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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沅森传记
《佛怀煽仇录》
·《佛怀煽仇录》简介
·第一章 会爬坡的骷髅头
·第二章 谁谋杀了他
·第三章 大山里的隐者
·第四章 宴乡邻小论贫富
·第五章 可怜巴巴的财主们
·第六章 勇敢分子的诞生
·第七章 红色恐怖
·第八章 惨绝人寰
·第九章 揭掉你的天灵盖
·第十章 冤冤相报,了无尽时
·第十一章 莫敬斋漫谈“中共与农民”
·善语哀言话《佛怀》
《笑泯恩仇》
· 前言
·一、豪宅主人
·二、麻园湾
·三、入住阁楼
·四、忘年交
·五、肺腑之言
·六、笑泯恩仇
·七、妻子初来
·八、001号案件
·九、“反动”了一回
·十、结友何须多
·十一、融化在工人中
·十二、黑脸大汉
·长篇连载 《笑泯恩仇》十三、转忧为喜
·十四、夜战“打击办”(上)
·提堂在即,「肥黎」卑躬屈膝求「外援」
·暴徒死捉警員「小辮」唔放,監警會公平公正勇撐警隊
·「暴力黑布秀」難掩黑暴,「真攬炒十步」寸步難行
·鋃鐺入獄絕非「浴火重生」,年青人當睇清現實「再出發」
·唔喺「嬉笑怒駡」而喺顛倒黑白,《頭條新聞》停播實喺香港之幸
·教育係培育主流價值觀嘅途徑,唔係傳播仇恨祖國、暴力違法思想嘅「無掩雞籠
·立法護港彰顯決心 亂港宵小如喪考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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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勇敢分子的诞生

陈沅森

     1949年4月中国人民解放军突破长江天险拿下南京之后,所向披靡,国民党望风南逃。许多省份的国军驻防首脑,在卧底共产党员的策动下,与地下党省委负责人秘密会见,达成协议后,纷纷发表“通电”,一片起义之声,席卷江南。林南县所在的省份,于9月中旬宣布“和平解放”,省会举行了盛大的欢迎解放军入城仪式。

     解放军尚未入城时,由于胜券在握,国民党行政机关南逃,政权真空,地下党已呈公开状态,在大中学生、工人农民中紧锣密鼓地宣传鼓动,充分发动群众“迎解”。解放军入城那天,街道中间高高地挂起欢迎横幅,两旁墙壁上贴满了红红绿绿的欢迎标语,俨如盛大节日,万人空巷,倾巢而出,在进城部队必经之道两旁排行列队,高举红旗标语,齐声呼喊口号,载歌载舞,“箪食壶浆,以迎王者之师”。气氛之热烈,场面之壮观,前所未有。大张旗鼓,大造声势的“迎解”冲击波,使“解放”一词成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议论主题,使每一个人,都强烈地感受到“改朝换代”了。

     解放军每进入一个城市,首先实行“军管”,由“军管会”统管一切。县级“军管会”是一个解放军大队,首脑称大队长。毛泽东死后继承人华国锋,当年就是湖南省湘阴县的军管会大队长。

     自省、市以下,随着城市规模的减小,解放军入城仪式的规格也越来越小。关键因素是地下党力量的强弱,地下党闹腾得厉害的县城,欢迎仪式热闹一些;地下党力量薄弱的地方,欢迎仪式简单一些。当年林南县就属于地下党的薄弱环节,因此,当解放军一团人马进入县城时,县正街两旁只贴了几张稀稀落落的欢迎标语。伪县长及其下属,早已逃之夭夭,不知去向。解放军到县以下各区驻防,由于交通不便,都是各自背着背包,从乡间大道步行走到目的地。

     1949年10月1日,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上,用他那浓重的湖南湘潭口音,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此后不久,在飒飒秋风中,一支数百人的解放军部队和一些身着便装的干部,扛着红旗,精神抖擞、步履整齐、唱着威武雄壮的军歌,来到了冷冷清清的清泉区。

     当年经济萧条,人口稀少,清泉区区公所的位置,在短短一条“半边街”的西头,打头第一家便是;往东是兴隆南货杂货店,接着是万盛粮油店,再过去便是刘家铁铺;铁铺东边是一个赶集用的大坪,坪中有一个残破的戏台;大坪之东便是土墙围着的区完全小学。半边街坐北朝南,背后是一些小山包,稀稀落落散布着几栋农舍;隔着大路有一口大水塘,水塘以南是一大片农田;远远的农田尽头,一些矮小山包的边缘,星罗棋布着农民的房舍。

     当年的区公所,规模较小,只有前面两间办公房和后面几间住房,由一个又驼又聋的老头看守着。老头见来了部队,不问也不用交代,便佝偻着,不急不慢地把大门打开,再用钥匙把房门挂锁一一套开。问他话,指指耳朵,不是摇头,便是摇手,一问三不知。

