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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奎德作品选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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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晚年总结:《致命的自负——社会主义的谬误》⑴

  一、弗赖堡岁月

     在美国芝加哥的日子里,海耶克虽然在智力活动上仍然丰富深邃,但他精神上总是茫然若有所失,恍若无根游萍,没有一种居住在家园的归属感。此外,按照芝加哥大学规定,教授应于65周岁退休,并一次性领取一笔退休金,直至终老。就海耶克而言,65岁相对较早,而退休金亦不知几何,因此他对晚年生活的保障问题也时有忧虑。  1961-1962年冬季,海耶克收到了德国弗赖堡大学(University of Freiburg)终身教授的聘书,同时,这一聘任还附带有提供他退休生活保障的吸引人的安排。鉴于他在美国的上述心境,海耶克接受了这一聘任,于1962年结束了在芝加哥大学的工作,前往德国任教,成为弗赖堡大学的终身教授。从此时起,除了于1969-1977年间他曾去奥地利的萨尔兹堡大学任客座教授这一段不愉快的插曲之外,海耶克的晚年一直是生活在弗赖堡,夏天则去奥伯谷尔格(Obergurgl)的山区度假消暑。  海耶克1962年移居到德国布莱斯高的弗赖堡大学后的八年生涯,宁静而富有成果,他是很满意的。在这里他又是以经济学家的身分任教了,并且还能集中精力讲授经济政策问题,在这一问题上,他感到有很多重要的话需要说出来。更重要的是,他的雄心勃勃的写作计划又可以不受干扰地进行了。他的最大心愿就是补足《自由宪章》遗漏掉的部分重要内容,即撰写我们在第五章涉及的那套三卷本著作——《法律、立法与自由》(F.A. Hayek, LAW, LEGISLATION AND LIBERTY, The University of Chigago Press,1973,1976,1979)。  同时,海耶克及其夫人在弗赖堡发现了一处很吸引人的公寓。他们特别欣赏其周围被黑森林环绕的环境,作为一个思考、研究、写作和颐养天年的居所,那是再理想不过的所在了。在那里,他幸运地保持了他健康的身体、充沛的精力和工作的能力直至退休。虽然,不可抗拒地,七十岁以後,他的精力开始了明显的衰退。尽管如此,他与夫人在这段时期外出旅游的频率反而大大增加了。仅仅是访问日本就有四次之多,1965年那次还顺道访问了台湾和印度尼西亚。在台湾,他同中国当时处境艰难但意志倔强的自由主义者殷海光先生有愉快的交谈。而在一次返回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玑分校(其时他在那里有五个月的访问讲学)途中,他们还游览了南太平洋的一些岛屿国家。

     1973年,设立于布莱顿森林(Bretton Woods)的国际金融机构解体了。这个机构是凯恩斯当年在布莱顿森林会议上力促美国建立的,为的是避免另一场灾难和拯救战后世界的需要。这一设计确实挽救了英国的财政崩溃危机,但英镑的价值却已经跟随大英帝国的衰落而跌落了,而随后美元也从过去的金本位的最後遗迹中解放出来,跟随英镑浮动。尽管由於面对通货膨胀与失业同时发生,因而凯恩斯所兜售的灵丹妙药很快就失去了信用,但是社会主义的诉求并未表现出明显的退潮迹象,特别是在大学校园之中,它仍有相当大的市场。这使得海耶克仍然强烈地意识到自己的使命远未结束。

     前面我们已看到,在《法律、立法与自由》一书中,海耶克进一步发展了关於法律与自由的关系的理论,把早期的法律思想作了进一步扩展和澄清,有些方面改变了早期观点。同时,他强化了自己关於立法须受限制的思想,并具体设计了一套使立法能受「超立法原理」控制的制度措施。应当说,至此,他的自由哲学的理论大厦已经基本完工了。  但是,作为一位似乎不知倦意的学者,在自己思想日趋成熟的晚年,他反而在极力寻求突破,寻求新的升华,并企图使它已一种更凝练、更精致、更鲜明的形式呈现出来。这就是他晚年思想的结晶:《致命的自负——社会主义的谬误》(THE FATAL CONCEIT——The Errors of Socialism, Poutledge,1988,London)

