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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史之3

   這些這些,都是她無從快樂的根源,她覺得人生確實沒有什麼值得留戀。
   她現在只有一種希望,她雖然很知道生孩子的痛苦,但她惟願得到一個孩子,以便消磨這日長如年的歲月。但是命運不許她有小孩,所以結婚三年,從十七歲盼到二十歲,暗地裏祈告了若干次,終於使她失望,她鬱積的病更大的。她近來越覺得單調和枯燥,但她越不願意出門去那繁華的所在。她沒有欲求,但她似乎有什麼需要似的。
   當她的丈夫向她說,一個十六歲的青年——他朋友的小兄弟,要來寄居在他們家裏。問她願意不願意的時候,她無意識地回答說:
   「隨便你的意思。」
   「你到底高興不高興?」


   「他不來我也贊成,他要來我也不反對,不過你要是已經答應了,你叫他來也可以,橫豎我們那間書房是空著的。」
   其實她的丈夫早已答應了江平的老兄了,現在既然連她也表示不反對,董二哥當然得意了,他的慷慨好義之舉實行了!
   
   江平是個可愛的孩子,他如少女般美的色相,在初來的第一天便可以看出來,何況他平時說話的聰明,行為的典雅,更覺得他是一個很有教養的人家出身的。他一天亮就起來,洗罷臉,整理完書室以後,讀幾首古詩,便抱著書包上學校去了,直到晚上回來,一進屋便點上燈看書,天天如是。他對於這家裏人——上至董伯母、董二哥、二嫂,下至傭人,雖然很少有親熱的說話,但在他的表情上,卻流露出一種對於他們並不生疏的態度來。
   他的生活是單調平庸,不過他的單調平庸中,卻有一種淡泊清雅的可愛,這使董家的人們都羡慕了,尤其是二嫂。她屢次想同他多說話,但每次都因覺得自己俗氣而中止了。的確奇怪,她近來怎麼會感到許許多多的東西的不美呢?她看著她臥室的裝飾,尤其是她自己的裝飾,都有一種厭惡的心情。她設法改變她,於不知不覺間,把自己打扮得非常動人了,她的丈夫奇怪著問她近來的臥室何以比以前格外整潔?她說:
   「你去看看江平的子!別人還是個小孩子!」
   她的丈夫十分高興她這一種改變,他覺得她近來的活潑,實在是他的幸福。是的,一個商人得了這樣一個妻子是值得驕矜的。至於她……
   她忘了許多從前不快意的事,只要她同江平說了幾句話,或者有事到了江平室中去一遭以後,她便感到一種莫名其妙的快樂。她是愛了他麼?她想背了她丈夫而同他犯一樁大罪麼?不!絕對不是,結婚已經三年的婦人,同一個十六歲純潔的男子,如何使得?她的理智絕對不讓她有什麼妄想。不過她終於想同江平說話,或者想摸摸他的頭或手,這卻是一種不可止的情慾。的確,她克制不住,所以她愛同他談笑,同他遊戲,在無人的時候,請他到她臥室來坐坐。她不是引誘他,她只是滿足她內在情慾的要求。
   誰知道呢?誰知道這位謹慎的青年,居然在她還無心要求他以前,發生了肉體上的關係呵?在她驚異而且恐懼中,她得了一種意外的滿足。不做的事,已經做了;不敢冒犯的罪,已經犯了。這有什麼補救的方法呢?她索性任便他。她不失悔,她更不怨恨江平。她自己說:「怎樣?一個女子嫁了人,真應當為她丈夫的奴隸麼?違背了他又怎麼?別的人如要偷情,不惜害死她的丈夫。至於我,絕無要求害死我丈夫的慾望,我的方法平和得多了!」
   她同江平發生關係以後,她對丈夫並不曾減少溫和,甚至於增加了溫柔。所以這時候,她的丈夫遠出歸來的時候人,反覺得她的性情比從前更好了。晚上要求她交媾的時候,反不甚受拒絕了,這是因為她覺得被欺騙了的丈夫,有一種可憐的地方的原故。而且,在事實上,如要使她和江平的事不至於有萬一的敗露,對於她丈夫的柔情,這是第一種好方法。
   她只要一想到江平,她便想到了董二哥,這兩個在她肉體上給予不能並存的男子,在她的心中反而並存了。她設法使他們永遠不衝突,永遠如現在一樣…但是她明明白白地知道,結果她必然要捨去一個才能完事.誰呢?董二哥與她是禮法的結合;江平和她是情愛的結合。情愛的結合,有忠實的心為保障,自然不容易破裂;但是禮法的結合,有社會道德、名譽為保障,破裂更不容易啊!她想到這問題,她思及她將來的命運,她惘然了。
   她悔恨當日父母為什麼不給她選擇一個如江平一般愛女人的男子。江平把全心交給了她,江平肯作種種媚態來取悅於她。她想:「假如我沒有他,我將如何生活呢?」不!她想錯了!她是終於要失掉他的,或緣死亡,或因嫉妒,或為功名……總不能不有一日的離別,與其將來的離別,不如現在的離別,現在離別還沒有什麼大不幸啊!由這種精神上的反感作用,她居然想設法離開他。
   巧極!江平這天在學校裏演劇不得回來,她起初是想他不回來也好。但在黃昏的時候,有什麼神力驅遣她似的,她到門外去望了若干次。這每次的失望轉來躺在躺椅上的情態,是她自己也難以言說的。「叩,叩,叩…」的敲門聲,使她從若夢中興奮起來,她跑去開門,及至她看見是她丈夫的時候,她驚呆了。她丈夫看見這種神情,於是說:
   「什麼事這樣驚惶,你看你的臉紅得這樣!」
   「我道是誰敲門,原來是你,嚇了我一大跳!」
   她漫不經心地同她丈夫進門,吃完了飯,休息一會,被她丈夫強求去睡了。她丈夫已入半睡眠狀態的時候,她忽把他搖醒說:
   「你聽,誰敲門?」
(2020/02/06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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