     解放军的到来,给清泉区半边街带来了生气。不知从何处钻出一群孩子和几个妇女、几个老头老太,站在路旁用好奇的目光,痴痴呆呆地打量着这些朝气蓬勃的不速之客。村子里青壮年男人是不敢露面的,虽然听说解放军纪律严明,对老百姓秋毫无犯,但人们对抓壮丁和掳夫(部队抓民工当搬运)记忆犹新,“丘八”来了,暂时不露面为妙。解放军进入区公所后,这些老幼妇孺,便慢慢地散了。

     住房不够,连指导员叫一个着便装的青年,带着两个挎盒子枪的士兵,到小学校去借两间教室。这位青年名叫韩光其,能说会道。他到学校,很快完成了任务,带着一个戴眼镜的小学教师,回来报告指导员以后,又跟着小学教师到街后农民家里去购买稻草。韩光其购买了一整垛稻草,价格公平,很快做成交易。

     买好稻草,韩光其回到区公所,向连指导员汇报后,又带领战士们去搬运稻草打地铺。

     上面有个尖顶、堆码成一丈多高的“圆锥+圆柱形”稻草垛,座落在背风的小山坎下。战士们来到后,两个机灵鬼倏地爬了上去,掀开顶上被雨水淋湿浸坏的一层,抽出一个个捆扎紧凑的草把,不断地往下扔。干燥的稻草金黄金黄的,散发出一股特有的清香,铺在地上,既防潮,又暖和,可以美美地睡一觉。战士们高兴地抱着一大捆、一大捆稻草,往区公所、小学校方向运去。随着稻草一层一层揭开,圆柱形草垛慢慢变矮,到齐腰高的时候,忽然一个战士惊叫一声:

     有个人!

     大家吓了一跳,一位班长迅速掏出盒子枪,大声问:什么人?

     这个人一动也不动。战士揭去盖在他身上的稻草,那人身子显露出来。

     可能是个死人!——战士说着,把他身上的稻草全部掀开,一个头发蓬乱、面孔黧黑、骨瘦如柴、衣裳褴褛的青年人,便出现在眼前。大家围上去看,这个人双目紧闭,仍然一动也不动。

     是个叫花子,可能还活着。——战士又说。大家用手摸一摸,身上有热气;把手放在鼻子下面,感觉到微微的鼻息。原来是一个生了病的叫花子,昏睡在这稻草垛里。

     赶快跟他盖上,别冻了他。韩光其对战士说,我去向指导员汇报,看领导如何处置。

     韩光其很快带着两个战士和一副临时绑成的担架回来,上面垫着被子,大家七手八脚把昏睡青年放上担架,盖好被子,飞快抬到区公所。指导员看了一眼,说:什么“叫花子”,分明是个受地主压迫,丧失家园、苦大仇深的青年农民。

     指导员指示抬放到一个单间房里铺了稻草的床上,让随队军医给他检查身体。军医很快检查完毕,说:没什么问题,是饿昏后缺水虚脱了,先给他喂点糖水,就会醒过来,再喂点米汤。不能吃硬饭,也不能吃过多的食物,只能慢慢来。

     指导员叫韩光其招扶这个青年,晚上就跟他睡在这间房里。

     韩光其很快从南杂店买来半斤红糖,舀两勺,用温开水融化,一勺一勺喂给这个青年喝。甜味刺激了味蕾,求生的本能,使这个昏睡的青年一口一口吞咽。喂到第七勺,奇迹出现了,青年张开了眼睛。

     在他泪水模糊的眼帘里,一位满脸笑容、和蔼可亲的青年人,正一勺一勺喂糖水给他喝。大概是知道没有危险,过度虚弱又使他闭上眼睛,放心地一勺一勺享用。

     喂完糖水,韩光其又去厨房弄来一碗米汤……就这样,救活了这位穷苦青年。指导员说:这是我们共产党、解放军,到清泉区救活的第一个“阶级兄弟”。

     这个穷苦青年就是佛怀乡的艾科,小名叫做“艾壳刺”,自幼父母双亡,生活无着,好吃懒做,二十多岁了,整日在街上东游西荡,干些三只手的营生。他三天没吃东西,睡梦中昏昏幽幽游魂到“鬼门关”,要不是解放军搭救,极有可能就这样一命呜呼了!

