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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沅森传记
《佛怀煽仇录》
·《佛怀煽仇录》简介
·第一章 会爬坡的骷髅头
·第二章 谁谋杀了他
·第三章 大山里的隐者
·第四章 宴乡邻小论贫富
·第五章 可怜巴巴的财主们
·第六章 勇敢分子的诞生
·第七章 红色恐怖
·第八章 惨绝人寰
·第九章 揭掉你的天灵盖
·第十章 冤冤相报,了无尽时
·第十一章 莫敬斋漫谈“中共与农民”
·善语哀言话《佛怀》
《笑泯恩仇》
· 前言
·一、豪宅主人
·二、麻园湾
·三、入住阁楼
·四、忘年交
·五、肺腑之言
·六、笑泯恩仇
·七、妻子初来
·八、001号案件
·九、“反动”了一回
·十、结友何须多
·十一、融化在工人中
·十二、黑脸大汉
·长篇连载 《笑泯恩仇》十三、转忧为喜
·十四、夜战“打击办”(上)
·提堂在即,「肥黎」卑躬屈膝求「外援」
·暴徒死捉警員「小辮」唔放,監警會公平公正勇撐警隊
·「暴力黑布秀」難掩黑暴,「真攬炒十步」寸步難行
·鋃鐺入獄絕非「浴火重生」,年青人當睇清現實「再出發」
·唔喺「嬉笑怒駡」而喺顛倒黑白,《頭條新聞》停播實喺香港之幸
·教育係培育主流價值觀嘅途徑,唔係傳播仇恨祖國、暴力違法思想嘅「無掩雞籠
·立法護港彰顯決心 亂港宵小如喪考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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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山里的隐者

陈沅森

     第二天,回到县局,我向龙局长详尽汇报了在福怀大队了解的情况,龙局长指示:看来案犯非常狡诈,隐藏得很深。当务之急要把坟墓挖开,看看棺材和尸骨在不在?如果墓穴中有尸骨,无论有没有棺材,都须检测尸骨有无毒杀或扼杀痕迹,以便确定或者排除胡紫香的嫌疑。如果棺材不在,尸骨也不在,胡紫香的嫌疑就升级了,应马上找到这个人,重点侦查她婚姻的历史状况和现实状况,侦查他的配偶。龙局长又说:在农村挖坟掘墓是件大事,一定要手续齐全,通过公社、大队两级批准。好在这是一座无主坟,位置较高,远离村落,是否可以秘密突击挖掘,以免引起围观,造成不良影响……

     我遵照局长指示,立即到清泉公社办好了挖掘坟墓的许可,葛社长在我们的报告上签署了意见,请福怀大队大力协助。福怀大队易队长也配合得很好,完全没有惊扰群众,与三位队干带上镐头、锄头、箢箕,悄悄上山,很快便挖地三尺。结果不出所料,坟墓里面空空如也。我们按刑侦要求,一直将原墓穴全部挖出来,证实里面没有任何盗棺者的遗留物,并照了几张相,然后回填泥土,覆盖成原来的模样。

     我付给队干每人5元钱力资,请他们各自写了收条,他们都非常欢喜。起先他们以为“为政府做事,就是尽义务”,根本没有想到,出点力还会有收入。这种白条(没有盖公章的非正式收据),按财政规定不能报销。但在侦察工作中,事出有因的临时开支秩诵疵髑榭觥⑶┳郑殖と啡虾笄┳郑莆癫棵攀窃市?报销的。这次与易队长一见面,他就说:很遗憾,上次你交代的任务,没有完成。全大队,没有一个人知道胡紫香林北县老家的地址。我笑了笑说,没关系。——我自信公安部门,查找一个有名有姓的人,即使没有具体地址,应该不会太难。

     因为与队干们熟稔了,他们看到我没有架子,比较随和,挖掘坟墓后,一位队干问我:你怎么知道坟墓里面是空的?那天你只来一趟,我们常年住在这里,谁也没有想到坟墓里有问题。

     我笑而不答,另一位队干替我回答了:你也不想想人家是干什么的!现在请你去当侦察科长,有那能耐吗?

