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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美日志(18):达拉斯的中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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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难三部曲之二《兽影》(长篇小说之14)


   
    第 十 四 章
   
   

    总有一张脸在那里浮现,总有一双眼在窥视着我。那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一双陌生的眼。它总是隐藏在什么地方,慢慢地探出来,窥视着我。它总是出现在我的身后,我看不见它,却能感觉到它。那张面孔,有时是男的,有时是个女的,有时是老人,有时是孩子,变幻莫测。是人是鬼,很难说的清楚。有时不只是一张面孔,而是两张三张四张五张……它让我害怕,让我浑身发冷,起一身鸡皮疙瘩;让我毛骨耸然,出一身冷汗。夜深人静,我无法入睡。我躲缩在屋里的一角,听到客厅里有响动的声音,过道里有走动的脚步声,隔壁房间里有嬉闹的声音,这些声音都让我心惊肉跳。我不知道这些声音来自何处,我躲在门后,侧耳谛听。有时为了壮胆,我大声询问:
   “外面有人吗?”
   没人回答。我再听,却听不到任何动静,仿佛时空陷入了古老的深渊。我立在门后,等待了许久。一种本能,一种人类对未知世界探索的本能,让我克服了恐惧,悄悄地打开门,出去一探究竟。过道是漆黑的,看不见任何影子。我悄悄地穿越那漆黑,来到大厅。大厅也是漆黑的,看不见任何影子。我像个瞎子,伸着双手,探着前面,慢慢地往前走。黑暗将我与周围的世界隔开,从而这黑暗显得更加神秘,其中似乎隐藏着什么。它让我心惊肉跳。突然,我看到这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它们在躲着我。它们似乎躲在不远处,在窥视着我。我似乎置身于黑暗的丛林中,四周有许多绿色的眼睛在闪现,那既像是野兽的眼睛,又像是魔鬼的眼睛,但我看不清。我害怕极了,有一种窒息的感觉。我想喊叫,却发不出声来;我想逃跑,却怎么也跑不了。“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摔碎了。
   这时,我发现,我独自蜷缩在冰冷的墙角,睡着了。
   