     再说稻草垛里为何能藏人呢?原来农民将晒干的稻草堆码时,一层一层都压得紧紧实实。在某个部位抽出几个草把,形成一个空洞,钻进去把里面掏空,便做成一个舒适的“睡袋”。然后将脚先伸进去,再将身子挪进去,最后在头部用草把掩盖着洞口,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躲在里面过夜、越冬,既透气,又暖和。——不过,稻草垛附近的地上要清理干净,掏出的草把、草屑,要扔得远远的,如果扔在附近,草垛的主人发现后,便会查出洞口,赶走你,甚至还会揍一顿。艾科这种“老油条”,当然会做得天衣无缝。

     第二天,艾科能起床了,韩光其拿出剃刀,将他结成一个饼的头发胡子剃光,将爬满虱子的头发烧掉。然后让他洗个澡,把脸上、身上的污浊,洗得干干净净;再弄来一套旧军装给他穿上,戴上旧军帽,穿上旧军鞋,俨然一个新兵,只稍嫌瘦一点。

     艾科这小子,本来不蠢,口齿伶俐,韩光其有问必答,因此,弄清了他的来龙去脉——当然,他隐瞒了惯偷和喜欢听壁脚的劣迹。韩光其告诉他一些简单的道理:感谢共产党、恩人毛主席、解放军是人民子弟兵……他很快记住了。加上他极其亲近人,对韩光其左一声“大哥”,右一声“大哥”,叫得极甜,韩光其竟喜欢他了,就像带自己的小弟弟一样,慢慢开导、教化他一些闹革命、穷人要翻身的道理。

     跟着解放军一起生活,每天有白米饭吃,菜也不错,隔一、两天打牙祭(吃肉),艾科仿佛从地狱爬上了天堂。见了指导员,指导员问他话,他都照韩光其调教的一一回答,指导员也挺喜欢。艾科见机,便嚷着要参加解放军,指导员笑了笑,没有答应。过了一会儿,指导员背着艾科,对韩光其说,艾科是本地贫农,你们搞土改,需要“勇敢分子”,把他培养培养吧。韩光其明白领导的意图,便每天教艾科识字,灌输一些打土豪、斗地主、分田地的基本知识。

     一天,韩光其教艾科“听党的话”,艾科便问“党是什么?”“党在哪里?”韩光其解释了半天,无奈艾科文化水平太低,理解能力太差,硬是听不明白。韩光其逼急了,只好赤裸裸地照直说:

     党就是领导,领导就是党。在我们这里,党就是指导员、连长、排长、班长。战士要听班长的,班长要听排长的,排长要听连长和指导员的。

     那连长和指导员,哪个“党”大呢?艾科好奇地问。

     指导员大,指导员是党代表,党指挥枪。

     中国最大的“党”呢?

     是毛主席,大家都要听毛主席的。

     那么,你呢?

     我要听班长、排长、连长、指导员的。

     我呢?

     你要听我的。

     你是“党”吗?

     我是共产党员。

     那好,我听你这个“党”的,你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叫我偷,我就偷;你叫我抢,我就抢;你叫我杀人,我就杀!艾科鼓着眼睛,认真地赌咒发誓。

     韩光其笑了,目的达到了,艾科已经训练成一个“指东不打西”,敢于“上刀山、下火海”的驯服工具。

     后来,韩光其叫艾科找些本乡敢打敢拼的穷朋友来,艾科首先介绍了他的流浪好友黄筑,又介绍了佛怀乡几个与他年龄相上下的穷人家男孩:铁头、牛哥、万宝、吊眼皮、狗伢子……这几个都是爱打群架,横行乡里的“叫脑壳”。不过,他们或有父,或有母,或父母均在,好赖还有个“家”,无须在外面鬼混。

     艾科把韩光其教唆他的话,按自己的想象发挥一番,穿插一些本乡本土的词语,讲给这班穷朋友听。这几个人眼界大开,惊奇得目瞪口呆,对艾科佩服得五体投地,纷纷表示要听他的指挥。

     艾科常常把他们纠集在一起,听韩光其讲东北、山东、河北的土改故事,讲那里的贫下中农是怎样敢作敢为,把地主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叫他们永世不得翻身的……听说能够把财主家的东西抢夺过来,大家均分,真是太好了,那是他们做梦都想干的事。他们本来就崇拜《水浒》英雄,钦佩李逵、鲁智深、武松等梁山好汉,对“打家劫舍”十分向往,有着根深蒂固的“劫富济贫”情结,这些宣讲正中下怀。一伙人对“如何想方设法折磨地主”,“把财主的浮财挖出来”特感兴趣,听得津津有味。艾科在县城茶馆里听过说书,便学着叫喊:“我是李元霸,打遍天下都不怕!”,“待到八月八,挥刀满城杀”注①。几个人揎拳捋袖,威风凛凛,杀气腾腾,跃跃欲试。韩光其告诉他们,不要性急,要等上面“政策下来”再说。1949年11月,清泉区发布了各乡乡长名单,韩光其当了佛怀乡乡长。他便叫艾科连夜回乡去串连,组织农民协会和民兵排。艾科被任命为“农会主席”、黄筑为“副主席”;铁头为“民兵排排长”、牛哥为“副排长”,万宝、吊眼皮、狗伢子为“民兵班长”……这艾科是块天生“搞斗争”、“搞打砸抢抄”的料,在解放军部队里厮混了一个多月,耳濡目染了许多鼓吹煽动方法,说话时口中吐出一串串似懂非懂的新名词,不明底细的人,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从上面来年轻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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