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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中江說曹汝霖對自己頗多迴護

曹汝霖到廬山要求蔣委員長抗戰到底
    從湯爾和的一生轉折可以看出,并非凡是參加過五四運動者都會一生堅持忠貞愛國;而在五四運動中被指為親日賣國的曹汝霖反而做到了守節不移,諸如:(1)一九三七年夏,蔣委員長在廬山召見曹汝霖,垂詢對日方略。曹答曰,九•一八事變後,張學良宋哲元錯失了和平解決機會,如今日本政府已對跋滬軍人失控,我們決不能談和,為了民族為了國家,祗有抗戰到底一途。目前中日軍力懸殊,我們只要集精稅部隊堅守防地,等待時機,雖然萬分吃力,一定勝利有望。蔣連說你的意見很好,這對於抗戰決策的擬定自不無小補(2)日軍佔領北平後,以親美反日為藉口,強行解散協和醫院。曹汝霖私辦中央醫院收容協和遣散的大批醫護人員。日本憲兵懷恨在心,屢次傳訊正在手術室工作的外科醫生,曹親見華北日軍司令多田駿,制止憲兵騷擾。該院為淪陷區民眾賜醫賜藥,口碑甚佳(3)向華北駐屯軍司令求情保釋家庭教師左明澈之父、女醫生丁懋英以及抗日地下工作者北大教授董希凡,英千里(中共文化部前部長英若誠之父)等四人,都是親赴監獄簽領。
    吳佩孕賣身投敵只差一步
    所以抗戰勝利後,戴笠到北京主持肅奸,王揖唐中七彈才斃命,王克敏庚死獄中,而曹汝霖僅被北平市警察局督察長齊慶斌軟禁一夜。戴笠到北京後,親自到曹府致歉,曰:「您不肯做偽主席,連蔣先生亦說不容易。您老在淪陷區做的事,重慶都有報告,委座知道。」曹對戴說,華北幾個副主席論平日品格均非附敵求榮之輩,也有迴護百姓之表現,其中王克敏最有骨氣,亦敢對日寇直言。在回憶錄中,曹對吳佩孕甚為鄙視,云:「若日本人允他練兵,他早已袍笏登場了」,還談及華北偽政府邀吳當顧問,吳堅持每月需索三千元。據政協《文史資料選輯》第卅五輯所刊陶 文章<吳佩孚與日偽勾結>所述,吳佩孚已經答應日方「收拾這盤殘局」,後來吳佩孚變卦,要求日方把軍政大權全部交給他,這才一拍兩散。事實上,王克敏、汪精衛的偽政權在軍力、軍備方面始終被日寇規限在地方保安隊的編制,日本人一直對中國人抱有戒心。
    曹汝霖回憶錄基本可信

    曹汝霖在本書中一再讚揚段祺瑞「素性剛毅,果斷廉潔,不威而嚴」「治事之勤,待人之誠,自奉之儉,而遇事負責,令出必行,皆足為後人法」。段祺瑞的秘書王楚卿寫過<段祺瑞公館見聞>一文,稱老段「生活樸素,不抽大煙,不打茶圍,沒修過什麼別墅,從不瀏覽湖光山色,在原籍合肥既無房產也無土地,沒在家裡辦過一回堂會;外省大員給京官送禮,他總是揀一兩樣不值鐵的東西收下,其餘一律璧還;從不允許太太小姐幫人謀差使」。從以上兩項可以判斷,曹汝霖回憶錄所述事件基本可信。
    至於「外間所不知之秘聞掌故」,可臚列者如下:
    一、一九O六年梅蘭芳才十二歲,學青衣,未脫稚氣,態似女子,容貌姣好。有個日本士官學校畢業生馮幼偉,在清庭軍諮府任職,月入四百兩白銀,每月花一半餉銀捧梅蘭芳。後梅蘭芳成名,列四大名旦之首。抗戰勝利後,馮幼偉老貧於上海,賴梅蘭芳周濟維生。
