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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沅森传记
《佛怀煽仇录》
·《佛怀煽仇录》简介
·第一章 会爬坡的骷髅头
·第二章 谁谋杀了他
·第三章 大山里的隐者
·第四章 宴乡邻小论贫富
·第五章 可怜巴巴的财主们
·第六章 勇敢分子的诞生
·第七章 红色恐怖
·第八章 惨绝人寰
·第九章 揭掉你的天灵盖
·第十章 冤冤相报,了无尽时
·第十一章 莫敬斋漫谈“中共与农民”
·善语哀言话《佛怀》
《笑泯恩仇》
· 前言
·一、豪宅主人
·二、麻园湾
·三、入住阁楼
·四、忘年交
·五、肺腑之言
·六、笑泯恩仇
·七、妻子初来
·八、001号案件
·九、“反动”了一回
·十、结友何须多
·十一、融化在工人中
·十二、黑脸大汉
·长篇连载 《笑泯恩仇》十三、转忧为喜
·十四、夜战“打击办”(上)
·提堂在即,「肥黎」卑躬屈膝求「外援」
·暴徒死捉警員「小辮」唔放,監警會公平公正勇撐警隊
·「暴力黑布秀」難掩黑暴,「真攬炒十步」寸步難行
·鋃鐺入獄絕非「浴火重生」,年青人當睇清現實「再出發」
·唔喺「嬉笑怒駡」而喺顛倒黑白,《頭條新聞》停播實喺香港之幸
·教育係培育主流價值觀嘅途徑,唔係傳播仇恨祖國、暴力違法思想嘅「無掩雞籠
·立法護港彰顯決心 亂港宵小如喪考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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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可怜巴巴的财主们

陈沅森

     时序倒回到1948年秋天,响马红胡子“夤夜拜访”王殿臣的翌日。王老爷打破常规,一大早起床后对廖二说,你去把文保长请来。廖二爹答应了,马上出发,一会儿便带着文保长进来。

     老爷!文保长快步走进堂屋,躬一躬身子,招呼一声。

     请坐,请坐。老爷用手指一指客位。

     廖二哥,你也坐下来,跟文保长讲一讲昨晚的经过。

     老爷坐到太师椅上。廖二坐到文保长对面,把昨晚的经过,简单扼要地介绍了一番。

     廖二说完后,老爷不做声,眼睛盯着文保长,看他如何表态。

     过了一会儿,文保长才说:买粮的事,好办,只要有钱,价格不压得离谱,刚刚秋收,要多少有多少。强征一百担,还不是让大家分摊,未必要您一个人出!

     怎么分摊法?你得好好想一想,一是要公平合理,二是不要伤了和气。昨晚来势汹汹,一十六条枪逼着,没办法,只好答应献粮一百担,但我让红胡子当面作了保证:三年内,除了过境,决不再侵扰佛怀乡。他自己也说,要留三十里寨子。每年花三十三担谷,买身边这伙江洋大盗的平安,还是值得的。

     是的,搭帮您让他当面打了口。文保长说,通知大户开会,恐怕要晚上才得到齐,您看呢?

     可以。红胡子进村,狗叫得那么凶,瞒是瞒不住的,有人躲在暗处看见了,现在各种消息正在村里流传。你去通知开会,叫大家不要惊慌。

     好的,那就定在晚饭以后,到学校开会。还有一个消息,不知您听到没有?

     什么消息?

     昨天傍晚听到的,离我们这里五、六十里一户姓廖的财主,被土匪抢了,全家七口被杀。

     哎呀!王老爷惊叹一声,问道,姓廖的?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了。

     什么地方?是不是天鼎乡?

     是呀!您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王老爷摇摇头说,不过,天鼎乡廖财主这个人,十多年前在县城里会过一面。

     您的记性蛮好。

     那次朋友请客,他在酒席上很活跃,讲了个笑话,印象深刻,只记得是天鼎乡的,姓廖,名字忘记了。

     廖二插话:是不是叫廖云武?

     对,就是他。不知他是怎样得罪土匪的?

     文保长说:起因是一件芝麻大的小事。廖财主家一个十岁小孩,与邻居佃户家同龄小孩打了一架,双方都见了红(流了血)。佃户家赔了小心,但廖财主的老婆得理不饶人,跳起脚骂了些恶话,扇了那孩子一记耳光。这个佃户与青龙山的土匪头子是亲戚,一怒之下,投诉土匪,前天晚上带领一队人马,血洗廖财主全家,杀了七口人,东西抢得干干净净,临走时一把火,把房子烧掉了。

     青龙山的土匪前年不是已经剿灭了吗?

