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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来自中国的柏斯女人 --- 梦的迷蒙

一进屋里,青将那双名牌高跟鞋甩开,光着脚踉踉跄跄地开灯进了自己房间。她觉得脑袋昏沉,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撞击着,感觉血液滞留在脖颈上,大脑供血不足,头微微有些疼痛。从没有喝那么多,当然,也从没有那么放松过自己,一向矜持有度的她,今晚是完全变了个人,连她自己都感到吃惊。她一手捂着头,衣服也没脱往床上一躺,一会儿,血液似乎畅通,渐渐头没那么痛,人就睡着了。
   
   
    她隐隐约约听到从另一个房间传来的杵药的声音,先是一顿一顿,那声音很有节奏,接着发出了杵磨着臼的呲呲声音,有点象小老鼠在叫,静了一会儿,她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叫她 :“小青,起来了,小青青起来熬药了。”她听出那是她奶奶在叫她。她感觉她奶奶来到她的床边,低着头轻轻地喊她。声音低柔很好听,不断地重复着,小青青,起来熬药了,起来熬药了。她觉得她还没有睡够,还在沉睡中,眼睛都睁不开。奶奶没有硬逼她起床,走开去取药放药罐,按比例放水后,放到炉子上,点上小火,慢慢熬着。她奶奶是个当地有名的中医,找她看病的人很多,每天一大早,奶奶就要亲自起来磨药,青也跟着早起熬中药,到了太阳升起时,就有病人过来喝熬好的中药。每天她都要起来帮助奶奶熬药,那时她大约8岁。在睡梦中,青又回到了过去,那个头上扎着两小辫子的小女孩,身上总有着一股茴香中药味。
   

   
    1949年新政建立后,就运动不断,人们已习惯没完没了的群众运动和政治学习。青的出生,正值文革,父母除了工作外,下班还得参加运动,忙得没有时间照看小青,一断奶后,还不到一岁的她,就被父母带回奶奶家,由爷爷和奶奶看顾。她是由爷爷奶奶带大的,奶奶把她当成了最小的女儿来抚养,既疼爱又不娇惯她,从她刚懂事起,就叫她包中药,按中药大小包,写上1,2、3等数字,让病人根据数字按天吃药。大了点,奶奶就教她煎熬中药,让她看着火,不让中药溢出来。
   
   
    翻了个身,她又沉入半睡半醒中。她和衣平躺而睡,整个晚上基本没有换过位置。平时她还失眠,躺到床上常常要辗转许久才能入睡,喝酒后,竟睡得这般死沉。要起来熬药,起来熬药,她朦朦胧胧地想起来,不能让奶奶看着火,等下就有病人过来,奶奶会很忙的,我要起来,我要起来,她潜意识地对自己说。接着,她又好像听到了杵药的声音,这下是重重地,咣咣地响,一下把她咣醒了。她睁开眼,不很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周围还是模模糊糊暗着,只有一缕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的细缝漏进房间,她顺着那缕光看去,看到了窗帘,看到了那一缕亮光照着的梳妆台,她一下清醒,知道在自己的房间,在澳洲柏斯的家。
   
   
    隔壁邻居也是华人,主人从山东来,在矿业公司做工程师。工程师的父亲从中国来探亲,已有一个多月了,在家无聊,在后花园原来他儿子种花的地方,倒腾出一块菜地,种起豆角,这几天忙着做架子,一大早就起来咣当咣当地敲,也不管这是个星期天,照样忙乎着搭架子,青已被吵了好几天,这声音一响,她再也睡不着了。看下时间,才过六点,睡不着,她干脆起来,把衣服脱了,赤裸着走进浴室。
   
