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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沅森传记
《佛怀煽仇录》
·《佛怀煽仇录》简介
·第一章 会爬坡的骷髅头
·第二章 谁谋杀了他
·第三章 大山里的隐者
·第四章 宴乡邻小论贫富
·第五章 可怜巴巴的财主们
·第六章 勇敢分子的诞生
·第七章 红色恐怖
·第八章 惨绝人寰
·第九章 揭掉你的天灵盖
·第十章 冤冤相报,了无尽时
·第十一章 莫敬斋漫谈“中共与农民”
·善语哀言话《佛怀》
《笑泯恩仇》
· 前言
·一、豪宅主人
·二、麻园湾
·三、入住阁楼
·四、忘年交
·五、肺腑之言
·六、笑泯恩仇
·七、妻子初来
·八、001号案件
·九、“反动”了一回
·十、结友何须多
·十一、融化在工人中
·十二、黑脸大汉
·长篇连载 《笑泯恩仇》十三、转忧为喜
·十四、夜战“打击办”(上)
·提堂在即,「肥黎」卑躬屈膝求「外援」
·暴徒死捉警員「小辮」唔放,監警會公平公正勇撐警隊
·「暴力黑布秀」難掩黑暴,「真攬炒十步」寸步難行
·鋃鐺入獄絕非「浴火重生」,年青人當睇清現實「再出發」
·唔喺「嬉笑怒駡」而喺顛倒黑白,《頭條新聞》停播實喺香港之幸
·教育係培育主流價值觀嘅途徑,唔係傳播仇恨祖國、暴力違法思想嘅「無掩雞籠
·立法護港彰顯決心 亂港宵小如喪考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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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夜战“打击办”(上)

   
   宾师傅牢牢记住,“星期二晚上7时,到打击办去谈话”。如果忘记了,到时候没有去,那就罪加一等,再去就得挨駡。
   他听说,“打击办”那帮人相当厉害,名为“谈话”,实则是一场地位极不平等的审讯。
   
   “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这样的机构,全世界恐怕只有20世纪70年代的红色中国才出现过。什么叫“投机倒把”?是不是“钻市场差价的空子,把物资东挪西运,从中牟利?”——请不要用书呆子的头脑去诠释这个词语,无论你定义得多么准确,“解释权”都不在你手中。对于“打击办”来说,那是一个“随意解释的词”,如果你的某种交换行为(包括物资交换和劳务交换)被“打击办”发现了,他们的干部认为你在搞“投机倒把”,那你就是有口难辩的“投机倒把分子”,轻则劳教,重则劳改。

   
   就拿这桩车床买卖来说,宾伯骏如果拿了那100元仲介费——“拿了工资以外的钱”——就犯了“投机倒把罪”。加上“家庭出身不好”,综合“认罪态度”考虑,判3-7年有期徒刑,是“顺理成章”的事,量刑“非常准确”……
   
   从家里骑单车到北区打击办,要15分钟。需提前五分钟到达,担心沿途发生意外,再提前5 分钟出发,因此,宾伯骏定在6点35分下楼。
   
   时候已是深秋,傍晚下了点小雨,有些些凉意。妻子拿出一件毛衣,叫宾伯骏添在身上。妻子考虑得很周到,与“打击办”的人谈话,一定很紧张,如果穿得不暖,到时候冻得簌簌发抖,那么,你没罪,也就有罪了。——他们会说:“心里没鬼,你抖什么?”
   
   下楼时,妻子在身后小声叮嘱:“谈完话,马上回来,莫又跑到别人家里去聊天,害得我在家里干着急。”
   
   “知道了。”宾伯骏答应着。
   
   下楼、开锁、骑上单车,看看手表,不紧不慢驱车到打击办门口,不多不少,正好提前5分钟。
   
   进大门后,一间大办公室亮着灯,透过玻璃窗看见,两位干部模样的中年妇女在里面。宾伯骏轻轻推开门问:
   
   “请问,这里是北区投机倒把办公室吗?”
   