     哪里剿得尽?那一带民风骠悍,一个土匪头子被杀,又有新头头拱出来。现在他们怕树大招风,不再啸聚山林了,入伙后各自原地不动,表面上看去,还是农民,白天背着锄头下田,干得一身泥一身水,晚上集合去抢,抢完回家天还没亮。是民是匪,哪里分得清?

     十几二十个人一路走,晚上狗叫得凶,总会有人看见的。

     他们有一种药,叫“三步倒”,只要一颗蚕豆那么大,狗吃了走三步就倒下,口吐白沫,叫都不叫,挣扎两下,一会儿便死了。

     狗怎么会吃呢?

     怎么不吃!用生猪油包着,沾了五香卤水,狗闻到香气,便一口吞。出发前两个小时,派两个人打前站,沿途故意弄出响声,哪里有狗叫,便在哪里撒药。等深夜大队人马过来,狗已毒死,安安静静走过,谁知道?

     老百姓吃了死狗肉,也会中毒啊!

     不会,老百姓都知道是三步倒,把肚肠丢掉,光吃肉,没事。

     土匪闹得这样厉害,我们村怎么办?老爷问。这时,有下人找廖二爹问事,廖二跟文保长点点头,安排杂事去了。

     按说很难,他们在暗处,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况且,我们乡上、村上,没有武装。文保长回答。

     武装没用,三、五条枪,根本不是对手,多了养不活,关键是内线要通。王老爷一边说,一边盯着文保长。

     ……

     文保长没有答话,眼神躲闪,低下头来。

     你在圈子会注①里,是老几?王老爷问。

     这个……文保长有些为难。

     你是圈子会的,我老早知道。实话说,你要不是圈子会的,这保长也当不成。我知道后又不告诉别人,你信不过?

     按山堂注②规矩,不能讲,讲了要这个。文保长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说,小人在堂里辈份低。

     我不想探闲事,也不问你辈份,只问你,在龙头大爷面前,是不是说得起话?

     因为我有公职,有事可以直接面见大爷。

     那就好!你带一百大洋去,单独求见龙头大爷,就说王殿臣向大爷请安,佛怀乡就拜托了。来回话时,有你的。——王老爷话中最后一句,含意是办好了回来有赏,弦外之音是你小子可不能搞鬼。其实,这是王老爷多虑,圈子会里规矩极严,手段极其残忍,如果文保长胆敢隐瞒或截留,发现后便是死罪。

     什么时候去呢?文保长问。

     随你,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去。

     那好吧。

     你等一等。老爷说着,去了后院,拿来紧紧捆扎着的一筒银圆,用布袋盛着,交给文保长,说:

     这事不要跟任何人讲,办妥后,来回我的话。

     文保长答应着,拎着布袋走了。

     那年头,在那种错综复杂的社会环境下,一个人要生存,特别是家大业大者,想安安生生过日子,不是简单的“遵纪守法,不得罪人”,就能平安一生的。在中国这块古老的土地上,什么时候都讲究“靠山”。在“白道”,政府里面,要有靠山;在“黑道”,黑社会组织里面,也要有靠山。大财主,靠官僚、军阀;小财主,靠大财主。富裕人家,不敢得罪穷苦人;穷人,也不敢得罪有钱有势的老爷。全社会上上下下,盘根错节地勾结着,为的是什么?为了生存。我靠你,你靠他,他靠我……环环相扣,互相牵制。什么人都不能随便得罪,谁也得罪不起。你钱有势,看不起叫花子吗?某次言语不逊,得罪了一个鹑衣百结的叫花子,好,你小子等着!他们的“团头”(即叫花子首领)可以把你家办的红白喜事搅黄。到那个好日子,你家娶媳妇,突然啸聚一、两百叫花子,个个手里拿着讨米棍,穿得破破烂烂,又脏又臭,堵在大门口吵吵嚷嚷,讨吃要打发,客人难以进门。午时三刻,你家酒筵刚摆好,一声呼哨,百十来人一拥而入,上桌便大吃大喝。他们人多势众,挡也挡不住,你又不敢叫警察。如果叫来警察镇压,就种下了仇恨的种子,说不定哪天半夜,突然起火,你和家人纷纷逃出宅门,一斑蒙面强盗手起刀落,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砍一双……因此,一般遇到叫花子闹事,哪怕急得吐血,主家总是采取息事宁人的态度,出来作揖打躬,奉上一个大红包,让他们吃喝完走人。

