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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殉葬者》 尾声 归宿


   
   
   
    喻智官著

   
   台湾秀威资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出版发行
   出版日期 / 2019年6月
   网络订购/秀威网络书店:https://store.showwe.tw
   国家网络书店:/https://www.govbooks.com.tw
       定價 / NT$ 370
   
   
   尾声 归宿
   
   礼拜天早上,程维德又去了教堂。
   他聆听过邻居的传教,但最终没有加入教会,也永远不会加入了,他要相伴林守洁,等待轮回的那一天。
   那日的弥撒兼一台葬礼。一具落叶黄的灵柩放在讲台下。发完圣餐,神父为死者祈祷,超荐她的亡魂升天,回到天父的身边。接下来,死者的弟弟简述姐姐的生平。他眼帘莹莹几度哽咽,赞扬姐姐生前孝敬父母,热爱兄妹侄甥,热心帮助朋友。她四十多年的人生虽然短暂,但她把美丽留给亲友,留在这个世界,亲朋好友会永远铭记她,怀念她……
   他坐在后排,竖耳谛听,眸子湿润。
   弥撒结束,四个壮汉扛起棺柩缓缓步出教堂。教堂门口停着一辆漆黑锃亮的灵车,棺柩被轻轻放进车里,仿佛怕惊动死者。灵车慢慢启动,再徐徐开走,送葬队伍跟在后面默默行进。
   教堂门口的台阶下,一个吉普赛人在卖花,一篮子妍丽的郁金香中有几支白色的,程维德把它们当作白玉兰花全挑出来,付了钱,然后手擎花束懵懂跟在送葬队尾。
   程维德的前面是两个妇女,她们在窃窃私议——
   “……”
   “为啥要自杀?太不值得了!”
   “总有说不出的绝望,才走这条路的。”
   “听说那男的去了澳大利亚,她就是不放弃他,都快二十年了。”
   “也不一定就为这事,现在是啥时代,至于吗?”
   “每个人对爱情的态度不一样,她可能钻入牛角尖了。”
   “不管怎么说,天主不许信徒自我了断,她这样去天国,天父会接受她吗?”
   “我想天父会原宥她的,其实,她也可以说是病人,是患了‘相思病’的病人……”
   “……”
   墓地到了,七月的阳光把墓场照得敞亮。一块块黑色大理石墓碑闪着寒光。大多数碑前放着一束束鲜花。有人站在碑前,嘴里喃喃着和躺在地下的亲人对话,白发老头老太向老伴,中年男女对父母……送葬队伍走近挖好的一方窀穸,人群团在周围,几个壮汉用绳索把灵柩放进去,瘗工用铁铲把泥土推入墓穴,人们纷纷把手上的鲜花投上去,程维德也跟着扔下手上的郁金香……窀穸被填平了,一块备好的石板轻轻地盖上……
   大石板仿佛压在程维德的心上,他感到了触痛,不由幻想着林守洁的葬礼,她茔冢上也压着石板吗?
   送葬的队伍走了,程维德还呆呆站着,看着眼前的墓碑,耳边响起刚看过的电影《入殓师》中的话:“死亡是一扇门,逝去并不是终结,而是另一段行程的开始,我作为看门人,在这里送走了很多人,每次跟他们告别,我都会说:‘路上小心,我们会再见的’……”
   “我们会再见的!”他默念这句话走出墓场。
   此后几天,程维德似夜游症者,无意识地干着一切。初夏时节,花园里各种不知名小花彩蝶般展翅欲飞。他像天真的顽童,蹲下身子,一朵一朵轻轻地拈起来细看,随后放在掌心轻轻揉碎,再把碎花往天上抛洒。自家的花揉完了,他就去邻家花园,见到漫出栅栏挂出墙头的鲜花,也顺手扯下揉碎向天抛洒,他要除却所有的结郁。
   想到“质本洁来还洁去”的林守洁,程维德愧怍不已,他在丽萨面前的犹豫,就是对林守洁耽爱的轻亵,他给胡春芸写信——
   
