,文人便成了小狗小猫一类的玩艺,或受宠若惊,或被弃若敝屐甚至坑杀、杖杀!是否为朝廷、为在上者所用,便成了衡量一个文人是否成功的唯一标尺。文人的人格,乃附庸“君格”、“国格”上,文人自身,是没有自我和独立的人格的。有诗为证:

          一

   附凤攀龙作附庸,文人缺钙古今同。几根剩骨甘摇尾,满腹牢骚好哭穷。弄笔有暇兼弄舌,帮闲上瘾更帮凶。凭谁挥动如椽笔,别树新风立异宗。

          二

   文人本是可怜虫,当代文人特别熊。擅在吹牛擅搞鬼,勇于拍马勇邀功。不洋不土丧家犬,能黑能红变色龙。谁是精神真战士,倚天独立啸青锋。

    有名嘘堂者,曾于拙文《枭眼看诗坛》后跟贴相嘲“沽名钓誉不得,翻成牢骚满腹,伪清流而已,甚可笑,甚可厌”老枭回曰:

    老枭生平,忽政(一言不合,拂袖便去)忽商,亦文亦武,挣钱、打架、喝酒、骂娘、追女人,原是一大老粗、大俗人,岂敢自命清流?唯有一点,差堪自慰:除了对好朋友、倩女孩,从无一献媚语也。玩诗就玩诗,风花雪月;玩拳便玩拳,闯荡江湖,就是不会为某大家伙看家护院、舔痈寺痔!枭眼看诗系列乃函默短文,“骂”人时常先拿自己开涮。老枭本非美人也,丑态醉态,爱憎任人。老枭爱打架(曰前刚在长安街头一对三干了一仗),却不爱打笔仗。知我者不用多言,不知者何必多言!”

    嘘堂君又上贴曰:“没有去看家护院,舔痈寺痔,是文人道德底线,似乎不用广而告之。”

    果真如此,民族之幸、国家之幸也。可事实呢。远的不说,就说三年困难时期吧。请看看当时文人是怎样反映时代风貌的。冯友兰《南行杂咏之五》:

   西瓜美酒味新鲜,说到感恩涕泗涟。家有盖芷人饱嗳,谁知连岁是荒年。

   这首总箅提到荒年了。

   再看,邓拓1960年7月20日《湖上吟》:

   四围山色碧云堆,湖上风微燕子回。多谢湖波千万斛,年年增产又防灾。

   夏承焘《下乡八首》其一:

   新仓高廪乐秋成,南陌东阡趁月明。辛苦当年龙战地,黄云万顷听蛙声。

    够了,从几首诗看来,当时中国不但设饿死几千万人,而且家给户足,形势一片大好。而据谢春涛《大跃进狂澜》记载:“1960年粮产2870亿斤,较大幅度减产之1950年再减产530亿斤:京城存粮仅能销7天,上海几乎无大米库存…在吗友兰访问之河南,非正常死亡人数从1950年冬到1960年春,正阳县就死亡8万多,新蔡县死人近10万。遂平县查岈人民公社一个社就死亡近4000人。…1960年全国人口净减了1000万人。”

    对照上述真实情况,我读诸位名家佳作,只觉毛骨耸然!

    或许有人说,这是诗嘛,允许走马观花,脱离实际,那好,扬朔散文众所周知吧,面对一片肃杀遍地尸骨,居然能化腐朽为神奇,把悲惨的现实涂抹得那样“海市蜃楼”,那样令人向往和陶醉!从整风到反右到文革,从《红日》到《金光大道》,样板戏,从《东方红》到《-----------------》,文人沦为政治的侍臣、权力的工具,扮演着粉饰太平、打击异端的帮忙角色,这不是看家护院、舔痈舐痔是什么!再睁开眼晴,看看电视报刊书籍铺天盖地的新闻、文章、报告、材料,有几个文人守住了“道德的底线”?

    要求每一个文人都有鲁老爷子的硬骨头,那是不现实的。但当强盗正在抢劫时,有良知和正义感的人,至少可以保持沉默(敢怒而不敢言),做一个旁观者,而不是去助纣为虐、顺手牵羊,并协助强盗逃走。然而,这起码的道德底线,又有几个文人守住了?一位名动天下的大文豪,不论那帮人马上台,都要献诗表忠心;一位大科学家(知识分子,广义而言也属文人),为了替伟大的时代圆谎,用“科学方法”论证出亩产万斤的可行性…,他们的正义感、他们的原则和立场那里去了?对于十年浩劫,这些“御用文人”,难道不用负一丁点责任吗,或者,一句:“毕竞是书生”就交待了?

    榕树下这个坛子是论诗的,那就说诗吧。古典诗词一直有美刺的传统,相当于现在所言“歌颂和暴露”,除了美,还可以剌,刺阴暗面,刺主流之外的浊流、逆流,既使君主专制独裁的封建社会,诗人也每每能够高扬主体意识,发挥诗词改造、变革非人道的现实的积极因素,如杜甫发出“朱门酒肉臭,骆有冻死骨”的愤呼,白居易为《卖炭翁》塑像,也未闻载上“恶毒攻击”之类的大帽子。而这个“剌”的传统,现在几乎全盘否定了。

    再说诗人。艾青和丁玲,值得尊重了吧,可当朦胧诗崛起的时候,他们竞然企图借权力来压制和剿灭它!这种行为是什么,对两位死去的文坛泰斗,老枭实在不好说什么。

    按新八股惯例,要补充几句(不然要被网友们乱砖砸死的):当然,事物都是一分为二的,我们也有鲁迅、朱自清、陈寅恪,有老舍、马寅初、李锐,有在西方文化熏陶下敢于坚持个我的文人,也有继承传统中忧秀的道德品质自尊自强的文人。

    而且,有因才有果,有主才有奴,老枭骂文人,实乃指桑骂槐也,柿子拣软的捏也。是什么原因,让中国文人异化、堕化、奴化、?老枭曰:是千百年来僵化、腐化的政治体制! 最后顺便答嘘堂君的跟贴:你说得不错,老枭是“牢骚满腹”,却不是沽名钓誉不得,不是因为“虚衔终究未获”。这未免以小孩之心度大人之腹,把老枭度得也太小了。且不说老枭本就是省学会理事和市学会副会长(见笑了),论名,不大,却也颇佳,可谓“十年磨剑,五陵结客,把平生,涕泪都飘尽”;论财,虽非大富,从商近十年,也不算失败。稍微见过世面者皆知,钱,是能买到许多在常态的社会里买不到的东东的,比如文凭、名声、各种头衔、政协委员人大代表乃至官职。既使老枭的诗写得臭不可闻,要当一个省诗协理事,不用费大气力吧。友人举荐原属多事,但一片好意,老枭是铭记在心的。老枭所求者奢,所谋者大,求之不得,遂至“牢骚满腹”,愤世嫉俗,这倒是真的。至于所求何事,则不足为“小文人”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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