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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沅森传记
《佛怀煽仇录》
·《佛怀煽仇录》简介
·第一章 会爬坡的骷髅头
·第二章 谁谋杀了他
·第三章 大山里的隐者
·第四章 宴乡邻小论贫富
·第五章 可怜巴巴的财主们
·第六章 勇敢分子的诞生
·第七章 红色恐怖
·第八章 惨绝人寰
·第九章 揭掉你的天灵盖
·第十章 冤冤相报,了无尽时
·第十一章 莫敬斋漫谈“中共与农民”
·善语哀言话《佛怀》
《笑泯恩仇》
· 前言
·一、豪宅主人
·二、麻园湾
·三、入住阁楼
·四、忘年交
·五、肺腑之言
·六、笑泯恩仇
·七、妻子初来
·八、001号案件
·九、“反动”了一回
·十、结友何须多
·十一、融化在工人中
·十二、黑脸大汉
·长篇连载 《笑泯恩仇》十三、转忧为喜
·十四、夜战“打击办”(上)
·提堂在即,「肥黎」卑躬屈膝求「外援」
·暴徒死捉警員「小辮」唔放,監警會公平公正勇撐警隊
·「暴力黑布秀」難掩黑暴,「真攬炒十步」寸步難行
·鋃鐺入獄絕非「浴火重生」,年青人當睇清現實「再出發」
·唔喺「嬉笑怒駡」而喺顛倒黑白,《頭條新聞》停播實喺香港之幸
·教育係培育主流價值觀嘅途徑,唔係傳播仇恨祖國、暴力違法思想嘅「無掩雞籠
·立法護港彰顯決心 亂港宵小如喪考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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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会爬坡的骷髅头

陈沅森

     东西走向、绵延百十来里的卧佛山脉,据当地老人说,整体形貌酷似一尊巨型卧佛。有人乘飞机经过这里,证实了这个神话传说。在高空,人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巨大的卧佛头西脚东,神态安详地枕肘面南而卧。卧佛山形如卧佛之说,已经流传了千百年,古人不能飞到高空去鸟瞰,周围又没有更高的山可供眺望,他们是怎样发现如此庞大、超长度卧佛形象的呢?也许,是爬到山脉中心最高峰紫唐枫顶,在晴空万里时观察到的。但苏东坡有“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诗句,爬到紫唐枫顶,难道可以看清前后数十来里的山形?人们不得不在满腹怀疑中,钦佩古人的观察能力和想象能力。

     “我”“卧”同音异调,故“卧佛山”又名“我佛山”。有两个乡民为此争执起来,一个认为“卧佛”好,一个争说“我佛”佳,两人争执不休,便去请教学识渊博的大财主。大财主笑呵呵地说:卧佛者,我佛也。随口念出六句偈语:

     卧佛我佛,作如是观:

     我佛在心,清吉平安;

     卧佛在山,国泰民康!

     两位乡民听了,方醒悟不必为此争论。这位大财主是谁?他姓王名殿臣,是一位宽厚仁慈的长者,广结善缘的佛教信徒,本书讲述的就是他的传奇故事。

     卧佛山脉很特殊,奇峰突兀,怪石嶙峋,全部由石头组成,草木不生。因此,整个山系,没有高大的树木。有人说,石头山底下埋着宝贝矿石,什么矿?不得而知。早些年,看见一些人,爬到各个山顶,摇着小红旗,用测量仪鼓捣过一阵子,但始终不见开矿的人来。于是,又有人说,这山里没有矿。老人们嗤之以鼻,露出鄙夷不屑的神情说:这是佛菩萨保佑我们,留给子孙享用的,怎么让它现在就显露出来?

     佛菩萨保佑过这里的子民吗?确确实实保佑过,自古以来,这里很少兵灾。据县志记载,张献忠杀绝江西人,路过这里,却秋毫无犯;一百多年前的长毛(太平天国)打附近经过,就是不进卧佛山南北两县。老人们说,连日本鬼子打到几十里远的地方,都没有能够杀进来。这些史实,难道不是佛菩萨保佑的铁证么?日本鬼子来了,可不得了呀,杀人放火,奸淫掳掠……老人们说,当年日本鬼子杀到离这里几十里远的地方时,佛菩萨布下一张天网,鬼子前面突然风雨大作,电闪雷鸣,状如黑夜,鸡蛋大的雹子,铺天盖地打下来,鬼子兵还看见一群手执刀枪的青面獠牙……吓得他们抱头鼠窜,仓惶逃命。三次进犯,三次显灵,领头的太君始悟前面是神灵圣地,不容侵犯,于是带领士兵跪下,向黑风黑雨磕三个头,急速退兵。说也奇怪,当他们掉头而去时,狂风暴雨顿时停息,一霎时变得天朗气清,风和日丽了。