    二、清末吉林接壤朝鮮之間島被日本駐兵,意欲侵佔。清廷外務部電東三省總督徐世昌處理。徐派吳祿貞赴島察看,偵知日方收買匪首韓登舉部數千人。吳遂誘以利祿,曉以大義,勸受招撫,允助以軍械秘密代訓,韓果歸順。半年後韓部竟成勁旅,據守島上要點。日人聞悉吳祿貞帶衛隊上島,始派齋藤少將率兵一團增援。齋藤見韓部已易幟,自忖兵力單薄,遂退回朝鮮邊境,間島就此歸順中國。吳自延吉邊務督辦升至山西巡撫,一九一一年十一月七日被袁世凱暗殺於石家莊東站。吳祿貞奪回延邊間島,毛澤東卻將長白山天池割讓給金日成,蔚成對比。
    袁世凱稱帝係受英使朱爾典蠱惑
    三、民初曹汝霖在北京掛牌當律師,老袁愛才,勸曹出任外務部次長。曹托詞家貧親老,做律師還夠澆裹。袁探知曹月入二千銀元後即發表任命交印鑄局登公報,敕令曹「儀同特任,與總長同等待遇,可出席國務會議」,并親授二等嘉禾勛章。此儀同特任名辭,終民國僅曹一人。次長月俸六百元,袁每月另發津貼千元,與總長相同。
    四、民初各省督軍入京,通宵賭博輸贏達百萬銀元。一日張作霖與倪嗣沖推牌九,張輸百多萬,出財政部國庫券支付,倪認為廢紙拒收。翌日張遣參謀持券到財部貼現。王克敏有一年春節推牌九贏卅多萬,次日攜之赴津,一宵輸光。
    五、袁世凱稱帝,主謀是其長子克定,但關鍵人物是英使朱爾典。朱對袁說:人民要閣下做總統即做總統,人民要閣下做皇帝即做皇帝,這是人民的意思,不能算背棄效忠民國的誓詞。貴國內政出於人民公意,外國不應干涉云云。袁受此言鼓舞始籌備大典。袁死後朱爾典對人說他勸袁勿稱帝,真是善為掩飾,愧對泉下老友。
    六、老袁派親信陳宦帶兵入川,陳辭行時竟行三跪九叩大禮。袁驚道何必如此。陳曰:陛下登極大典臣恐未必能躬預,故先行慶賀。袁說,即改國體亦廢跪拜禮了。陳又跪下三嗅袁之足而退。這是喇嘛對活佛的最高敬禮。至蔡鍔興師後,全國民眾鼓噪,陳宦自川來電請袁順從民意更定國是。袁得電悲恨交集,想起辭別時情景不堪回首,遂憂憤成疾不治。
    七、周自齊在袁世凱任外務部尚書時,以清廷駐美一等參贊調任外部右丞。入民國後,外放山東都督,歷任六部總長,又任國務總理,一九二二年徐世昌引退時,周又兼攝總統,其官運之亨通莫與倫比。唯其妻奇妒,每出席宴會必遣女兒相從監視,友人故不敢邀約,以免口舌。周妻故世後,周自齊赴香港探望被通緝的梁士詒,平時懾於閫威不能涉足花叢,到港後脫離羈絆,不免縱慾,遂染性病。回京後,初猶諱言,後誤於中醫竟至不起,年僅不足六旬。
    王正廷昏憒誤事
    八、九‧一八事變前,汪榮寶駐節日本。聞鴿派之幣原外相言,東三省中日民間懸案積至三百件,張學良一味推延躲避,幣原希從速解決懸案,使少壯派軍人無法藉口尋釁,旋即回國見外交部長王正廷,自告奮勇充當魯仲連。不料王正廷竟說:日本只是恫嚇,未必敢對東三省冒險行動,設若日本蠢動,我國尚有國際聯盟為後盾。汪使曰國聯不可靠,現在談判尚可避免戰禍。然話不投機,汪當場呈辭,王也不挽留。不久,爆發九‧一八事變。外交官誤國,王正廷可謂具體一例。
    九、日本外交家松岡洋右赴歐途中到華北走訪曹氏,直認日本侵華為失策,若中日合作與德國夾擊蘇俄,兩國均可無後患,今坐失良機豈不可惜,日本少壯軍人一意孤行後果堪虞。豈料松岡到德國後見軍容盛軍械精,誤信希特勒的話以為軸心國必勝,於是心旌動搖。嗣後路過蘇京,斯大林突然出現車站擁抱松岡,大喊我也是亞洲人呀,松岡受寵若驚,竟墮入俄國圈套。他回國後出任外務大臣,再赴德國與德義訂立軸心國同盟條約;又去俄國與斯大林訂立日俄互不侵犯條約。松岡的豹變,只能證明帝國主義的外交只講利害不講信義。
    汪精衛的救命恩人是章宗祥
