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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紐張競生:性史第一集之〈初次的性交〉

   
   張競生(1888-1970),生於廣東饒平縣大榕舖村一個商人家庭。原名公室,入學後受達爾文「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進化論思想的影響,改名競生。十九歲考入黃埔陸軍小學。經陸小監督趙聲介紹,一九○九年結識孫中山,遂以學生身份在北京法文高等學校與京師大學從事京津保(定)同盟會的反清活動。一九一○年汪精衛謀炸滿清攝政王載灃,事泄被捕,入獄探監為汪報信的就是張競生。
   一九一一年辛亥革命爆發,南北和議時,剛從京師大學畢業的張競生奉孫中山之命,擔任南方議和團秘書。和議成功後,與宋子文、楊杏佛等人以官費出洋留學。一九一六、一九一九年先後獲巴黎大學哲學學士與里昂大學哲學博士學位。
   一九二○年春回國,應聘出任潮州金山中學校長。因推行改革措施,如招收女生、提倡游泳等,觸怒了校內外守舊勢力與軍閥陳炯明,被認為「不合國情」而去職。翌年應北大校長蔡元培之聘,任哲學系教授,開設美學與性心理學等課程。當時有個女生褚松雪,是性學講座的積極聽眾,她終於離開父母許配的小官僚丈夫、大膽跨進張競生的臥室,開始師生同居生活。
   一九二三年冬,他以北大風俗調查委員會主任身份,在《京報》副刊登載徵文啟事,公開徵求各界人士有關性經驗的文章,作為北大風俗會的社會調查課題。一九二六年五月,他從近三百篇來稿中遴選七篇佳作編成《性史》第一集。不料,這本不足一百五十頁的小冊子竟引發了一場軒然大波,使他成為廿世紀中國文化史上的著名人物,他本人也為此付出了身敗名裂的慘重代價。


   張競生為這七篇性史都加了按語,針對具體的性問題,如女子怎樣會有性高潮、夫婦如何協調性生活、手淫、避孕等等,頗具指導性。此書第一篇《我的性經歷》是他當時的同居女友褚松雪親撰。
   此書問世後三個月,南開大學校長張伯苓首先在校園內查禁。不久,天津警察廳以「誨淫之書,以此為最,青年閱之,為害之烈,不啻洪水猛獸」罪名,下令將南開附近書店出售的《性史》《情書一束》《女性美》《夫婦之性生活》《渾如篇》等五種「淫書」全部沒收。可是,文壇名家周作人卻認為查禁《性史》等實無必要,還直言張伯苓在禁書之外「對性教育方面沒有什麼建樹」,甚至斥責張伯苓和章士釗之流同為一丘之貉;南開學生則指責張伯苓為「秦始皇」。
   由於《性史》第一集非常暢銷,各地書商紛紛大量盜印,接著又冒用張競生之名,連續出版《性史》續集、別集、外補等十多集,氣得他與不法書商對簿公堂,可惜收效甚微。
   一九二六年十一月張作霖入關,翌年六月自封陸海軍大元帥,蔡元培離任,張競生乃南下,與友人在上海福州路開設一家美的書店,大膽僱傭年輕貌美的女店員。店堂經常人滿為患,所售《第三種水》等書動輒脫銷。可是好景不常,嫉妒的同業嗾使警察局多次上門沒收書刊、罰以重金,還傳訊他出庭,弄得他身心交疲,只兩年就被迫關門歇業了。他去杭州旅遊,竟被在北大有過芥蒂的浙江省府委員、教育廳長蔣夢麟以「販賣淫書,講授淫學,蠱惑青年」罪名,讓省會警察局拘捕入獄。後來經黨國元老張繼營救,被浙省法院判處驅逐出境。
   他走投無路,出走法國,倖獲黃埔陸小同學、廣東省府主席陳銘樞資助,在巴黎譯了《懺悔書》《歌德自傳》等多種名著。一九三三年回國,在另一位黃埔同學、時掌廣東大權的陳濟棠賞識下,出任粵省實業督辦。一九四○年,汪精衛三次電請張競生去南京就任偽職,張均置之不理;汪又令廣東偽省長陳春圃派人到饒平勸駕,張把來人縛送當地國軍按漢奸罪處置,充份顯示他的民族氣節。
   中共建政後,他選擇了留在大陸,進南方革命大學改造思想。不幸因饒平鄉間基層幹部截留他的家信與匯款,還謊稱張在廣州被槍決,他的妻子、中山大學法律系畢業生黃冠南在絕望中懸樑自盡。他在喪妻之痛中做了幾年省林業廳技正、省文史館館員。
   一九六六年文革爆發,他被戴上「淫棍」「淫蟲」「賣春博士」帽子,輪番批鬥,且關入牛棚邊的草屋。一九七○年六月十七日深夜突發腦溢血去世,終年八十二歲。次日早晨被發現時,身軀已僵硬。
   張鬮生因《性史》一書揹負幾十年駡名。隨著社會的進步,人們的觀念也不斷開放。一九八四年,饒平縣政府正式為他恢復名譽。一九八八年為紀念他百歲誕辰,特別舉行了「張競生博士學術思想討論會」,公佈揚他是愛國者與民主革命的先驅。一九九八年廣州出版社再版了兩卷本的《張鬮生文集》,其中包括了《十年情場》和《性史》第一集(有所刪節)。
   據作家曹聚仁說,《性史》中最好的一篇是〈初次的性交〉,那是金滿成用自述體裁撰寫的偷嫂經歷,寫閨中少婦的性饑渴,其性愛描寫很是露骨,使書中人物黃二嫂成了讀者有口皆碑的人物。金滿成(1900-1971),四川峨嵋人,也是法國留學生。自一九二五年開始翻譯法國文學作品,做過《民眾日報》《新民報》《新蜀報》等副刊主編。他譯的巴爾扎克《剝削者》、左拉的《金錢》等作品似無人注意,卻以這篇〈初次的性交〉名滿天下,一九七一年因此文被批鬥致死。
   初次的性交
   江平
   十六歲的夏天,在成都中學三年級暑假的時候,我住在我老兄囑託的一個朋友的家裏。只因這一番,有分教:血氣方剛之青年,初試雲雨﹔色情狂熱之少婦,備盡風流。
   那時候我“知道男女有秘密關係,是從朋友處聽來的,但使我明白相信這事是人性的一種要求、一種快樂,還是一部〈今古奇觀〉的功勞。我見了〈喬太守亂點鴛鴦譜〉以後,一天晚上,忽然感覺到抱著女性同睡的特別滋味,我的生殖器硬了起來,立時明白這種特別滋味,原來就在這東西的發動上,於是更證以同學的談話。性交的事,在我心理上起了一種極大的掀動了。
(2020/02/05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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