     二、一曲社会主义的挽歌

     《致命的自负》:缘起

     一九七八年,海耶克已近八十高龄。  环顾当时的世界,社会主义已开始退潮,露出败象:苏联的经济已一蹶不振,在同西方的竞争中明显失败;而透过萨哈罗夫、索尔仁尼琴等知识分子的揭露,作为「古拉格群岛」(集中营)遍地的苏联社会,其奴役的本质业已昭然天下;在东方的中国,当时正从文革的浩劫中苏醒过来,蹒蹒跚跚地开始了摆脱计划经济的历史进程;而大多数东欧国家,也都尝试用不同的方式走出社会主义「天堂」的陷阱。  回顾其一生,除经济学和心理学的专业研究外,海耶克大部分时间,特别是后半生,都是在同社会主义思潮搏斗。论战遍及各个领域,深入每个层面,艰辛而富有成果。社会主义,这个二十世纪的主要幽灵,与海耶克的一生结下了不解之缘。  应该是总结的时候了。  就在此时,海耶克不顾高龄,雄心勃勃,欲与社会主义思潮作一个总清理总论战。他设想举行一场大辩论,或许设在巴黎举行,预定的论题为:「社会主义是否错误?」论辩双方分别由主张社会主义的理论家和主张市场秩序的理论家担任。海耶克的主要想法是要澄清一种广泛流行的误解,即认为社会主义和自由主义的区别只是双方价值取向的不同。而既然是价值偏好,那就没有什么好争论的。他希望通过辩论说明,在事实上,在科学上,在逻辑上,社会主义都是彻底的错误,这是一个对与错,是与非的问题,而不是价值趣味的喜好偏向问题。  但是这场预期应十分精彩的大辩论,却受阻于一些技术性的困难,譬如,谁来充当社会主义方面的代表,如何推举?社会主义者是否会拒绝派出其代表?如何评判辩论的结果?等等。于是,这一富于刺激性的构想只好无疾而终了。  然而,该设想却变成一个契机,促使海耶克把与此有关的自己一生的主要论点凝炼地表达出来。于是,在一九八八年,有了这本传世之作:《致命的自负---社会主义的谬误》。

     本书实际上是把海耶克早年的独创性思想——秩序是如何创造出它自身的?——作了跨学科的发挥和深入的论证。它把视野扩展到了人类文明的整体,以全新的角度鸟瞰人类这一群体存在与演化的秘密。全书以此为主线,进行了纵向和横向的宏大分析;节奏快捷,刀劈斧削,深刻准确。它以经济和演化的方法为经纬,对比了社会主义和市场秩序。论证犀利透辟,凝练浓缩;遣词造句,严谨考究;既大刀阔斧又细腻非凡,从而赋有极大的论证力量,是海耶克一生原创性思想的凝聚。它刚一出版,就受到知识界的广泛重视。正在陆续编辑出版的《海耶克作品全集》(The Collected Works of F.A.Hayek)中,它被列于首位,而在很多大学的政治学系里,也被列为必读书。

     特别引人注意的是,本书对海耶克自己原来的某些思想作了重大的发展甚至修正、改变。基本方向是强化了他自己独创性发现的方向,更清晰地表达了他与其他一些自由主义思想家的差别,摆脱了他过去著述中的与他人相似的某些陈陈相因的部分,从而铸造成了极具个性风格的海耶克思想纪念碑。

     核心论点

     就正面论述而言,《致命的自负》的核心论点是:延续的秩序(The Extended Order)是人类群体生长出的奇迹般的极复杂结构,它介乎本能和理性之间,对人类文明的保存和发展具有关键性的地位。这种延续的秩序是由一些中心价值和制度成规支撑的。其中最重要的是道德规范。  就反面的论述而言,《致命的自负》清楚地指出,现代最有影响的政治运动之一——社会主义,是人类理智的歧途,它不仅此路不通,而且已经并将继续给人类带来巨大的灾难,威胁到人类的基本命运。