    十、一九一O年三月七日,汪精衛行刺攝政王未遂被捕,由北京內城廳丞章宗祥親自鞫訊,章以革命黨非殺戮所能戰止,又以汪之文才殺之可惜,乃托民政部幕僚汪榮寶向民政部大臣肅親王疏通,不交刑部逕交民政部。肅親王善耆愛汪之文才,轉陳攝政王力請從寬,卒以處無期徒刑。辛亥革命成功後,汪精衛出獄,袁世凱曾召見密商與南軍議和之策。日後汪任國府主席,特枉駕探親刑部監獄獄卒老母,賞賚有加,感謝昔日獄卒之優待。然汪忘了真正的救命恩人章宗祥,設若章將汪移交刑部,必處大辟。
    曹汝霖執筆寫這本回憶錄時已八四高齡,記憶力衰退,而且身處美國小城,搜羅中國近代史資料不易,筆端舛錯在所難免,諸如:一、第六十六頁述清廷下立憲詔後派徐世昌、伍廷芳、載澤、端方、戴鴻慈等五大臣出國考察憲政。錯!五大臣是載澤、戴鴻慈、徐世昌、端方、紹英。徐、紹二人未成行,以尚其亨、李盛鐸替代。此頁還說五大臣出發時在車站遇徐錫麟擲炸彈,腹破身亡炸得面目模糊難辨。錯!混入五大臣花車行刺的是吳樾,時維光緒卅一年(一九O五)八月廿六日;而徐錫麟行刺的是安徽巡撫恩銘,地點在安慶巡警學堂,徐非炸死而是被捕慘死,時維光緒卅三年(一九O七)五月廿六日,前後相差廿一個月。
    全書所載事件均無年月日
    二、第二四六頁述鹿鍾麟與張璧入宮「想活捉遜帝溥儀。遜帝方進膳,聞訊即倉卒出宮逃匿東交民巷德國醫院,經鄭孝胥接洽遷入日本使館……」錯。據吳錫祺在<驅逐溥儀出宮>一文中說,北京政變後,一九二四年十一月五日,溥儀交出印璽收拾私物,在鹿鍾麟、張璧、李煜瀛三人監護下一同離開故宮,鹿親自送溥到後海甘水橋舊醇王府邸。那就根本不存在什麼活捉與出逃的事。十一月廿四日段祺瑞下令解除對溥監視,廿九日溥由醇王府去日使館,并無德國醫院情節。溥儀的堂弟溥佳在<一九二四年溥儀出宮前後瑣記>一文中說,鄭孝胥和莊士敦到德國醫院接洽了許久,把溥儀送到日使館,可見溥儀未入德國醫院。
    三、第七十一頁述,宣統即位後,對大員前代有錫封典,曹汝霖蒙賜三代一品封典,父封光祿大夫,官如子秩,母封一品夫人,祖父母也同。按清制,侍郎是正二品,怎有三代加封一品之理?曹氏敘述封典在第廿三節,升侍郎在卅節,由攝政王載灃破格拔擢。宣統即位時,曹氏只是一個外務部右參議,怎有賜三代一品封典的殊榮?
    四、第三九二頁云「法國維希政府與敵德合作,在巴黎設立政權,為首者罪止禁錮,未處死刑」。錯。維希政府首腦貝當將軍是判死刑的。
    此外,書中常有姓名錯誤,如孫連仲親信余冰清,為余心清之誤;陸子興為陸子欣之誤。這些皆非手民誤植。
    曹汝霖是遜清秀才,國學根抵頗深,故全書文筆流暢,但也有幾處文理不通,例如第一六五頁「余已知打了勝仗,約我同餐,他們說一天沒有吃飯了」,一句話三易主語,乃白話文之大忌。
    全書最大的缺點是,所有人名幾乎全用表字而非名字。讀者諸君閱到仲和、叔魯、達銓、鄰葛、伯唐、慕韓等等,誰能明白是指章宗祥、王克敏、吳鼎昌、楊宇霆、汪大變、孫寶琦等大官呢?像慕韓這一表字,近代名人至少有幾百個選用。曹氏寫此書時忽略了這樣的文章是寫給讀者看的,并非同老友聊天。還有一點傳記作品之大忌是,書中全部事件情節均無年月日,顯然降低了此書的利用、參考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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