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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奎德作品选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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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去历史的痕迹----大陆产权的和平演变


   
   一、 求解世界难题
    在世界范围内,自本世纪七十年代后期开始,一个事实,已经昭然天下:公有制的计划经济已是绝路,无可救药。所有原社会主义国家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寻求出路,退出公有制计划经济的陷阱,回到的市场经济的正常社会。倘若谁能够解决这一史无前例的难题,走出一条成功之道,则他势将开创新的世局,从而彪炳史册。在某种意义上,这就引发了一场考验政治智慧和魄力的政治家之间的国际竞争。

    该问题的核心,是产权问题。即如何把国有资产转换为私有财产的问题。
    这就是所谓“鱼汤如何再变成鱼”的著名难题。
    各国政要和学者蝉精竭虑,设计出种种方案,试图解决这一难题:有一次性跳跃过沟的“振荡疗法”的;有把国有资产总体估价,然后平均分配到每个国民身上,从而分发给每人一张等价债券的;也有提出每一个国有企业财产归该企业职工所有,该企业职工平分企业的股份,成为企业的部分拥有者的。......花样翻新,令人目不暇接,然而从目前看来,似乎都还没有成功的先例。
    原因恐怕在于,这些政权的打天下者当年以革命的手段实行公有制计划经济时,是以掠夺的方式,强行从财产拥有者手中化私为公,成为国有财产的。这是一种杀鸡取卵的方式。鸡死,则卵无法再生;即使要还卵于鸡,也已无活鸡可合法领卵了。从法理上说,经过几代的变迁,原来的被掠夺者已不复存在,国有财产已没有合法的归还对象了。于是,财产再分配的方式就凸现为基本的时代课题。
    同时,虽然公有制没有效率,但仍养了一批依附于该体制的既得利益者,其中,既有经济利益,更重要的是其政治利益。因为若中国的产权制度回归到1949年之前的形态,就从根本上剥夺了当年武装夺权在道义上的合法性,特别是1956年的的“社会主义公有化改造”的历史合法性。而这些正是该制度的基本利益所在。在产权变革阶段,或迟或早,人们是无法回避上述既得利益者的制度性阻力的。以何种政治的和经济的智慧来消化或赎买这部分力量,是决定这场制度转型的社会代价之基本因素。
    要言之,基本的麻烦来源于,这一场“鱼汤变鱼”的实验,在世界历史上尚属首次,没有任何前人的经验可资借鉴,这就大大增加了该问题的复杂性和困难度。
   二、千树万树梨花开
   
