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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沅森传记
《佛怀煽仇录》
·《佛怀煽仇录》简介
·第一章 会爬坡的骷髅头
·第二章 谁谋杀了他
·第三章 大山里的隐者
·第四章 宴乡邻小论贫富
·第五章 可怜巴巴的财主们
·第六章 勇敢分子的诞生
·第七章 红色恐怖
·第八章 惨绝人寰
·第九章 揭掉你的天灵盖
·第十章 冤冤相报,了无尽时
·第十一章 莫敬斋漫谈“中共与农民”
·善语哀言话《佛怀》
《笑泯恩仇》
· 前言
·一、豪宅主人
·二、麻园湾
·三、入住阁楼
·四、忘年交
·五、肺腑之言
·六、笑泯恩仇
·七、妻子初来
·八、001号案件
·九、“反动”了一回
·十、结友何须多
·十一、融化在工人中
·十二、黑脸大汉
·长篇连载 《笑泯恩仇》十三、转忧为喜
·十四、夜战“打击办”(上)
·提堂在即,「肥黎」卑躬屈膝求「外援」
·暴徒死捉警員「小辮」唔放,監警會公平公正勇撐警隊
·「暴力黑布秀」難掩黑暴,「真攬炒十步」寸步難行
·鋃鐺入獄絕非「浴火重生」,年青人當睇清現實「再出發」
·唔喺「嬉笑怒駡」而喺顛倒黑白,《頭條新聞》停播實喺香港之幸
·教育係培育主流價值觀嘅途徑,唔係傳播仇恨祖國、暴力違法思想嘅「無掩雞籠
·立法護港彰顯決心 亂港宵小如喪考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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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红色恐怖

陈沅森

     “新官”韩光其甫到佛怀乡,烧了三把火:第一把火,捣毁了王家祠堂的神主牌位,把宗族封建迷信铲除得一乾二净;第二把火,烧得大地主王殿臣服服帖帖跟两位农会主席修缮房屋;晚上,韩光其又烧了第三把火,草拟了三份通告。

     区委跟佛怀乡调派干部的名单公布后,韩光其很不满意。为什么?因为分派的四位乡干部,文化水平偏低。韩光其读过两年老书,粗通文墨,写点书信、文稿之类能马虎应付,但一直没有练好毛笔字。到乡上建立新政权,少不了要书写大字文告、横幅和标语,字体歪歪斜斜,岂不影响新政权的形象和威信?为这事,他找了贺区长,要求换一位毛笔字写得好的。

     贺区长笑了笑,对他说:这个问题,我们早已考虑了,每一个乡的干部,都进行了搭配。现在我手下的人,都是老解放区提拔来的,个个出身好,苦大仇深,党员一大堆,在旧社会受地主压迫,都没有机会读书。我们把文字能力、书写能力都排了队,你算中上水平,你还要一个写得更好的,我到哪里去找?

     一席话,说得韩光其哑口无言,只好硬着头皮带队下乡。一进佛怀小学,就遇见刘维笃老师,听说是贫农出身,看见墙上贴的毛笔字端庄秀丽,心中大喜,不禁暗地里感叹一声:天助我也!

     下午放学时,韩乡长在百忙中特地与刘老师谈了一阵话,并热情邀请他共进晚餐。吃晚饭时,把刘老师拉在身边坐着,不断夹菜给他吃,并对其他干部、战士说:

     你们都要向刘老师学习,出身贫农,没进过学校,自学成才,文化水平高。说实话,一般当教员的,不说个个出身不好,但大多是有钱人的子弟,只有他们才能读得起书嘛,那些人我信不过。现在好了,我们的刘老师出身贫农,响当当,硬邦邦,肯定能为乡人民政权的建设,出一把力!

     表扬一番后,又转过头来问:刘老师,你说是不是?

     刘维笃受宠若惊,连连点头说:是,是,韩乡长有什么吩咐,我保证按时完成任务。

     刘维笃的出身没问题,贫农;但他心里有点发虚,自己是大地主王殿臣破格提拔来当教师的,父亲又与王老爷关系密切,新政权是否留用,心里没有底。现在韩乡长如此器重,正是立功的机会,所以表态很坚决。

     双方你需要我,我需要你,一拍即合。当晚,打起灯笼火把,干到午夜,刘老师为乡政府书写了三份通告。

     第一号通告:安民告示,内容大致是共产党来了,建立新的乡政府,宗旨是为人民服务;工农兵学商,各各安居乐业,遵纪守法,维护乡村社会秩序;反动派和反动分子,要老老实实向人民低头认罪,不得为非作歹,造谣破坏,否则,严惩不贷。

     第二号通告:明天下午2时,召开伪政权工作人员会议,凡曾经任乡长、干事、乡丁、保长和甲长等所有各种伪职者,准时到学校开会,不得缺席,不准请假,拒不参加者后果自负。

     第三号通告:实行“减租减息、退租退押”政策,凡收租放债人,明天下午4时,准时到学校开会,宣讲政策和具体实施办法,任何人不得缺席,不准请假;如有隐瞒,严惩不贷。

     每一张通告,题头使用隶书,内容使用正楷、落款使用魏碑,字体多变、娟秀整齐,比区政府的写手高出一筹。刘老师挥毫之际,围观者赞口不绝。写完,韩乡长看了,十分满意,紧握着刘老师的手说:很好很好,辛苦了,谢谢你!