     易队长说得好:看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谁都不能要。眼下这秋叔,哪有资格睡楠木棺材?他不睡那么贵重的棺材,至今仍安息在这里;他睡进那种棺材,就死也无法安宁了。

     这棺材能卖多少钱?有位队干问。——老百姓的思维多是单向的,他们认为盗棺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卖钱。

     解放前值几千袁大头,解放后一钱不值。另一位回答。

     一钱不值,又挖它做什么呢?……

     好了,好了,大家莫乱说了。我赶紧制止他们的议论,因为议来议去,谜底就会揭穿,不利于破案。其实,我心中早就有数,棺材是大地主王殿臣睡去了,但现在不是揭开谜底的时候。我对他们说:

     下一步,请大家严格保密,挖坟墓的事,绝对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今天挖开的是一座空墓,很明显,我上次说茅塘的骷髅头是王秋生的头颅,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如果泄密,谋杀王秋生的案犯获悉后逃走,或者采用其它反侦查手段,就会增加破案的难度,到时候,必定追查泄密者的责任。大家不能开玩笑,这是国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密条例》,谁犯了,谁去坐牢。我们就事论事,这个被谋杀的人,只有二十七、八岁,多冤,多可怜,大家要有正义感,同情心,要为他伸冤,要让杀害他的人受到应得的惩处。

     队干们都老老实实承诺:挖掘坟墓的事,回家连老婆都不告诉。

     交代清楚后,我便请易队长当向导,参观大地主王殿臣的旧居。

     王殿臣的旧居,土改时早已瓜分。后来大队部从小学迁出。为了建办公室,废掉了前花园,建成两大间房子,这样,破坏了整栋建筑的格局。但是,农民只讲究实用,哪里考虑什么建筑美?随着人口增多,住房有限,这种住进解放前地主、资本家旧宅后,见缝插针、东补西缀、临时搭建的窝棚,随处可见。从大队部后门出来,绕过间隔成一间一间的回廊,进入二门,便看见两进两层的大院,院子四周也搭建了不少简易建筑。易队长指着老房子一一介绍说,正中是堂屋,东厢这边,这是账房,那是客房;西厢那边,这是书斋,那是琴室;后院则是一排眷属房;后院后面有丫头房、长工屋。总共大小房屋数十间,都住满了贫下中农及其繁衍的后代。各处房屋,由于年久失修,油漆褪色,壁灰剥落,已老迈陈旧不堪。但宏大的建筑架构,可以遥想当年,是何等地典雅别致,金碧辉煌。

     王殿臣为什么选择住在这里安度晚年?我一边参观,一边问。

     易队长说,王殿臣这人性格温和,老实阿弥陀佛,一不打牌,二不赌钱,三不嫖堂客,不抽烟,不酗酒,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他平生无大志,不愿出头露面,也没有什么大的本事。天马山以及山南、山北大片土地,都是他家的祖产,这栋房屋是他爹王德荣建造的。他在外地读过书,后来在县城中学当过几年教员,余时都赋闲。40岁左右,他厌倦了县城生活,卖掉房子,回到农村。王殿臣是有名的孝子,母亲活到八十多岁,晚年多病,他侍汤奉药,不辞劳苦,从无怨言。我们这福怀乡,气候宜人,夏天不用扇子,冬天不要火炉。他下乡后,决心断绝与外界的联系,连县城也不去,真正隐居起来。每年只有二、三知己好友,偶然来访,他也很少回拜。他酷爱读书、写字,一天到晚,沈浸在古书和佛经里。他常在田野里、山林中散步,独自吟诗作赋,摇头晃脑,哼哼唧唧,自得其乐。家里的事,他管得很少,管家廖二尽忠卖力,事情都处理得很妥帖。他三个儿女,大儿子学成后,在上海成家立业;女儿读书后,嫁到了外地;最小的儿子在县城读中学,解放后辍学回家,过苦日子时饿死了。现留下一个孙子,因为出身问题学校不收,没读什么书,在家务农。他住在乡下时,很少过问村里闲杂事,但如果募捐集资,乡长、保长向他开口,无不应允。什么修桥补路,助教兴学,捐钱修庙,抚恤鳏寡孤独,赞助龙灯花鼓、龙舟赛……只要是正经事有求于他,都义不容辞,大把大把地撒钞票,真个是仗义疏财,广结善缘。他老娘当家时,抠得很,捏了一寸不放过一分,为此,得罪了一些人。大约是解放十多年前,他娘年老多病,把家交给他当,他才有权有钱放手做善事。在福怀乡,他的威信很高,口碑、人缘极好。土改那年,第一届乡政府和土改工作组雷厉风行,杀了八个“恶霸”和“地主”,得罪了土匪晏云飞,一个晚上被端了,乡长、乡干部、土改工作组干部、解放军、民兵、积极分子,一共杀死17个。当初,土改工作组斗争王殿臣,但大部分群众不响应,斗不下去。第二届乡政府和土改工作组看到全村男女老少,没有一个恨他的,越是穷人,越说他好,便写了一个“建议把王殿臣作为开明地主”的报告上交,结果因“立场不稳,阶级觉悟不高,斗争性不强”,被撤职查办。快过年了,来了第三任土改工作组,组长吴畋谅来个下马威,先把王殿臣抓起来,五花大绑,押在粮仓里。派去看守的贫农,给王殿臣松开绳索,叫他赶快逃跑,他坚决不跑。吴组长几次召开斗争会,但冷锅冰灶,没有人上台斗他,斗争会硬是开不起来。听说要杀他,全场齐齐跪下,哭哭啼啼为他讨饶。到大年三十最后期限,吴组长猴急狂躁,临时找几个外乡破落户,地痞、流氓之类,将王殿臣绑到后山,草草开了场“斗争会”,找不到刽子手,吴组长就亲自动手,拔出驳壳枪,连开三枪,把王殿臣崩了。

