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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判劉賓雁「反貪官不反皇帝」

   
   
    王蒙認為文學是亂世的太陽。譬如,墨索黑尼是文學修養極好的作家,被問絞的伊拉克總統薩達姆•侯賽因出過小說集,其中有一篇小說〈男人與城市〉令人拍案叫絕。故事說,伊拉克南部一個部落酋長,給一個發動政變的軍官致賀電,但由於路遠與逢雨,兩天後他才到達郵局,並被告知政變已經平息。酋長馬上將祝賀政變成功的電文改成了祝賀平定政變,將發給政變軍官的電報改為發給王室。這同前述的中國作家懷裏揣著批四人幫與批鄧的作品各一篇上北京,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當然作家從政也有出色的,例如哥倫比亞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馬爾柯斯是古巴革命家卡斯特羅的密友,為此他受到秘魯諾貝爾獎得主略薩的攻擊,後者曾競選過總統。法國小說家馬爾羅做過法國文化部長,還會見過毛澤東。王蒙認為,山河破碎、風雨飄搖的時候往往出文學大家、出精神大師,像俄國的高爾基與中國的魯迅。反之,一個國家,人人愛文學,天天出好詩好小說,感情豐富,理想絢爛、言語精闢、出神入化、大師成群、讀者如海,在崇尚經濟發展的今天,這個國家還搞得好嗎?其結論是:(1)國家不幸詩家幸,文學與它的一部份讀者,似乎是在亂局中享受文學的花朵。(2)發現一篇作品裏的問題,遠遠比完成一篇作品容易,消滅一個作家遠遠比培養一個作家容易而且有更好的效益,連老百姓都習慣於窺視文學裏邊的漏洞,一旦發現了敵情就大顯身手立功揚名。
    王蒙自傳有幾處提到劉賓雁。他說,當年發生險情的是〈組織部新來的年輕人〉而不是劉文〈在橋樑工地上〉與〈本報內部消息〉,後人都搞錯了。他對劉賓雁的指摘是:劉每去一個地方都要寫一些東西,將那裏的領導班子劃分一下誰誰是改革者,誰誰是冥頑不靈的官僚,這樣到處鬧得雞飛狗跳,而往往那種「改革」是大貪官的畫皮。一九八一年到廣西小住,有個小姑娘勞模與另一年長的女勞模鬧矛盾,劉賓雁摻和進去搞勞模內鬥,站到年輕姑娘一邊,以致臨上火車被對立面的群眾包圍,不得脫身。如此用「人與妖」的模式、用階級鬥爭路線鬥爭的方式來處理人民內部的人事關係,所以被許多男女作家起了個綽號叫「笨人老大」。王蒙又點出了劉賓雁的另一個「死穴」:他的所有文章都不涉及文藝界的領導權問題,不涉及文藝領導的任何運作尤其是人事安排;他不威脅任何中央級國家級文化圈的省部廳局處科股級幹部,他只揭露地專以下的地方官,兔子不吃窩邊草;他雖然氣勢如虹下筆千鈞,不是批這級黨委就是批那級政府,但從來沒有說過他身邊有什麼黑暗,沒有說起過任何中央機關或北京市機關有什麼不足。他還屢屢表示要代替中央領導說著不方便說的話,亦即,至少是開初,此公亦有志於以他的方式殺入路線鬥爭。總之,王蒙筆下的劉賓雁是十足的「反貪官不反皇帝」,左王左將們便嗅到了王蒙的「政治異見」,於是他從文化部「下崗」了。
   


(2020/03/01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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