     这里民风淳朴,大多数人心地善良,心中有佛。他们为自己生活在佛祖身边,感到无比荣幸。因此,家里再穷,也要端端正正张贴一张佛像。稍有余裕的人家,则供奉着泥塑木雕的金装佛菩萨,每天烧香磕头,顶礼膜拜。

     令人感到意味深长的是,卧佛山没有树木森林,偏偏山南叫林南县,山北叫林北县。这种称谓,也许蕴含着先民们对森林的渴望。林南、林北两县,虽不十分富庶,但数十万生灵在佛菩萨的庇荫下休养生息,世世代代过着勤俭、朴实、平和的生活。

     本书的故事,发生在林南县的天马乡和福怀乡。福怀乡本来写作“佛怀乡”,其地理位置,在紫唐枫正南,卧佛的怀抱之中。南方人“佛(fo)”“福”不分,都念作“fu”,建国后,上级强调破除迷信,便写成“福怀乡”。其实,福怀乡是在一个盆地里,北面背靠卧佛山,南面是绿树成荫的天马山,两山之间是一大片膏腴的农田。

     这佛怀乡,有几多好处,首先是气候温和,冬暖夏凉。一股似风非风、似雾非雾、寒冬暖湿、盛夏清凉的气流,终年四季从卧佛的怀抱里徐徐送出,凝聚于佛怀盆地,滋润着这里的土地和人民。千百年来,这里基本没有发生过洪涝灾害。多雨的季节,畅通的小溪把多余的雨水送去下游;天干的时候,土地像冒汗一样往外渗出水珠,滋润着禾苗。更有一番神奇的传说,佛菩萨庇佑着这里的生灵,使他们丰衣足食,幸福安康。于是,祖祖辈辈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安土重迁,不肯轻易离开这佛怀宝地。

     佛怀乡南面的天马山,当然不能与卧佛山匹比。紫唐枫海拔500米,天马山海拔不超过300米;卧佛山连绵百十来里,天马山前后不过五、七里。天马山虽然矮小一些,但它是一种江南丘陵,全部由黄土构成。直到20世纪50年代中期,满山都是合抱不交的大树,乃林南县唯一的天然绿洲。天马山南,便是天马乡;再往南,便是清泉镇了。本书的第一个故事发生在1974年,“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后期,捆绑农民手脚的人民公社依然要死不落气地存在着,当时,福怀乡叫做“福怀大队”,天马乡叫做“天马大队”。

     那一年春节过后,有一天,天气由阴转晴,但太阳公公不急于露出明媚的笑脸,晕晕乎乎地悬在半空,懒洋洋地照着林南县清泉人民公社天马大队茅塘生产队的田野。但阳光毕竟是阳光,稍稍驻跸,便给那里的大地带来一股苏苏的暖意。春雪早已融化,在光秃秃的山包上,阳光照不到的旮旯,小树根、枯草丛,还七零八落地残留着一小块、一小块尚未融化的薄薄的冰雪。早春偏北的微风,轻轻拂过来一丝寒意。

     这茅塘生产队,在天马山南麓,两个小山包之间的一个小山冲,山包交汇,“冲”中地势最高处,有一口面积约五、六亩的水塘,名字就叫做“茅塘”。十多年前,这里山清水秀,山上树木丛生,一片葱茏。那些合抱不交的大树啊,要生长好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都是前人留下的宝贵遗产。那些高大的树木真真可爱,绿油油枝繁叶茂,乡亲们只要零零碎碎劈点枝枝垭桠,全乡人便一年四季柴火不愁。20世纪50年代末,搞什么大跃进、大炼钢铁,干部疯狂地逼着农民把山上的树木通通放倒烧成炭,“土法炼钢铁”烧得精光。钢铁没炼出来,山上的大树全没了。成立人民公社后,大办公共食堂,每天烧柴煮饭,使逃过炼钢劫难的小树灌木,再一次遭到灭顶之灾,整个天马山剃了光头。这么多年来,无人栽种,却任意砍伐,山包光秃秃的,何年何月才能恢复她的绿装呢?

     早些年,从山里流淌出来的泉水,清清的、凉凉的,喝起来甜丝丝的。要不,这里怎么叫清泉公社?清凉清凉的泉水,汇成一条哗哗的小溪,绕过小山包,流向口前清泉镇,终年四季不断流。可如今,溪水一到冬至就枯竭了,要等来年开春下雨后,才渐渐有水淌出,流量却大大减少,喝起来也没有先前那股甜丝丝的味道了。这不,你看,溪里的石头,一个个干渴得开了坼。人民公社啊,折腾到如今,喝没喝的,吃没吃的,穿没穿的,烧没烧的,日子好艰难呀……

     年过半百的农民张老三,睡眼惺忪、胡子拉喳,当太阳升得老高老高时,才喝了口大白菜炖稀粥,懒洋洋地扛着锄头出工。他拎着小烘炉,模样怪怪的,三步一歇、五步一挨地走到茅塘边,在塘基上有气无力地鼓捣几下,便到了半晌午。