     我听了感到很奇怪,我从小听到的,在书本上看到的,都是地主如何凶残歹毒,欺压农民,农民如何苦大仇深,痛恨地主,怎么这里的农民和地主如此亲密,几十年之后还有人念念不忘,连三代贫农、部队复员、久经考验的共产党员、生产大队长都称颂他呢?

     王殿臣枪毙后,埋在哪里?我问易队长。

     王殿臣生前曾说,生在山北,死葬山南。枪毙后他最小的儿子和几个原来受过王殿臣恩惠、胆子较大的贫农,用门板抬着他,运到天马山南去了,埋葬在他家的祖坟里。具体位置,我没有去看过。

     他睡的什么棺材?我随口问道。

     当年,家中亲人被镇压,家属都不敢哭,抬不起头,政治压力很大。王殿臣的楠木棺材被王秋生睡去了,家产已全部没收,没有钱,多半没有睡棺材。

     易队长的回答,与我的猜想越来越接近了:有几个人(至少八个,最多不超过十二个),冒着杀头的危险——领头的必定是位响当当的三代贫农,极其秘密地将楠木棺材挖出,把王秋生搬出来,王殿臣装进去,葬在王家祖坟墓地里。当年山上一片森林,茂密的大树既可遮挡视线,又可隔断声响,因此没有被人发现。至于为什么没将王秋生扔在他自己的墓穴里,可能是盗棺时怕开棺有响声,被人听见,便急急忙忙抬到山南再开棺,因此,王秋生就被草草掩埋在茅塘。——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想,要等到“骷髅头案”破案后,再进行调查,才能证实。

     听说王殿臣不该枪毙,后来上面追查,吴组长和区委书记都撤了职。有这事吗?

     有这个传说,但上面没有说过,吴组长后来调走了,是事实。

     从大队部出来,我又去拜访谭一婆婆。她见到我,忙说:干部你来得正好,你不来,我还想去找你哩。

     有什么事吗?

     上次你问,有什么男人跟紫香来往过,我忘记了一个人,就是工作组吴组长,被安排在秋生家里住过十天半个月。那时土改干部,规定要住在贫农家里,与贫农同吃同住。村子里,谁家住进了“官最大”的工作组长,谁最光荣。吴组长住进屋那一向,王秋生走路都挺胸直背,“神气胡子六担”。快过年了,不知为什么,吴组长又搬住到乡政府去了。王秋生似乎有些不满意,一天,我听到从不骂人的他,醉醺醺地骂道,他妈的,老子宰了你……

     啊!我点点头,彻底醒悟了。——在那个年代,黑云笼罩的中华大地,与那场轰轰烈烈的土改暴力革命同步,半遮半掩半公开地开展了另一场“换妻运动”,从革命领袖到党政军首长,从南下干部到土改工作队员……凡手中有一丁点权力的,都千方百计利用权力去征服年轻貌美的女性,被征服者多是遭受强大政治压力的地主、富农家颇具姿色的女人。当新贵们倚仗强大的镇压之权,淫邪的私欲得到发泄,最终达到占有的目的时,早先的糟糠之妻便被无情地抛弃了……在舆论上则美其名曰“反封建”、“反包办婚姻”、“自由恋爱”。——“全村第一号美人”、“土改工作组吴组长住进他家”……“一枚钉审出二枚钉”新版故事的第三章,不是露出端倪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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