     第二天上午9时,三张盖了“林南县清泉区佛怀乡人民政府”大红印章的通告,端端正正张贴在李家铺子前面的墙上。过往行人纷纷驻足观看,一霎时,消息便传遍了全乡。

     三张通告,给千百年来一直平和、宁静的佛怀乡,投下了三颗重磅炸弹,预示着一场极其残暴的血雨腥风即将来临。

     韩光其忙得不亦乐乎,真是日理万机。拟完通告底稿,刘老师用毛笔誊写时,他抽空与艾科等七人,开了个简短的碰头会,来不及详细询问组建农会和民兵排的事,单就当晚执勤放哨安排了一番。一人配一位解放军,在学校前后各布置一对暗哨,三个小时换一班。执勤时间是:晚上9时至12时,第二天0时至3时,3时至6时。

     韩光其再三告诫他们:暗藏的反革命分子、穷凶极恶的土匪、地主富农以及美蒋特务等,有可能趁乡政府尚未站稳脚跟,来个突然袭击。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刻,万万不可粗心大意。执勤放哨时,不能讲话,不得打瞌睡,不准弄出声响,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百倍提高警惕。今晚执勤,就是听党的话,跟毛主席干革命的第一天,是党信任你们,对你们的最大考验,大家有没有信心,完成党的重托?

     有!异口同声,响亮回答。

     七人都争着要执勤,多出一个,谁都不愿意安排到第二天晚上。最后,还是韩乡长发话:

     日子长着哩,今后执勤多了,累了,千万别又想着溜号。艾科,你明天把民兵安排一下,轮流执勤。

     七个人中,吊眼皮性格最随和,当晚便叫他回家去歇息。

     第二天下午二时,三十多位参加过国民党基层政权工作的伪职人员,一个个缩着脖子,紧张兮兮地准时来学校开会。韩乡长和和气气地作报告,内容大致是:

     大家不要紧张,过去为国民党做事,有些人是迫不得已,关键问题看你作没作恶,欺没欺压过老百姓。共产党讲究实事求是,不冤枉一个好人,也决不放走一个坏人。过去做了一点坏事,也是国民党指使的,账要记在蒋介石身上。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关系不大,但必须坦白。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既往不咎;抗拒从严,顽抗死路一条。因此,不管你过去有没有罪,罪恶大小,关键是坦白,坦白的一概不予追究,隐瞒的罪加一等。——这一类“劝姐姐上轿”“劝妹妹开婚”似的说词,是所有共产党官员劝你交代问题时常用的伎俩,先骗你讲(写)出来,等到“秋后”,再跟你算总账!

     韩乡长和蔼的笑容与通情达理的讲话,使所有参加会议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来开会之前,大家悬心吊胆,不知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听到韩乡长讲话后,许多人放下心来,心想:共产党真好,既往不咎,自己应该坦白,争取宽大处理。

     接着,给每人发一张表格,这些人基本识字,好歹都能自己填写。文保长等几个缺心眼的老实人,便一五一十,认真填写,拣重要的大事,彻底坦白交代,狠狠揭露、批判自己。许多有社会经验,“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的人,看透了韩乡长的口蜜腹剑,不信那一套,填表时避重就轻,关键问题决不填写。——与共产党打交道,从来就是老实人吃亏,有心计者占便宜。

     到了谜底揭开那天,公审大会结束,四个老实交代了问题的伪职员,挂上“国民党残渣余孽”、“恶霸”等牌子,绑赴刑场。文保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发出临死前的哀哀之音,质问韩乡长:你说的“既往不咎,坦白从宽”,怎么不算数呢!

     韩乡长把脸一抹,凶像毕露,瞪着牛眼,狠狠地骂道:放你妈的屁,老子说话怎么不算数!那些坦白的,不都宽大了吗?你的问题严重,性质不同,属于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你还有什么多话说!

     说罢弃之不顾,甩手走了。——共产党一贯背后整人,黑箱操作,你有罪没罪?犯的是哪一条?死到临头,一无所知。一旦落入他们手中,便是“砧板上的肉”,只能任由他们宰割。昨晚他们在名单上划红勾时,反正你不在场,谁从宽了?谁没有从宽?只有天晓得!