   “不是!这里是北区‘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一位衣着精致的女干部,口齿清楚地回答。她把“打击”两个字,加重读音。
   
   宾伯骏心里想笑,但他不敢笑,把“通知”递过去。她看了一眼,说:“你到这里来。”
   
   宾伯骏便跟随她,来到隔壁小办公室。两张办公桌面对面,她叫宾伯骏坐在外面这张办公桌前,说:“稍等一会儿,张干部就会来。”
   
   7点整,一位穿军装的青年疾风般走进来,大约就是“张干部”。他昂着头,旁若无人,大大咧咧坐在对面。他打开抽屉,拿出纸、笔和一叠材料纸,然后抬起头来,双目如鹰地注视着宾伯骏,严肃地问道:“你就是宾伯骏?”
   
   “是的。”宾师傅不亢不卑,沉稳地回答。
   
   依照惯例,问了年龄、籍贯、住址、工作单位等,并作了记录之后,张干部便装模作样地掏出一支香烟,用打火机点燃,一边悠悠地抽着烟,一边傲气十足,故作高深地问道:
   
   “你知道,我们找你,是为了什么吗?”
   
   “不知道。”
   
   “不知道?张三不找,李四不找,独独找你宾伯骏,那是为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一问三不知罗。看看墙上八个大字,认不认得?”
   
   谈话者——不,审讯者身后的墙上,粘贴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宾伯骏进门时早已看到。这时,他故意不抬头。
   
   “怎么?不认得字?”——“打击办”打击的人群中,有许多不识字。
   
   宾伯骏不答,瘪瘪嘴,露出一点鄙夷的神情。——他是文革前重点名牌中学扎扎实实的高中毕业生,只因“家庭出身不好”,被无端排除在大学院墙之外,又经过这么多年磨炼,你一个穿军装的“文革牌”初中生,论知识,还差得远哩!
   
   “怎么?不服气?莫看我年纪比你轻,对付投机倒把分子,经验非常丰富。你要识抬举,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宾伯骏心中有数,这个时候要沉得住气,对方的“标的”很清楚,如果直奔主题,他便认为你身上“油水还很厚”,待谜底揭开,新的一轮讹诈便会升级。
   
   “我们是什么单位?你知道不?”
   
   “投机倒把办公室。”宾伯骏回答,故意删去前面二字。
   
   “放屁!‘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你们这些人,总是故意混淆是非。”年轻的张干部,仿佛真有点来火了。
   
   宾伯骏沉默不语,他知道对方在“发假猖”,这个时候沉默是金。
   
   “要我来挤牙膏么?去年在什么单位工作?”
   
   宾伯骏报了一家街道工厂的名字,张干部作了记录。
   
   “前年呢?……”
   
   前两年,恰巧跳槽最多,有时一年换两家工厂。宾伯骏知道,说假话是不行的,于是,便照实回答。张干部的记录本上,很快有四、五家工厂的名字。
   
   “典型的‘飞机兵’,‘游击码子’。”张干部敲着桌子说,“什么‘模具钳工’、‘八级’,吹牛皮的。根据我们的经验,像你这样的‘老油条’,没有一个不搞投机倒把的!”
   
   一连串侮辱人格的词语,从张干部的嘴里喷出。宾伯骏不能反驳,只能默默地忍受。
   
   “怎么样?赶快老实交待,交待完了好回家,家里老婆孩子还在等着你哩。”
   
   宾伯骏心中暗笑,真有问题,交代完了,哪能回家?只有进笼子的份了。
   
   “你跳槽,今天跳到这里,明天跳到那里,目的是什么?一来是混工资,跳来跳去,‘五级’‘复六级’,‘七级’变‘八级’;二来就是便于搞投机倒把。结识的人多了,互通资讯,调剂有无,牵线搭桥,从中渔利。我们是有的放矢,如果你负隅顽抗,拒不交代,老实告诉你,今晚就不用回去了。”——张干部板着面孔,好像抓了宾伯骏的把柄一样,严厉地训斥。
   
   宾伯骏知道,到了这个火候,如果老是一声不吭,对方会以为你心虚胆怯,默认有罪。必须进行反击,讲出一番道理来,使对方知道,自己不是一般没有头脑的“游击师傅”,而是用自己的智慧和技能,在社会的夹缝中求得生存。于是,他便说:
   
   “你既然对我知根知底,就应该了解我的思想。我虽然家庭出身不好,但‘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我选择听党的话,努力学习,用自己的一技之长,为社会作贡献,取得报酬后,养活自己和家人。平时,除了上班,总是钻研技术。不懂的就问,向高级师傅请教,向书本学习,因此,技术长进很快……”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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