   春芸,感谢你花时间誊抄如此长的文稿,林守洁用生命书写的这份告白,是我们所处时代和社会的一份见证,我会把它整理成册留存于世。
   看完林守洁的最后陈述,我赞同你的感受,我也觉得轻松了,就像面对一位绝症患者,与其看着她在病床痛苦,不如早点让她安乐死,这样兴许更人道。
   人的生命线就像长短不一的路,每个人到达终点的时间不会相同,面对尽头不要惧怕也不要逃避。坚信有来世的林守洁,勇敢地跨出现世,便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切既是结束也是开始,从此柳暗花明了。有了这样的期待之念,就会拥抱着希望上路,尽管这希望是躲在密云后的星星,遥远而黯淡,但毕竟存在着,存在本身就是希望,林守洁会遂愿的,我们都会遂愿的。
   林守洁遗物中的粗瓷杯物归原主了,它是我对林守洁永远的念想,我会继续用它来插花。
   祝贺你再婚!既然抓住了孔雀的尾巴,就展示应有的色彩吧!相信你的晚年一定美满幸福。
   我会听从你忠告的,放心吧!
   再见了!
   程维德
   
   此后,程维德每天看一遍几张胡春芸拍的照片,都是白玉兰树干上相同的刻字“程林维守德节”,林守洁把心上的字刻在树上,此刻树上的字又刻在他的心上,一刀一笔,一刀一划,都在他的泪眼中模糊……;每天翻几页《粗瓷杯力度白玉兰》,随后去谷歌地球寻找上海,寻找爱民医院,寻找林守洁留下的人迹,一遍遍感受林守洁自述中的情节。她辱残的生活实态远超他的料想,她是腥风血雨中的一块顽石,质朴如初,誓守忠贞的爱,不惧被人嗤笑,任人踹踢,死命咬住身下那片荒草,直至自我毁灭,她用有声的毁灭发出无声的抗争。
   半年多过去了,满开的白玉兰又如云朵飘漂浮在客厅窗前,程维德邀请Jane来赏花。
   “守潔,你來照照這枚鏡子!”程維德把Jane推到壁炉架上的小圓鏡前,他站到Jane身後,把一朵白玉兰花插在她头上說,“守潔,讓我看看,你是守潔嗎?”
   Jane看著圓鏡裏的自己說,“大哥,你跟我開玩笑吧,我是Jane啊,你不認識我了?我头上还开了这么大一朵花,哈哈!”她笑了好一陣沒見程維德反應,慢慢轉過身,撞上他侘傺的眼神,“大哥,你怎麼啦?”
   “守洁(Jane),是的,你是守洁(Jane),你多漂亮啊!”
   “大哥,你今天怎么啦?不认识我了?”
   “认识你,怎么会不认识你呢?你是守洁(Jane),我们去登记结婚吧?”
   程维德等着Jane的热切反应,并用娇羞来回答他。不料,Jane平静说,“大哥,你想通了!还是你父母催你了?”
   “父母因为想我,几年前先后过世了,临终也没见上我一面。不过我一直哄他们说,我已经结婚了,我不愿他们带着牵挂走。我们结婚,可算一举两得,既随了你的意,也了却了两老的愿。”程维德说完,把Jane揽近身前,抚摩着她的头,一语双关梦呓般呢喃,“守洁(Jane),我们终于走(等)到了这一天,你高兴吗?”
   Jane听出了程维德含糊不清的“守洁”声,毫不计较,少有地冷静道,“可惜,轮到我不同意了。”
   程维德疑惑地问,“你父母不同意?”
   “是我自己……”
   “你自己?你不是一直要和我结婚吗?”
   “是的,没错,现在我向你坦白。最初,我想跟你结婚是为了签证,尽管第一次和你交谈,我就知道你有与众不同的经历,你的谈吐和学识也吸引了我。但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尤其知道你是六四的流亡者,我才真正认识你,知道你是一个真正的好人,有着非同一般的人格。你说的自由民主的大道理,我不全懂,但我知道,你一心为中国好,为此做了许多牺牲。我不该欺骗你的感情,污浊你纯正的心灵。”Jane说到这里,含羞垂首,“奇怪的是,就在这样想时,我倒真地爱上你了,是另一个层次,或者说是上了一个层次的爱。真因为是上了一个层次,我就决定,不再以庸俗的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
   “Jane,谢谢你坦诚相告,我理解你,也乐意接受你。即使为了签证也情有可原。百年来,中国一代又一代仁人志士,前赴后继为实现民主而苦斗,就是要让每个中国人早日过上有尊严的日子。你有机会来这个民主国度,你父母渴望你在此先享受自由和人权,无可厚非。现在你能在真正认识我的基础上爱我,更是我求之不得的好事,我们应该为之高兴才是!”
   Jane赧愧地说,“你说得那么通情达理,我从心里感谢你的大度,不过,我还是要想一想,容我考虑几天再答复你。”
   程维德开车送Jane回家,Jane下车后,程维德跟下去,他用双手托住她的双颊,抬高她的下颌,再次痴痴地俯视着她,“你真的是守洁(Jane)吗,你不要忘了中国的习俗,等我们办了结婚证书,我就开车去接你,好吗?”
   一周后,程维德和Jane去政府部门,办完结婚登记手续。
   次日晚上,程维德开车来到海湾沙滩。他把车头对着一波又一波滚来的海浪,然后下车。
   去年中秋节他带Jane來此觀月。
   