    然而,目前有迹象显示,出乎很多人预料之外,在中国大陆,逸出统治集团原初划定的禁区,“鱼汤”正在不知不觉地变成“鱼”。
    虽然,此“鱼”已非彼“鱼”。昔日王谢堂前燕,今天已四海飘零,不知所终。而红色王朝的新贵,进而新富,正在惊人地崛起:一部分人凭借其权力,正在静悄悄地“圈地”----瓜分国有财产;另一批人则在尚未规范的市场中,破土而出,纵横捭阖,雄霸一方,买地买厂买房,收购国有资产。即是说,原来被充公的财产,现在按另一种游戏规则逐步又化为另一批人的私产了。然而,不管其主角和方式如何变换,毕竟,产权制度的变革已经开始进入历史了。
    这就是目前在中国大陆流行的一个重要游戏----产权交易,经济改革无可逃遁的关节点。 曾几何时,昔日凭借政治力量的暴风骤雨而突然遍及国中的大陆国营企业,作为公有制的象征,享有种种特权,傲视神州,不可一世;到今天,却已山穷水尽,如残荷败柳,伫立烟花之巷,眼巴巴的期盼“良人”前来赎买,急欲侧身平民私有之列了。
    如所周知,十五年来,大陆走到目前这一步,是经历了众多曲折和挫败的。过去尝试过的不触及根本体制的一系列修修补补的方案:如“承包制”、“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等等,通通阻挡不了国有企业一泻千里的颓局;再加上进入国际关贸总协定的巨大压力,种种不可抗拒的经济逻辑的力量,迫使北京当局极不心甘情愿地出让了根本的意识形态利益。
    形势比人强,在今年的中共十四届三中全会上,最高层痛下决心,扔掉财政亏损的巨大包袱----国营企业,把它们的产权抛到市场上出售,使之公私合营化和私有化。政府则将所获得的资金用于填补财政赤字,发放失业救济和职工社会保险,从而购买社会稳定,维持权力垄断。
    于此,产权交易中心在大陆各地破茧而出。
    其实,早在一年之前,深圳就偷步先跑,悄悄地成立了这种交易中心,而上海的交易中心则于94年四月开始正式营运,随之而起的,将是广东、四川、河南、山东、江苏、浙江、武汉、深圳等地。估计这一势头将不可遏止,迅速蔓延到全国。 而以李嘉诚为代表的海外香港、台湾财团,也已开始进入大陆,收购国有企业。于是,海内海外共同炒起热潮,中国国有企业的收购和转让的市场势将出演一台大戏,风起云涌,呈献在历史之神的面前。
    中国大陆的私有化进程,比较其他原社会主义各国,目前看起来,有那么一点意思了,似乎已上了轨道,其中奥妙何在?
    据笔者看来,最主要的原因大概是,它并非是事先设计规划诞生的,不存在一个细节清楚考虑绵密的所谓“私有化方案”。其基本格局是在经济逻辑的趋迫下,在经济改革和成长的过程中慢慢生长和浮现出来的。不象其他国家的方案去“先破后立”。这里开初根本不去碰国有企业,只是把它们搁置一旁,让它自生自灭;而仅仅是放开过去那只压制私营的“手”,让非国营企业(私营、外资、合资等)“摸石过河”,自求多福。于是,作为“天生的资本主义者”(撒切尔夫人语)的中国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乡镇企业、私营企业、合资公司、外资公司......生气勃勃,咄咄逼人,几个回合下来,过去不可一世的国营企业就无力招架了。
    于是,公私双方的“权重”发生逆转,此消彼长,天平逐步向非国营方面倾斜。现在,汪洋大海的“非国营”正在逐步蚕食国营企业,其态其势,令人想起文革时期,中共报刊社论的标准八股程式,在篇末常常塞进两句诗句以壮其胆。而笔者记得翻来复去常用的一句陈腔滥调是: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虽然当年令人两耳生茧,不过,现在把它用于自况当下中共国营企业那正在下沉没顶病入膏肓的处境,却是恰如其分的。而万木向荣、梨花盛开的非国营经济,正在使中国经济体制的结构静悄悄地发生着质变。
    一句话,这里所以没有产生剧烈振荡,肇因于建设性的智慧占了上风,“先立后(兼)并”也许比“先破后立”更能减缓转型的剧痛。经验表明,一个大国,由一个中央权力机构对全国的经济、政治和文化等系统进行一次性的整体化的转型大手术,无论设计多么高明,也是极其危险的。
   三、 抹去历史的痕迹
    综合来自各方的信息,实际上,中国大陆迄今已有一万四千多家企业通过产权交易市场完成了产权转移,其转移的模式大体上有以下几种。
    1) 接受式兼并:若有关双方属于同一系统,则产权采取划拨的兼并方式;所有权归同一部门。若有关双方分属不同系统,则采取一次性或分期偿还的方式。
    2) 效益补偿式兼并:使用兼并后的经营利润来逐步偿还原被兼并方的财产。
    3) 承担债务、无偿兼并:在被兼并方资不抵债,急欲丢包袱时,把资产和债务同时转让给兼并方。
    4) 有偿购买式兼并:整体购买,一次性或分期付款。
    5) 控股吸收式兼并:通过对股份制公司的股票交易来兼并其产权。
    上述种种,除第一种方式不涉及所有制的转换外,其他的各种几乎都在不同的所有制之间进行的,事实上,就如有人指出的,该种交易是给国有企业施行“变性”手术,把纯粹的国有资产变成由私人资本或外资占大部分股权的“公私合营”、“合资企业”乃至“私人企业”。即变“国有”为民有,变“公有”为私有,如此而已。
    这样,回溯历史,我们看到了一幅表面上颇为有趣的轮回游戏图景:
    当年的“三部曲”: 私营---公私合营---国营,
    今天的“逆三部曲”:国营---公私合营---私营。
    这是一个令所有中国人啼笑皆非的历史连环套。当然,也是让人无法以“有趣”二字轻松地打发掉的连环套。原因无他,盖因一觉醒来,虽然又回到了原出发点,其间却平白无故增添了亿万中国人的血泪和白发,令人挥之不去,缠绕梦乡。
    很明显,“逆三部曲”的功能,就是否决前三部曲所造成的一切,回复到以保障私有产权为根基的文明社会。实质上,这是一个抹掉历史痕迹的大手笔。极而言之,它就是一次不动声色的大销赃:把窃取多年的赃物悄悄地放回原地(失主已渺若黄鹤,不知去向),象什么也未曾发生过一样,若无其事地继续“伟大光荣正确”下去。
    在某种意义上,中共的政体是一种没有历史的政体。他们无法面对该党一手造成的血泪斑斑的政绩,因此,不断地抹掉历史的痕迹,不断地抽空具体的史实,严密地封锁历史资料,严酷地钳制对历史的各种声象记录。中共媒体不断制造的话语:“向前看”(回忆即犯罪)、“总结历史宜粗不宜细”(抹煞或抽空具体罪行细节)以及其他各种举措:封杀作家巴金建立“文革博物馆”的提议,查禁各类透露中共历史真相艺术作品(电影、小说)等 ,只有在这种背景下才能获得彻底的理解;而中共执政以来,竟然迄今仍未有一部正式的1949之后的史书问世,就是这类无历史的政体的最好注脚和表征。
    简言之,他们所钦定的诫律是:回忆即是罪恶;他们所期望的效果是,历史变成空白。
    这是一项清洗和控制人类记忆的浩大工程。
    然而,很可惜,它注定是无效的。没有任何力量能把历史抹成无字天书。过去,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这样尝试过,但是通通失败了。中共何德何能,可以逃脱这历史的宿命? 当然,这次的产权交易政策的出台表明,虽然当局假装不知道是谁犯的巨大历史性错误,虽然中共口头上并未对过去认错,但毕竟在实践上确是努力想弥补改过了,并且它有可能导致私产制的和平复归,这与过去那种死不认错而且一意孤行的毛式作风相比,仍然是一桩改进,不看到这一点是不公平的。
    仅仅就实践而言,虽然北京当局已经迈出了决定性的一步,然而如果不把这一步最终凝结为法律,完成法治性的制度变革,则已经和将要获得的成果仍然将是不稳固的,一旦有风吹草动,就可能随政治情势的演变而随风而去,灰飞烟灭。这一点,是值得当下中国经改的主事者深思的。
   
   四、进步主义的尴尬
   
    目前,半个地球(原东方阵营)的经济制度转型已渐入佳境。笔者估计,这一波世界性的非公有化浪潮,将再一次强化思想界对于进步主义者(progressist) 的不信任感。而人们注意到,曾经被弃之如敝履的历史循环主义,则有日益抬头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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