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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史之4

   子脫了,我就立在床下舉她的兩腳夾在我的胳膊下,這樣和她交媾。我記得這一次非常快意及至聽了一陣沒有聲音的時候,她丈夫說:
   「已經一點鐘了,有誰敲門!」
   她丈夫又睡了。
   她自己也入了半睡眠狀態的時候,她似乎的確聽見有敲門聲,於是她第二次驚醒她丈夫說:
   「你聽,真有敲門聲,大半是江平回來了。」


   及至仔細而不忍耐地聽了一陣,仍然不見有聲音的時候,她丈夫說:
   「昨天晚上他不是說了,今天他一定不回來的麼?」
   真的,她記起江平的話來了。江平在她丈夫不在的時候,早已和她說過這天絕不回來,叫她千萬不要等他。她為什麼忘了呢?她的精神有些昏亂了。一會兒她又聽見老媽子起來去開門,江平笑盈盈地走進了她的臥室……一會兒她又覺得江平是永久不回來的人了 ……她在半眠狀態中,江平的一百種表情——喜、怒、哀、樂……她都看見了。她翻來覆去,總不能睡著,又覺得她丈夫察覺了這種秘密似的,然而他為什麼還是呼呼地睡呢?她不知道,這也許是他故意的吧?她於是假意起來,以驚醒他,他仍然不醒,她於是很大膽地上院子裏去走了一回。轉來,他仍然沒有醒啊!她若有所失地睡下了。
   第二天晚上,夜很深了江平才回來,她清清楚楚地聽見老媽子起來去替他開門,她聽見他有韻節的腳步聲,她的心漸漸地跳起來了。假如不是她丈夫在家,她早已去抱住他了。她的心頭越跳越利害了,一種最強烈的肉慾,使她縱然有她的丈夫,仍然起來,極大膽地到書室去了。
   她一下把睡在被窩中的江平抱著,強烈地吻了他幾下,然後在喘氣聲中,夾雜著說:「平弟,平弟,我為你……」
   這過於使江平驚惶了,他幾乎不成聲說:
   「唉!二嫂……他不是在家麼?你怎麼……」
   「他睡著了!」她坦然地回答說。
   「要他醒了呢?」
   「這時候一定不會醒的,因為他同我…以後,睡了就一定不會醒的。我試驗過若干次了。不要怕,乖乖,我橫豎有這條命……你想我昨天一天不見你,我心裏多麼難受。早晚我沒有你,我就活不成了。現在我怕什麼?」
   「而且伯母……還有老媽子……你、你、你怎麼這樣膽大?」
   「她們早都知道了,不要緊!」
   實則說,江平的膽量、心思、經歷的確不及她,你看,她同江平過了長時間的甜蜜境界以後,她很從容地回去,她的丈夫實還沒有睡醒。再說,她丈夫縱然醒了,發現了這事,他又有什麼辦法?為名譽計,他只有忍著達觀一點,彼此相安過去為上策。等到不久就要畢業離開此地的江平走了以後,他還不是同樣享懷抱佳人的豔福?江平又如之奈何!
   
   的確不錯,正如這種預料,我,霸佔過半年別人的美妻的江平,不久就因家庭、朋友、地位、經濟的種種壓迫,離開了那福地了。
   我現在所悔的,就是當日我不敢實行我們的計劃。有一天她向我說:「我們倆作乞丐去要飯。我們要飯一直到頂遠頂遠的地方去,你說怎麼樣?」我十二分贊成她的意見,但是那時候,我們竟因怕鄰居,怕相識的人而不敢實行啊!這是何等的懦怯呢!
   我們畢竟是懦怯者。我們只有作過許多難以實現的夢,我們夢想這地球忽然變了形式,把我們倆居的一片地漂在大海中去了。我們又想取那同一齊死,同一地葬埋的快樂,所以,有一次我吐的痰中僅僅帶了一點血絲,她便向我說:
   「你死了也好,因為我好決定我死的心腸。你要有一天在,我實在不忍拋卻這世界啊!」
   啊!我的愛,你的話直到現在,我還一字一字地記得。是的,我現在還在,你想來不至於就拋卻了這世界吧?但是我們相隔八年沒有消息,你不會相信我已經歸了黃土而為我死去了麼?啊!我的愛!我有一點極小的病,你便呈出心肝來服侍我。你不使我有一絲兒痛苦的地方。你冒著危險,含著羞辱去替我求藥方。你惟願我不死,以保存你的生趣﹔你惟願我死,以決定你的死志。我的生命,便是你的生命,這是何等離能而可貴的純潔情愛啊!你把肉體犧牲於我之後,更把靈魂也犧牲於我,我該當如何感激你才是?
   但現在我是何等的不忠實於你啊!我忘了你給我的安慰, 你臨別的贈言。我竟八年不歸啊!我豈止八年不歸,我現在還有了新的愛人,這是使你何等難堪的事!我該當向你懺悔啊!尤其是將新來比故的時候,你知道她在明月下樹林中,所賜給我的安慰,還不及你在回憶裏所賜給我的甜蜜。啊!你的印象,不可磨滅了!我清清楚楚地看見你了。我看見你含笑走到我的小書室來了,是你,我的愛,向我說:
   「你說今天吃什麼菜好?」
   「吃雞好。」我漫不經心地回答了。
   吃飯的時候,我驚訝桌上果然有雞,而且是你的心愛的母雞啊!當你的朋友問你何以捨得殺那個雞的時候,你不怕洩漏了我們的秘密,驕傲而且指著我說:「是他要吃!」啊!我的愛,你為愛我,你不惜犧牲一切,你不惜守著寒窗,伴著孤燈,等我夜半的敲門聲。現在呢?你想必是還伴著孤燈,守著寒窗,然而那使你心發熱的步聲,卻一年年地遠了!但是,我過去的愛,你該原諒我吧,假如你知道我每一思及你而流眼淚……
   一九二六年豔陽天氣寫於北京
(2020/02/06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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