     后来,有一次韩乡长在半醉状态,向心腹部下透露了此中玄机:

     哎哟,你还问那些死人做什么?一天到晚忙不赢,哪有那么多精力和时间去调查他们几十年前做的事?过去多年了,他自己不说,谁知道?还不是按他自己写的,派人随便去问一问。一场运动,总要几个垫背的,你自己写出来了,不枪毙你,毙谁?

     心腹部下问:那些狡猾,隐瞒了极大罪恶的呢?

     瞒了就瞒了,只要不暴露,不再犯,永远没事。毛主席不是说过,可杀可不杀的,尽量不杀。刀下留人,就留下了劳动力。今后他要吃饭,就一定要去种田做工,不管干什么,都能为社会创造财富。

     生活在共产党统治下,那些单纯天真、毫无心计、容易轻信、心直口快、从不设防的年轻人啊,你们与“党”打交道时,得多长几个心眼呀!

     下午四时,那些胆小怕事、吓得像兔崽子一样的地主、富农和高利贷者,一个个灰头土脸,战战兢兢来到学校开会。王殿臣也准时来了,不声不响地坐在会场一角。又是韩乡长唱主角,笑眯眯地高谈阔论。他首先解除大家的忧虑,讲一番漂亮的宽心话:

     你们虽然吃的是剥削饭,但不要紧,只要跟共产党走,按党的指示办,还是有出路、有前途的。我们佛怀乡,出了个全县著名的开明地主王殿臣。你们看,他做得多好。去年我们还没有来,他就体恤民情,主动减租减押;今年,又继续减租退押。现在,租他的田的农民,押金全退了,地租不到15%。也就是说,田里产100斤稻谷,他只拿走15斤。这15斤要完粮10斤给政府,还有各种费用和摊派,王殿臣实得不过两、三斤。区委说他是减租退押的模范,大家要向他学习。当然,王殿臣田多,按3%计,他收的租也要堆满粮仓。过去你们收租的比例是多少呢?王殿臣是40%,其余的人不是45%,就是50%。收得好狠啦,田里产量的一半被你们拿走了。“大斗进,小斗出”,焦干的、最好的谷,进了你们的粮仓。剩下的50%,佃户并不能全得,他要留出明年的种子粮,准备明年买肥料的钱,还有耕牛、农具等损耗。虽然农民不要向公家完粮,但仍有不少摊派。而乡长、保长大多是“雷公打豆腐,拣软的欺”,越是老实农民,摊派得越多。所以,许多农民辛辛苦苦一年到头,还是吃不饱肚皮,要糠菜半年粮,才能度日。现在我们不要求你像王殿臣一样,只收15%的租,而是要求你们“三七五减租”,就是只收租37.5%。这个“三七五减租”,不是共产党发明的,而是你们的蒋委员长蒋中正发明的。1930年,南京政府颁布了一项法令,规定地租不得超过粮食收获量的37.5%。这是个很好的减轻农民负担的法令,但只是纸上谈兵,为什么?因为在座的各位都拒不执行。今天,我们共产党就是要求执行你们头头颁布的法令,我想,这个要求不算高,不过分吧!

     另一个就是放高利贷,有钱人放债,收取高额利息,月利达10%,年利达120%。也就是说,今天借你100元,到明年这个时候,要还220元。借钱的贫苦农民本来就困难至极,遇到天灾人祸,需要应急,哪里付得出这么高的利息呢?付不出,利上滚利,一、两年,就被逼得卖房子,卖儿卖女,家破人亡,好惨啦!还有更加厉害的,青黄不接时借你一担谷,秋收后要还两担。只一个多月,不到两个月时间,月利折合50%以上,年利是600%,真是岂有此理!这样的“阎王债”,与谋财害命有什么区别?因此,今天要各位来,就是定个规矩,收租不准超过37.5%,放债月利不准超过1%,年利不准超过12%。同意的,高高兴兴这样做;不同意的,也得这样做,否则便是犯法。一个人阔了,发了财,就要做点好事,为穷苦人民想一想,不要敲诈、勒索得那样狠。为富要仁,为富不仁就会受到惩罚,一是良心责备,二是天打雷劈,三是红炮子穿心。我在这里事先打个招呼,你不能强迫农民退佃、退借款。田还是归原来租佃的农民种,钱他愿意且有能力还,就还,暂时没能力还,你不能逼。如果发现退佃逼款,严惩不贷。下面发一张表格给各位,马上填好,交上来。关于“减租减息退租退押”的执行的细则,具体问题,在填表时由几位干部指导,跟你们详细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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