   
    浴室那面大镜子,几乎将她全身纳了进去,看到皮肤还白皙,身材不臃肿镜子里的自己,她不禁伸了伸腰,在镜子前摆了几个不同造型,用手托着两个丰满的乳房,虽已养育过孩子,而且年已过四十,但那双吊钟似的乳房还优雅地挺立在胸前。自从离婚后,她再也没有性生活,已二年多没有性生活,她一点不想,她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这方面的欲望,是否人到中年就没有性的要求了,她自己问自己,不会是自己性冷淡吧。对汪嵩的感觉,从来就没有往性方面去想。这一年多来,不是没有男人追求过她,是她实在对男人没有很大兴趣,对汪嵩的感觉,更多是一种情感上的依托,也许,这是她这一代人在国内受传统教育的结果。在对自己身体琢磨了一阵后,她突然发现,似乎自己的乳房不那么匀称,好像左边的比右边的大些,她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以前从没有注意到。她想,也许生来就如此。打开水龙头,把水调节好温度后,她就让水顺着头冲下来,一动不动地在水中站着,任柔和的水抚摸着她的身体。
   
   
   青想起曾有个男人为她闹了失恋,大喊大叫地在街上说非她不娶。那是她才刚离开汤姆不久的时候,那位为她失恋的男人,在一次阿琴组织的聚会上认识她后,不知从什么地方知道她的手机号码,就不停地打手机邀她吃饭,还通过她人给她送花表达他的爱意,她没有接受,当时她刚离婚,根本就没有心思再去想其它男人。爱情真是奇怪的东西,他人爱你,你没有感觉,这爱也就不能发展下去,可是,你爱上了一个人,又期盼着这个人也爱你,如果这个人不爱你,那么,这种爱会是很痛苦的。她想到她读过的《一个人的朝圣》里,奎妮对哈罗德的沉默的爱的痛苦。奎妮最终单身一人,二十几年后,直到得了癌症生命垂危时,才给了哈罗德信息,但也因为这个信息改变了哈罗德,让他独自孤单一人,徒步走了六百多英里,在她临终前见到了她。也许奎妮对哈罗德有着说不出的爱,但哈罗德并没有这种爱的感觉,悲剧也就这样出现。真的,爱一个人真不容易。任着温水流淌她的全身,青记起昨晚是汪嵩送她回来的,在她醉了的时候,是汪嵩关照着她,他可真是个好人,心里一阵感激,她想得向汪嵩表示感谢。
   
   
    洗完澡,擦干身子后,她拿起手机,想给汪嵩打个电话表示感谢。她找出汪嵩的号码后,又有些犹豫,说什么呢?而且昨晚醉得如此狼狈,说不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如果真有,那可尴尬死了。也许发个微信说声感谢更好,这样就不会出现在手机里不知该说什么话的为难。想到这,她找出汪嵩微信,写上了:谢谢昨晚送我回家。刚要发出去,又觉得这样写,似乎干巴巴的,太过于正规了。她又把写的句子删掉,想了想,写上:昨晚的聚会很快乐,谢谢你的邀请,更谢谢你送我回家。写完,她读了读,觉得不满意,又删掉了,怎么写呢?她有点愁苦,静静地坐在床沿,不知该怎么做好。时间还早,还不到七点,她才想起,星期天这么早给人家打手机是很唐突的事,发微信也是过早,不理解的人,还会以为她一夜没睡想着汪嵩,所以一大早就给人发微信。这时候,最需要的是找个人聊聊,她没有,她不会这么早给阿琴打手机倾吐自己的心事。叹了口气,她起身,才意识到自己还光着身子。把睡袍穿上后,她到厨房烧水泡了杯咖啡,静静地依在沙发上,愣愣地盯着没有打开的电视银幕,隔壁工程师的父亲,还在一锤一锤咣当地敲着,这时,她也不觉得是噪音,整个人陷入了半思半沉迷中。
   
   
   她的父母把她留在爷爷奶奶家,直到九岁才接她回去。离开父母那么久,虽然父母定期几个月来看她一次,有时也带她出去玩,但她同父母的关系,还是感到生疏,总觉得她奶奶就是她的妈妈,那个带她出去玩的叫妈妈的是她的阿姨,是个也疼她的阿姨。父母后来有了个儿子,把心思放在儿子身上,来看她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九岁回到父母身边时她已懂事了,已能看顾才三岁的小弟弟,当姐姐,她很高兴,但内心里,她渴望着能有父母的爱,能是个被父母疼爱关心的小姑娘。父亲从当老师到成为一校之长,工作认真投入,没能拿出时间来陪她;母亲在政府部门工作,又要看顾儿子,也是无心陪她,她一边感到孤独,一边做好姐姐的责任。很多时候,她怀念奶奶,怀念那些药罐子,怀念丹皮、薄荷、白芷、佛手的中药味道。迷迷糊糊半躺在沙发上,她的脑子里充满着中药微苦的味道,充满着奶奶和蔼的笑脸,充满着渴望着被爱的情感。
   