   他俩从车上跳进海滩。Jane的高跟鞋陷入松软的沙滩,身子没站稳倒进程维德怀里,Jane乘机酥软地让他扶着,娇嗔道,“这么晚来这里,海滩上不见人影。”说着依偎着程维德走向冲击海湾的水边。
   程维德仰望夜空说,“外国人不过中秋节,不懂得望月蕴涵的韵味。只有我们两人不是更好幺?你看头上铮亮铮亮的圆月,照着海水粼光闪闪,再听听悦耳的涛声,不是很浪漫么?”
   “确实很浪漫!小时候,我没少看有关月亮的神话,其中最
   浪漫当数月下老人的故事。月下老人替书生韦固牵红线,配了个小他十几岁的三岁女孩,他断然回绝,谁知十几年后,他远兜远转最后还是与她结为连理。”Jane 用杏眼盱视着程维德说,“依我看,此刻又大又圆的月亮就是我们的月下老人,你说是吗?”说完她踮起脚对着他的脸颊吻了一口。
   他用右手抬高她的下巴颏,瞰视着,仿佛在确定是不是Jane,
   不,是不是林守洁。
   “怎么,又不认识我了?”Jane羞责道,“你怎么还用怪怪的眼神看我?你还在拿我和你的未婚妻比?”
   他茫然地看着她,不敢回答……
   海风兜起Jane的裙子,“啊,太冷了,我们回去吧!”他顺从地轻轻护着她往回走。
   回程路上,Jane再次提醒程维德,“大哥,好好考虑我说的事!”
   他一听这话就无意识地猛踩油门,Jane失控地前倾身子,差点撞上挡风玻璃……
   他最终兑现了许诺,没有戏弄Jane。
   
   薄霭似青烟从水平线不停地涌来,逼着暝色急速跌进夜幕,黑色的海水和墨色的云卷在水平线交汇,天地进入了无尽的暗洞。
   程维德对着远处发呆。
   零星散步的人走空了,海滩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走到车尾,打开后盖,从里面拿出一只檀香木匣子。他卸下盖子,匣子里面放着那只粗瓷杯,杯里竖着一根粗壮的蜡烛,蜡烛周围铺满白玉兰花,杯子外放着一根金项链和一对金手镯,还有一张白玉兰树照片,树上的刻字“程林维守德洁”明晰的凸起”。
   他用打火机点燃蜡烛……
   他捧着匣子庄重地往海里走。他一脚踩进海水,皮鞋被淹了,再一步步往前走,海水漫过了他的大腿根。他把手上的匣子轻轻放入浮着白沫的海面,亮着烛火的匣子在水上起伏漂浮。波浪一层层卷过来再退回去,烺烺燃灼的灵光扑闪着摇曳着,一会儿升一会儿降地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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