     思路脉络

     本书的开始,作者主要论述道德演化论,他试图回答:我们的道德是如何出现的?对我们的经济和政治生活而言,道德形成的过程有何含义?  这一道德演化论的结论是:我们的价值体系和制度,不纯然由先前的种种原因所决定,而是某种结构和秩序类型在自然的自发生长过程中的一部分。  海耶克指出,基因遗传(本能)和文化传承(道德)的各种结果,都可称之为传统。但二者常常相互冲突。他把后者称作道德,主要是指有关个别(私有)财产、诚信、契约、交换、贸易、竞争、利润、个别隐私等方面的行为规范。它对大规模范围内人类的存在和扩展,具有无比的重要性。这是和小范围人群的规矩(具有集体主义倾向,如团结互助利他主义等本能)是很不相同的。因此,严格地说,早期的自然人及其本能并不适合目前的延续的秩序。  这一秩序的演化,一方面,是在本能的演化之外;另一方面,它也不是理性所能创造或设计的。它介于本能与理性之间。这种道德秩序,是以各自的财产权为基础的。没有财产权,就没有正义。  「介乎本能与理性之间」,这是理解海耶克关於现代人类秩序规范,特别是道德规范的关键。在人们一般想法中,「本能与理性之间」应当空无一物。「不是本能,就是理性,二者必居其一」,心理学上这种本能与理性二分法,使人们忽略了二者之间的那一片极其重要的领域。那是文明积淀传承下来的非理性非本能的结果。这一见解,是海耶克的重要创见之一。  海耶克所说的本能,是为了适应早期人类常常迁移的小团体生活而发展出来的。早期人类在这种生活方式下生活了几百万年,比人类有文明以降的历史漫长得多。现在人类的生物性结构就是在那段漫长的时期内演化而成的,是由基因传承的生物性本能。这些本能,早在亚里士多德之前,就完全固定成形了。由于是小团体内的生存,他们不仅听得到传令者本人的话,通常也认识传令者。故该本能倾向于相互间的合作、相知、互信,相互依赖,有共同的目标。他们的范围是狭窄的。因此,倘若单独行动,很快就会濒于绝境,被环境所淘汰。很明显,该本能是具有集体主义倾向的。因此,霍布斯(T. Hobbes)所谓原始时代的「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战争」纯属荒谬的虚构,不存在那种「原始个人主义」。

     我们已经知道,在《法律、立法与自由》一书中,海耶克曾称市场秩序为一种「耦合秩序」(catallaxy)。然而「耦合秩序」这一术语借用自物理学和控制论,而且也有其他学者曾把它用于经济学中,单纯指称市场秩序;「耦合秩序」一词比较缺乏历史感,而且更重要的,是它似乎也能凭借理性把它在理智中构造出来。为了以更大的历史尺度观察人类的演化,在此书中,海耶克使用延续的秩序(The Extended Order)这一术语,借以表达它的自繁殖功能和历史演化感,并且,它概括的范围更为广泛,早已超出了纯经济的范围了。  事实上,如果人类不曾发展出目前我们这种延续的秩序的话,由于它(延续的秩序)是如此非凡,难于理解,以至于我们根本难以想象它竟然可能存在。正如亚当.斯密(Adam Smith)最先发现的,人类好象瞎猫碰到死耗子一样,居然撞到了这样一种能协调我们经济活动的方法。它远远超过了我们的想象力和理性规划设计的能力。我们人类之所以发展成这样庞大数量占据如此广袤空间的一种生物群,并具有如此这般的一种社会结构,主要是依赖于一些逐渐演化出来的行为规范所达成。这里主要是指有关个别财产、诚信、契约、交换、贸易、竞争、利润、个别隐私等方面的行为规范。这些都并非出自部落性的本能,并非来自遗传,而是经由学习与模仿,形成传统并得以延续的。这些规范基本上是一些「禁令」,它们从反面告诉人们那些是不该作的,实际上是对人的某些本能的限制。这也表明,这些规范,并不来自本能。只是人类在长期扩展的过程中,通过尝试、修正、仿效和总结,发现了唯有遵守这些规范,才可能导致大规模人群的繁荣,才可能缔造文明。有了这些规范后,古代小群体中那些有意识地互相照顾,合作互利,统一认识、统一目标、统一行动的行为方式,就再也不需要了。象市场这样的信息汇集的制度形态,使人们能够利用如此分散且根本无法全盘观测到的知识,形成某种超越人们想象力的秩序。当各种制度和传统根据这样的模型发展起来后,人们便不需要凡事都象原始人一样去寻求共识,因为八方分散的各种知识和技能,现在都能自然地通过某种神秘的机制为各式各样的目标提供方便的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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