   
   我凝视着那个影子,她像个婴儿蜷缩在那里,蜷缩在被一团黑暗包裹着的角落里。那团黑暗像是一个软体的极富有弹性的坚韧的卵,她无法将它打破。她似乎睡着了,不时抽搐一下,或者,她像母体中的未成形的婴儿,从没有醒来。也许我看到她的一些景象,只是她的一连串的梦,一种虚无的幻境。那些透明的影子,像气泡一样在她的头脑里生成,从头顶飘出来,穿破那黑暗之卵,幻化成她的形体的模样。我每天看到的她,也许只是这些幻影。我曾看见她穿着睡衣,光赤着双脚,在过道上游荡。她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样子,像是在梦游。她拖曳着长长的裙裾,这儿看看,那儿瞅瞅,一会儿停下来沉思,一会儿小跑几步,打开一扇门向里扫视。你说不清她在寻找什么。有时,她会站在那里很长时间,犹豫不决的样子,不知道自己要去向哪里,想要干什么。那时的她,大脑似乎一片空白,忘记了前世今生,也不知道来生的路在何方。她停顿在那里,似乎停顿在永恒的虚无中。当你觉得她永远停顿在那里,不会再动的时候,她又突然地醒了,回到了当下。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她抬眼扫视了一下周围,似乎在重新辨识一下黑暗中自己所处的位置,重新找回原来的记忆。她先是陷入了沉思,接着慢慢移步,像个影子飘过走廊,飘到书房门口。她在初醒的混沌中,似乎想起了终日坐在电脑前的自己的丈夫,想查看一下。她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书房的门。书房里也一如她混沌的大脑,笼罩着一片半明半黑的幽暗。像以往一样,她下意识的向摆在窗前的写字台上看去。没有像原来那样,她一如既往地看到写字台上摆放着的电脑,以及坐在电脑前专注地敲击着键盘的她的丈夫。那台电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打开的厚厚的书,在那把熟悉的靠背椅子上,她看到的不是她的丈夫,而是一个小小的身影——一个小男孩子坐在那里,正在翻看着那本厚重的书。她停在那里,仿佛被看到的这一景象迷惑了。接下来,她像原来一样,轻轻地走过去,走到那把椅背后面,发现那本书上的文字密密麻麻,繁简不一,奇形怪状,无行无点,无头无尾,她无法看懂。这时的她,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一如她丈夫坐在那里一样。她两手轻扶着椅背,两眼看着那本书,轻柔地问:
   “你在看什么书?”
   那孩子回过头来看着她,也没有感到什么不妥,仿佛他们早已熟悉,早已知道了彼此似的。他很自然地回答说:
   “天书。”
   她大吃一惊,觉得这孩子的眼睛如此熟悉。这时她才意识到,她从未见过这个孩子,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你是谁?从哪里来?”
   那孩子看着她,诡异地一笑。
   “不告诉你。”
   她被这孩子机警的回答逗乐了。
   “我们曾经见过面吗?”
   “当然了。我早就认识你了。”
   “我没印象了。我们在哪里见过?”
   那孩子又诡异地一笑。
   “不告诉你。”
   “你真是个机灵鬼!”
   她十分喜爱地抚摸了一下孩子的头。他的头发里散发出一种熟悉的气息。她嗅了嗅这孩子身上的气味。
   “等我长大了,你就会明白我是谁。”
   这孩子的笑容也让她觉得如此熟悉。她想,他就像是我的孩子,而我从来没有过孩子。
   “我现在就想知道你是谁。”
   “我长大了,就会娶你为妻。”那孩子又笑了笑。“你明白我是谁了吧?”
   她听到孩子这么一说,便高兴地哈哈大笑起来。她止不住地在笑,她笑出了眼泪,笑弯了腰。她最终止住了笑,抬手擦了擦眼角,不无哀伤地说:
   “等你长大了,我已老了。”
   “不会的。”那孩子语气十分肯定地说。“我长大了,你还是这个样子。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你不来,我不老。”她替他补充说。
   “是的,就是这句话。”
   然而,她苦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在想你的丈夫?”那孩子悄声问。
   她点了点头,泪水又溢满了眼眶。
   “你不要哭。我去告诉他,说你在想他。”
   那个孩子话音还没落,人就消失不见了。而她,仍手扶着空椅背,伫立在那里发呆。仿佛那个幻影仍在那里,抑或是那个孩子,抑或是她的丈夫。她想和他亲近,想触摸他的头发,他的肩膀,想拉住他的手。她似乎在做着这一切,但她又似乎没有动;她似乎在喃喃自语,又似乎什么也没有说。她就那么站着,站在那把空椅子后面,显得孤苦而凄凉。不知为何,她让我联想起残留在枯枝上的那透明的蝉壳。
   “我看到了你逝去的童年,却看不到现在的你。”
   那个女人在喃喃自语,我终于听清她在说什么了。她的头发是披散的,凌乱的;她的脸颊是枯瘦的,苍白的;她的眼睛是失神的,艰涩的;她的话语是寂寞的,凄苦的;她的思念是刻骨的,无尽的……
   这是我看到的最令人心酸的一幕。
   