   
   
   不知斜躺在沙发多久,似乎还在半睡眠中,她被手机铃声吓了一跳。这是阿琴打过来的。 “怎么样?睡醒了?没吵到你吧?很早就想给你打手机,怕你还在睡吵了你。” 阿琴说。
   “我早就醒了,被隔壁的老头锤子声吵醒的。很烦人,但也没办法。”
   “有这么早就工作的?你说你的邻居,是吗?” 阿琴问。
   “没事的,我已习惯。昨天喝多了不好意思。” 青说,在阿琴还没有说话前,她又说“昨晚我有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没有,你酒量好得很,真没发现,你那么能喝。”
   “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了?我记得是汪嵩送我回来的,开我的车送我回来的,真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朋友就是要相帮嘛。看来汪嵩对你还挺在意的,坚持要送你回家。”
    青没有说话,沉默着,她不知说什么好,静了一阵,阿琴问:“青,你还在那儿吗?怎么不出声了?” “他是个好人,我说汪嵩是个好人。”青声音不大地说。“是啊,我们都知道他是个好人,是个好男人。”阿琴声音很大地说。“我想谢谢他,但不知该怎么谢。”青说。“我想不用客气的,都是朋友,就不用客气。客气话就不要说,多同他聊聊,他单身一人的,也需要有人照顾。”青理解阿琴的意思,说“谢谢琴姐的关心。”阿琴说“叫你不要说客气话,你又说了,你这个小妮子。” 说完两人都笑起来了。
   
   
   知道青醉酒没事后,阿琴说她就放心了,“不过,” 她说“以后还是少喝点,伤身的。”说完就挂了手机。青十分感激阿琴,觉得阿琴是个懂得关心人体贴人的好大姐,怪不得她能把家搞得那么温馨幸福,令人羡慕。
   
   
   青喝完了有点凉的咖啡后,从沙发上起来,开始整理房间,打扫卫生,是她周日必须做的事。把房间打扫后,她想起阿琴要她多同汪嵩聊聊的话,就拿出手机给汪嵩打过去。铃声才响了二下,已听到汪嵩浑厚的声音。
   
    “我正想给你打手机,担心你昨晚醉了不好受。”汪嵩说。
   “我昨晚丢丑了,多亏你送我回家。”
   “没的事,你好酒量。把几个人都喝倒了,程总醉了,顺哥基本瘫了,阿东第二天才回家。呵呵,你真厉害。”
   听到几个大男人都醉了,青心里也乐了,但还是抱歉地说:“真的程总也醉了?哇,老厉害的。我无意挑战他们,只是有情绪喝酒。抱歉,你没醉吧?”
   “没有,醉了怎么送你回来?你也没醉,一路清醒地给我指路,我们都没醉。呵呵。”
   “我觉得我醉了,不该喝那么多。真不好意思,我不是那种烂喝酒的人,让你见笑了。”
   “哪里的话,喝完酒你更美了。有文章说女人多喝葡萄酒,有益健康,特别是中年女人。”汪嵩说了句漂亮话。
   “哦、哦,平常我基本不自己喝酒的,除了同朋友应酬喝一点。我也听说女人喝点葡萄酒好。”青说,“今天你还上班吗?”
   “周日不上,工地停了,明天上。对了,今晚有空吗?一起吃西餐。”
   
    青不喜欢西餐,但听到汪嵩邀请,并不反对。她说“昨晚你才请大家的,今晚还请,真不好意思老被你请。”
   “哪有什么?昨晚是大家乐,今晚就你我两人,静静地,行吗?”
   “嗯,行。”青说
   “晚上我去载你,我知道你家地址。”
   “嗯,好的。”
   汪嵩说了声晚上见后,就关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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