     太阳透过气来,放出光芒,照在背上,暖融融的。张老三感到有些热,便丢下锄头,解开胸前的衣扣,敞开棉袄,背对着太阳,坐在塘基边的枯草地上休息。对于老农来说,只要屁股一挨地,最要紧的事,便是掏出烟来抽,这是他们世世代代的祖传积习。张老三从屁股后面摸出旱烟袋和烟丝包,在烟锅里装满烟丝,拨开小烘炉里的火种,点燃烟,吧嗒吧嗒,十分惬意地抽起来。

     啊!好舒服,吞云吐雾,赛似神仙……抽烟,是张老三的唯一嗜好,唯一享受。但这年头,烟不好抽。为什么?因为一没有烟丝、二没有火柴。

     现代青年人,可能难以想象,没有烟丝,去买一包,不就得了。——说的轻松!买,哪儿来钱?衣袋里长年布粘布,一分钱都没有。人民公社一个男劳力,每天可挣得10分工,价值人民币仅仅两角钱(那时,一个普通干部,每天工资两元多,还有奖金、公费医疗和福利)。一年干到头,全家人劳动累计的工分,扣除生产队分给的粮食、棉花和其它吃的、用的,不但没有进账,反而倒欠生产队一笔。——真真岂有此理,什么王八旦世道!张老三下意识地啐了一口。

     话说回来,就是有了钱,又上那儿去买烟丝?人民公社“割资本主义尾巴”,割得人都没活路了。房前屋后、野岭荒山,宁愿让地闲着,也不许社员私自搞养殖和种植。偷偷地养了、种了,也不准拿到集镇上去贩卖。普天之下一个死板政策,谁想通过劳动改善自己的生活,吃饱一点,穿暖一点,便犯了法,便是“搞资本主义复辟”。逮着了,要写检讨,挨批斗,出身不好的还要送劳教。因此,即使你兜里揣着钱,也没地方能够买到烟丝。城里百货公司柜台里有卷烟和计划烟丝,但那是凭烟票卖给干部和工人老大哥抽的,农民老二哪有份?幸亏他们茅塘生产队刘队长是根老烟枪,与队里几位当家人暗地里嘀咕一番,瞒着上面,睁只眼闭只眼,让社员在自家的房前屋后偷偷种一小块烟草(不准多种),才解决了每户人家自己的抽烟问题。

     烟叶收割了,晒干了,将它细细切成烟丝,又没有火柴——那个年代,农村里还没人拥有打火机。——火柴,早先叫做“洋火”,因为是洋人最先带到中国来的。后来虽然自力更生,本国能生产了,但在什么都短缺的年代,数量有限,不能敞开供应,要凭票才能买到。张老三合计了一下,他家凭火柴票买回一年的计划火柴,平均每天只能划一根多,还不能让火柴受潮,划不燃。一天搞两顿饭(搞三顿没有那么多粮食和柴火),至少要划两根火柴。没有?怎么办?老百姓有的是办法,他们每天在柴灶里埋个火种。——火种是什么?现代青年可能又弄不明白。火种就是在柴灶燃烧后的灰烬里,埋个拳头大小烧透了的火红炭坨。由于炭坨不直接接触空气,没有充分供氧,燃烧缓慢,埋在热灰堆里,能保持一天一夜。需要再次点燃时,把它从灰堆里扒出来,在殷红的炭坨上撒点锯木屑、刨木花什么的,吹口气,明火便旺旺地烧起来。但炭坨要用好木头,最好是经久耐烧的“扎木”,就是那种纹理细腻、结结实实、沉甸甸的木头疙瘩。扎木生长很缓慢,例如铁树,每十年只长一寸;凿树,每年只长一寸……家家户户都要留火种,哪来那么多扎木坨?大家便抢着到山里去挖树蔸。经过这几年反反复复挖掘,山包上能看见的树蔸,基本上都刨完了。

     再说说张老三抽烟的事,烟丝有了,没有火柴,怎么办?

     为了不让计划火柴受潮,丢失,张三婶总是将那几盒宝贝锁在家里唯一的衣柜里。经常要用的那一盒,则揣在贴身内衣口袋里。张老三斜着眼睛瞅见,老伴每次将火柴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来,趁体温余热划一根,一划就燃,从来没有失误和浪费的。火柴如此金贵,当然轮不上张老三用它来点烟。怎么办呢?为了抽烟有个火种,张老三便张罗做木匠的儿子,用小木板钉了个精精致致的小烘炉子。里面固定着一个瓦钵,央求老伴每餐做饭时,给他在瓦钵里埋个火种。从此,张老三出工或者开会,都随身拎着这个小烘炉子。生产队几根老烟枪见了,都道好,很快就推广开来,人手一个。不光本公社,全县好几个公社,老烟枪们都学会了这招,一人拎一个小烘炉子。嗣后,这玩意儿究竟推广流传多远?谁也没去考究,就连原始发明人是张老三,大家也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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