   
   “那种感觉是如此古老而深邃,像是经历了几个世纪。这是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在一团昏暗的半透明的阴影笼罩下,那个人翻了一下身,嘴里嘟嘟哝哝的,像是在梦呓。一种陌生的浓郁的香气包裹着他,他在睡梦里就已感受到了一种不适。他的鼻翼微皱着,不时抽动一下,像是吸入体内的是一种呛人的气味,抑或是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这让他感到窒息。房间里到处弥漫着这种气味,但他必须呼吸,必须吸入这种令人腻味的味道。这种味道似乎有着麻醉的作用,令人感到昏沉。你能看的出,他的内心有一种难以言语的慌恐与不安。他躺在那宽大华贵的床上,像一条躺在地上的毛毛虫。他的身体像波纹一样在蠕动,那潜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似乎被挤压了出来,像幻影般飘出他的体外。是的,童年那些苦难的经历,那么鲜活地跳跃着,冲撞着他的记忆之门,簇拥着进入他的梦境。他的身体在蜷缩,像某些动物受到威胁时缩成了一团。这时,他发出一种古怪的声音,像是呻吟,像是哭泣,像是苦笑,像是倾诉。
   “我在睡梦中听到了噼噼啪啪声音,这是一种有节奏的连贯而细碎的声音,我被这些声音唤醒了。我在睡意朦胧中张开了眼睛,看见母亲坐在昏暗的油灯前,正拿着我的一件破旧的棉衣在上面翻寻着。她翻出衣服的里子,就着灯光在上面寻找。有肥硕的虱子在衣服上乱蹿。她熟练地用两个大拇指甲一对挤,发出啪地一声脆响,指甲盖上便留下一张虱子皮,还有一滩血印。她动作迅速精准,飞快地挤着,便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来。有些虱子慌慌地钻入衣缝里去。母亲拿起衣服,沿着衣缝用牙齿咬着,那衣缝里又发出一阵噼啪的声音来。我一声不响地看着母亲。昏暗的灯光下,母亲的身影是那样的温馨,让我感到了安宁与幸福。那噼啪的声音像是有催眠的作用,我再次感到了困倦。母亲的身影变得朦胧虚幻。在昏昏欲睡中,我有些不安。仿佛我一睡去,母亲就会离开我。我闭着眼睛爬向母亲,爬进母亲盘坐的腿弯里,像只瘦弱的小狗缩卧在那里,陷入了深邃的睡眠中……”
   那个人扭动着身子,在床上打滚,仿佛他在经历着极其痛苦的梦境。他住进豪华而舒适的总统房间里,却似乎很受难,像是经历着难以忍受的痛苦。他像条硕大的被痛苦折磨着的虫子,从床中间滚到了床边,但他继续怪异地扭动着,从床上掉了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但他没有醒来,在地毯上继续滚动,像是逃亡,像是在寻找安宁之所,就这样一直滚到了一个阴暗的隐蔽的墙角,最后蜷缩在那里。
   “妈妈,我想回家。”
   那个把身子缩作一团的人像是在梦呓。而那个偷偷看着他的人,脸上露出一丝莫测高深的笑。那笑里藏着什么,无人知晓。
   像是要谢幕似的,黑暗再次降临,将蜷缩在墙角的那个人淹没了。而立在门旁一直窥视着的那个身影也隐去了。
   “那个孩子一直在看着我呢。”
   有个声音从墙角的那团蠕动着的黑影里冒出来,像是从死寂的泥泽下面潜伏着的什么怪物吐出来的气泡。
   “那孩子的眼神里透着孤独悲伤与绝望——逝去这么多年,他还在那里,他从来没有放过我。”
   
   
   这真是个怪异的地方,这从我一踏进这个家门时就感觉到了。我的感觉是如此地精准,我的嗅觉也像狗一样灵敏。我先是嗅到了一种类似于千年古墓的陈腐味道,仿佛这里的时空是远古时代残留下来的,它没有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消失。它停留在这里,停留在这个家里了。我一跨进门坎,就像是走进了一个另类的世界,一个与外面的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你会感觉到一种很浓重的阴森之气一下将我紧紧地裹了起来。而我觉得不像是自己,像是一具披着裹尸布在行走的僵尸。我吸入体内的气味像是来自灵异的世界,有一种使人麻醉的致幻的作用。我一嗅到这气味,双眼就变得迷离起来,像是迷失在一个虚幻的世界里,而我自己也似乎一下变成了一个幻影。这屋里的人,也是如此的怪异。那个一直只能爬行的老太婆简直就是一个不会死的千年老妖,那个被带走的男人完全是一个透明的空壳,他带着满脑子的梦幻,也许他就是一个梦幻人。而那个家庭主妇,就像一个美仑美奂的皮影。自从我们住进她家后,她就躲进她母亲的房间里,很少能看到她的身影了。我的任务就是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所以,我呆在大厅里,睡在沙发上,正对着她在的房间的门。只要她一出门,我就会看的一清二楚。但她很少出来。似乎只有夜间她出来过,那瘦弱的身影从过道的墙上掠过。我喜欢看到那婀娜多姿的身影。我在沙发上装睡,却在偷偷地看着她。她有时会走到我的身边,停下来,站在那里看我一会儿,又飘然而去。她似乎在寻找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找,就像随便在那里转悠。是的,她就是那古老的皮影戏中的人物,她从那凄美的故事中走入了现实世界。她总是静静地看着你,她的目光有一种催眠的作用。在她目光的抚爱下,我会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温馨与安宁,我像个孩子一样,慢慢合上眼睛,安静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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