     像王殿臣这样的大财主,不是老早上上下下打点,县里没有铁肩担道的硬关系,是无法求得安宁的。县里要有人,区上也要有人;乡长、保长要贴心。至于关系怎么走?无非是“孔方兄”打前站,只要孔方兄到位,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消灾弥难,平安确保。王殿臣为人正直,很少与黑道打交道。他听说,圈子会里的龙头大爷对他评价很高,但从未谋面,疏于打点,这次,请文保长去疏通疏通,为今后见面铺好底。

     这天晌午时分,果然见四个响马持枪护卫,两个响马抬来一木箱银圆。一位挎短枪的,将一封信双手呈给王老爷。老爷展开一看,只一页纸,红胡子签了名,除了两句客套话,就是送来四百担购粮款,请王老爷在信纸后面空白处签收。——红胡子签的名,除“洪”字外,其余两个字弯弯扭扭、潦草难认。但信笺上字体俊秀,词意畅达,证明他们队伍里,有读了书的笔杆子。此人要求在原信上签收,既可避免信件流失在外,又可防止作弊,算计不可谓不精。

     廖二开箱把银圆点了数,随机抓了几块相互敲一敲,碰一碰,块块响声清脆,不是“哑板”注③,按市价购四百担谷,分文不少。王老爷随即从箱子里抓出30个袁大头,一个响马给五块,说:好汉们有空,拿着到外面喝杯酒。接着,又叫挎短枪的,跟他到书斋里去签收。一进书斋,王老爷又从身上摸出五个银圆,往挎短枪的手上一塞,说:老总还是有所不同。小匪首笑了,谢了王老爷。王老爷打开墨盒,用毛笔在原信后面工工整整写了两句客气话,再写上收到银圆若干,约定交粮日期不变,签名盖章后交给小匪首。

     外面廖二已将众响马引进饭堂,王老爷将小匪首让到首席坐了,请廖二陪他们吃饭。王老爷说:各位好汉辛苦了,喝杯淡酒。还是依照红大哥吩咐的,每人三碗,免得喝醉了,回去太迟,大哥责怪。众响马以为给了钱,就不管饭,现在又管饭又管酒,非常高兴;再则“公务”在身,也不敢多喝,都笑笑呵呵依了王老爷。吃完酒饭,廖二爹把六条瘟神送出了大门。

     文保长一户一户上门约请,一则事关重大,都想探听详情;另则听说王老爷到会,大家都愿意来。晚上开会,人到得很齐,只有一户请病假的。王殿臣到会的时候,文保长正在和先来的四位闲聊。见王老爷到,大家便纷纷站起来,拱拱手,寒暄一番。

     先来的四位是:萧德宣、孔崇义(管家郑三做代表)、卢庆隆和张春生。

     萧德宣老爷不到五十岁,衣冠楚楚,仪表堂堂。他拥有土地的数量,仅次于王老爷。人们背地里赐给他的绰号是“驸马财主”。因为,当年富甲一方的岳父以貌取人,选他为独生女的东床,岳父母去世后,大量田亩、家产,自然归属了他。

     孔崇义老爷的田亩数量虽然不及萧德宣,但他在县城正街有一家生意兴隆、日进斗金的“如意斋”南货店及其作坊,如意牌黄蛋糕、寸金糖、小花片之类的名牌糕点,长盛不衰,在全县产销量独占鳌头。其财富总值,步王老爷之后尘,很可能大于萧老爷。但他与小老婆常年住在县城,很少时间下乡,乡下的事都是管家郑三代表。

     卢庆隆和随后来到的丁天琛、陆昌恒、高泽均三位,只能算小户财主。他们省吃俭用,可怜巴巴地勤俭了一辈子,积蓄了一点钱,每家买了二、三十亩田。有的年老、有的多病、有的家中缺少劳力,便雇请长工、短工打点,或租给农民种植,依靠土地掏摸出一些收入,以敷家用。他们的生活比没地、少地的农民,当然要好一些,但仍须勤俭节约,不能大手大脚。他们不一定要顶风冒雨下田劳作,但多数劳动惯了,闲不住,仍然在田园、果菜园里,日夜摸索。他们不敢露富,一般都装穷叫苦,白米饭和肉食,总是偷偷躲着吃。他们低眉顺眼,谨小慎微,不敢得任何罪人,生怕别人嫉妒。他们的房屋一般较好,但外表灰蒙蒙的,从不刻意修整,混杂在众多普通农民住宅中,不特别引人注目。他们衣着普通,甚至故意穿得寒酸一些,避免成为显眼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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